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談“17世紀危機”“大分流”“新清史”"/>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文/趙軼峰
對“明清鼎革”的研究既涉及史實認定,也涉及價值觀和方法論,歷來眾說紛紜,晚近的一些討論甚至把明清鼎革帶入更為復雜的、國際性的問題閾。筆者提出的明清帝制農商社會說以闡釋明清時代中國社會結構與歷史演變趨勢為核心,明清鼎革既為其間一大關節,無可規避,故做重新思考,與同好切磋。
明清鼎革最淺表因而也是最確定的含義是兩個王朝的更替。王朝更替在中國歷史上不斷上演,是一種不定期而有規則性的事變。從此角度看,明朝從1368到1644年,已達經驗上的王朝統治時間上限,其崩潰在大約半個世紀前就有端倪,萬歷二十五年(1597)呂坤所上《憂危疏》中就提出了警告。王朝滅亡意味統治徹底失序,而統治失序的原因則主要包含統治階層嚴重腐敗及內訌、社會矛盾激化、強敵入侵。萬歷中期以后,這三個癥候并發,何而不亡?從這種意義上說,明清鼎革是一次傳統類型的王朝更迭,并非獨一無二。前人反復推敲黨爭、民變、建州諸因素在明朝滅亡中的角色,此皆前述因果關系的具體表現而已。
除了傳統的結構性因素延續作用,明清鼎革也有17世紀新的時代背景。“新航路”開辟以后,歐洲海外貿易和殖民活動快速發展,形成將亞洲、歐洲、美洲聯成網絡的空前規模的國際貿易體系,中國卷入其中,并有巨大的對外貿易和白銀需求。大量外部白銀涌入,加速貨幣白銀化和政府財政稅收貨幣化,中國進入了農商并重的經濟結構狀態。而國家管理體制,包括行政體系、軍事動員與補給體制、財政制度雖有局部調整、改革,但未能與商品貨幣經濟發展同步協調。這種經濟結構與國家管理體制的不協調在萬歷時期因長城沿線防御及包括援朝戰爭在內的“三大征”、皇室開支惡性膨脹、后金挑戰等一起造成難以化解的財政、邊防、社會穩定多重危機,最終斷送了明朝統治。
明亡與清興密切關聯。如以1644年北京失陷為明朝滅亡標志,則明朝是被基層社會反叛所推翻的,但后金/清政權對明朝的挑戰長期耗費明朝資源,加速其統治失序,最終是清朝通過戰爭而將之滅亡,而且清朝建立了新的統治秩序,所以明亡清興可以看作同一過程。清朝運用更為精細的策略,而明末之混亂無序毫不亞于前代,故清之勝出,有足夠的根由,既非全由規律支配,也并非盡出偶然。要之,清朝代明而立,并不因為其具有比明朝更多的新社會或現代性含義,入關之際的清朝也并不比明朝有更多的國際關聯。
明清鼎革帶來制度、政策改變,深度影響社會狀況。與此同時,明清易代伴隨統治者族屬改變,因而帶來一場文化變遷,這在中原一些士大夫看來,意味著由文明向野蠻的倒退,留下長久心理影響。明清鼎革還伴隨大量武裝沖突、殺戮、掠奪,造成深重的民生災難和經濟發展的一度停滯甚至萎縮。轉變到中國歷史長久演變視角下看,則這場災難帶來的最為宏遠的后果是中華文明內聚運動的推進。現代中國由文明共同體演進而來,因而在討論中國歷史包括明清鼎革的時候,需要有文明的視角。中華文明在亞洲內陸形成,其核心區在“中原”。核心區以農業為基礎,在后續發展中建構起中央集權的皇帝、郡縣、官僚為最主要支撐的帝制體系。該體系與游牧、半游牧區長久互動,逐漸聚合。清政權在東北地區的興起,已是中華文明內聚運動最后階段的事情。清與中原經濟、文化關聯緊密,其整合強盛之后的進一步發展,注定指向中華文明核心區。清朝統一中國,消除了中原核心區與東北地區的政治間隔。又因清朝積極建構與蒙古各部的聯盟,對西藏、回部實行積極管理,大幅度消除了中原核心區與北部草原地帶之間的政治間隔。以往近乎周期性的北方邊緣區與中原核心區之間的軍政博弈的地緣政治基礎從而發生深刻改變。在中華文明共同體聚合演變的長時段視野下看,明清鼎革與以往的朝代更迭有重大不同。
