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世魔王”的困惑

文/于永軍

人稱“混世魔王”的奉系軍閥、山東督軍張宗昌，一直被坊間稱作“三不知將軍”：不知自己有多少錢，不知自己有多少兵，不知自己有多少女人。堪與其“三不知”相匹配的，便是他迷信鬼神的荒唐事兒。

1927年，山東大旱，人心惶惶。為了安撫人心，張宗昌身著八卦道袍模仿諸葛亮求雨。可惜，老天爺一點面子也不給，折騰了幾個小時，還是艷陽高照。張宗昌的“混”勁兒上來了，當即走到龍王像前，左右開弓打了龍王兩個耳光，說是懲罰其不下雨之過。又過了些天還沒下雨，氣得他對著龍王金身大發雷霆：“限你三日內下雨，如還不下，我必嚴懲！”又過了三天，見仍不下雨，他下令對天開炮。可惜，轟了之后還是滴雨未下。無奈，他只得兩手一攤：“鬼神不佑，我也沒法子。”

1928年，北伐軍打到了山東，張宗昌兵敗如山倒。手下有個人說他哥哥會用法術，張宗昌大喜，遂讓那哥兒們批量畫符，下令士兵們各帶一張上陣。可憐肉身凡胎的士兵，紛紛倒在了槍口下。要不是他自己跑得快，也差一點兒成了俘虜。

到頭來，這個信了一輩子鬼神的“混世魔王”未落得善終。1932年張宗昌被人槍殺在濟南火車站，帶走了他與手下多次討論的困惑：“我這么虔誠地敬神，可鬼神咋不保佑呢？”

遙想當年，面對學生季路問鬼神之事，孔子亮出了自己的觀點：“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先進》）意思是，人都沒有侍奉好，又怎能侍奉好鬼神呢？換言之，如果不盡人事，單純去祈禱上天，即便有鬼神在也不會被賜福。這其中蘊含著做人為官之道，混賬至極、壞事做盡的張宗昌當然不會懂。

匪夷所思的是，一些現代官員，竟也在坊間留下了不輸“混世魔王”的笑柄。盡管他們信鬼神沒有像張宗昌那般囂張，有的甚至是偷偷摸摸、羞羞答答地進行，但鬼神不佑的結果和困惑卻是一樣的。

2022年4月的《北京青年報》上，有一則消息頗為搶眼，《“五毒俱全”的落馬正廳：聽到自己被調查，屬兔的他竟在父親墳前放生兔子》。這里說的是浙江省金華市政協原黨組書記、主席陶誠華聽到組織在調查自己后，請“風水師”在家中舉辦“消災”法事。因其生肖為兔子，便在父親墳前放生數只兔子，寓意“劫后逢（墳）生”。這名歷任市委常委、宣傳部部長、副市長、市委副書記的局級干部，為了當上地、市黨委“一把手”，竟將“五品官帽盒”帶回家中擺放。他在陽臺上懸掛木制貔貅、定制瑞鶴屏風，為父親遷墳后建造石亭、石塔，并做法事祈求官運通達。可惜，這一番“神操作”非但沒令他如愿以償，反而加速了其“烏紗帽”被摘。

從本質上講，現代官員祈求鬼神者，無外乎得了兩種病：一曰貪病，貪心不足，欲壑難填，想當更大的官、發更大的財；二曰懼病，害怕罪行露餡，惶惶不可終日，常常夢中驚醒，想借神靈庇佑壓驚。如果說“貪”“懼”乃“常見病”，那么得了“病”卻將寶押在祈求神靈護佑上，就有點滑稽了。

道理并不深奧。先說這“佑升”。明明德薄操濁，卻想求庇佑高居廟堂，猶如狗嘴冀望吞月，結果只能是異想天開。厚德載物，官位越高越不可“德不配位”。朗朗乾坤下，倘若問題官員帶“病”上崗，不僅上不了位，最終也坐不穩位。再說這“佑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平日里好事不做、壞事做絕，弄得周邊烏煙瘴氣、天怒人怨，到頭來想借燒幾炷高香、磕幾個響頭便搪塞了事或轉危為安？世上原本就沒有那等好事！此為道。“鬼神不佑佞人！”要知道，當年張宗昌壞事做盡、鬼神不保，今日貪官作孽，亦難逃黨紀國法嚴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