◎ 李鎮西
關于職業認同,我曾經給年輕教師打過一個比方:教育如同婚姻,浪漫也好,平淡也罷……都是你自己的選擇。既然是自己的選擇,在享受的同時,也要學會承受。
當教師對職業的認識達到這個高度,那么教育的一切——喜悅與煩惱、成功與挫折、贊譽與非議、欣慰與委屈……就都是自己的,與別人無關,因而外界的一切都不會影響我們的教育心態與行為,更不會挫傷我們對孩子的愛和對教育理想的追求。
所以,教育不是外在的強迫,而是自己的選擇;不是為別人做,而是為自己做。這就是我所理解的“職業認同”。今天,千千萬萬的教育人正是因為有了對職業的高度認同,才越來越堅定了這樣的信念:一個教師是否“優秀”不是最重要,是否“卓越”也不是最重要,最關鍵的是,要看是否“幸福”。
所謂“優秀”,至少有兩個含義:一是指我們的工作做得比別人相對出色;二是指我們獲得了各種榮譽稱號。但不管是哪個意義上的“優秀”,我都認為幸福比之更為重要。
如果是第一個層面的“優秀”,那么我們總要和別人做比較(實際是“攀比”),因為“優秀”總是相對而言;在這攀比的過程中,我們漸漸失去了從容自如的心態,失去了“慢教育”的智慧,也失去了教育的優雅與情趣,甚至我們潛在或者說沉睡的功利心也因之漸漸蘇醒,讓我們備受折磨。于是,教育的幸福在不知不覺中離我們遠去。
如果是第二個層面的“優秀”,那么我們免不了要關注教育以外的人和事,因為“優秀”是外界評比和選舉的結果。如果風氣不正,即使工作出色,成果豐碩,結果可能也并不“優秀”。可見,既然“優秀”與否是別人的評價,那么作為教師,追求純粹的教育幸福才是根本,因為“幸福”與否才是自己的感覺。
成都市武侯實驗中學鄒顯慧老師幾十年如一日踏實上課,認真帶班,直到快退休才評上高級職稱,可她感到很幸福。她每次帶的班都是學習基礎和行為習慣不甚理想的所謂“差班”,卻總能取得讓人敬佩的成績;而一屆又一屆的學生都很愛她。有一年教師節,班上的三個調皮男生天沒亮就起來,為他們敬愛的鄒老師熬好魚湯,并早早放到她的辦公桌上。鄒老師非常感動。中午她把魚湯熱了后端到教室里,讓每一個孩子都品嘗這份鮮美,分享這份情感。鄒老師沒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榮譽稱號和“優秀”證書,但她從不為此煩惱,每天都樂呵呵的,因為她隨時感受著職業的幸福!
所以說,幸福源于心態,而不幸福也源于心態。我經常對老師們說:“如果我們對自己的職業不滿意,其實只有兩種選擇:要么改變職業,要么改變職業心態!”
李白有詩云:“空長滅征鳥,水闊無還舟。”不是天空沒有飛鳥,而是晴空萬里,遼闊無邊,一兩只鳥簡直微不足道;不是水面沒有船只,而是煙波浩渺,水天一色,一兩只船也就微乎其微了。這是胸襟,也是心態。某種意義上說,擁有了好心態,便擁有了幸福。
應該說,在一個風清氣正的環境里,教師的優秀和幸福總是結伴而來的,感到幸福的老師一般榮譽也會紛至沓來。這時,我們完全可以坦然接受這份教育的饋贈。只是將之當做意外的收獲即可,因為我們教書育人不是為了榮譽,而是因為它牽系著我們自身的幸福。
“優秀”的教師是有限的,但幸福的教師有千千萬萬,而且就在我們身邊,甚至就是我們自己。不必用堆疊的榮譽來證明職業的成功,因為教師的光榮印刻在學生溫馨的記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