宏大空間且多民族內聚而形成的文明在整合為統一國家體系的時候,國家權力必然高度集中,集中的國家權力必以基層社會自主性讓渡為條件。清代高度強化的國家體系,可以對社會發展產生推動作用,方便推行從上而下的政策變革或者大規模拓殖,可以快速推動起某種文化風潮,同時也可能縮小社會變革推動力的范圍,形成思想禁錮,造成除非統治者要改革就難以發生社會變革的格局。清朝在社會、文化、政治領域推行了多種保守性的政策,但在經濟領域繼續推動了明中后期已經展開的市場化發展趨勢,推進都市繁榮和貿易拓展,積極調節貨幣體系,使商品經濟達到前所未有的繁榮。商人群體也在此過程中支配力增強,但其佼佼者,多依附權力,成為紳商。這樣,帝制國家體系與商業經濟發展在清代并行延伸。“康雍乾盛”就是帝制體系與農商經濟并行發達、國家大規模文化工程和公共工程頻繁實施的帝制農商社會的巔峰狀態。這次“盛世”提示,明代所發生的各種危機都不構成帝制本身的最后危機。
明清鼎革帶來滿洲貴族主導的滿洲、蒙古貴族與漢族士大夫聯盟的權力架構。這種格局增加了王朝統治上層的復雜程度,帶來對于邊疆區域更積極的統治傾向,也帶來貴族政治一定程度的回潮和社會分層的加深。同時,先前儒家文化主導的統治也轉變為一種多元雜糅的統治。在這種狀態中,儒家傳統工具化更為明顯,士大夫群體政治訴求消沉,君臣關系向君主絕對權威進一步靠近。這種狀態使清朝政府與世界變遷潮流若即若離。以往學術界強調清代中國“閉關鎖國”,其說法過度夸張。清朝統治者吸納歐洲傳教士在朝廷任職,清朝政府與歐洲多國政府及教皇間多有交涉,處理領土和國家主權問題的經驗比前代增強。當然,清統治者從來沒有清晰看到世界正在發生變局的全面含義,更沒有形成應對歐洲發展與逼近的方略。
結合前述中華文明推演角度的觀察,明清鼎革具有與當時西歐主導的全球化歷史過程相關又并不完全吻合的含義。亞洲大陸在繼續一個悠久文明聚合的過程中強化了帝制體系、實現了農商復合經濟前所未有的繁榮并伴隨著大規模族群融合。這預示著,歐洲的全球擴展在亞洲注定是對抗性的。
20世紀中期以后,從全球普遍聯系的角度考察歷史變動成為歷史研究的趨勢之一,在此背景下,20世紀60年代成為歐洲史學界重要話題的歐洲“17世紀危機”問題逐漸把中國卷入其中,成為理解明清鼎革必須回應的重要話題。
阿謝德認為,歐洲的塞維利亞作為當時貨幣體系中心的崩潰,“促成了17世紀遙遠的亞洲地區的革命,導致了一些顯然沒有關聯的事件的發生,如中國明朝的覆亡、越南內戰、厄魯特蒙古在內陸亞洲的崛起以及奧斯曼帝國的混亂”。作者描述:中國在16世紀借助于白銀流入增長經歷了“朝資本主義方向的經濟起飛”,但1596—1605年塞維利亞貨幣體系的大規模通貨緊縮通過跨越太平洋和大西洋的兩條路線傳到中國,帶來白銀的突然緊缺和相應的國內資源找尋,使得明朝政治緊張、派系斗爭升級。他在未能理出塞利維亞貨幣緊縮影響中國的具體數據和時間節點情況下,深描了明朝滅亡與歐洲貨幣體系的關聯。艾維四提出,國際白銀輸入中國量的變化“很大程度上顛覆了明帝國最后數十年的經濟和政治穩定”。他的研究放大了明朝滅亡與歐洲白銀輸入量的關聯程度。萬志英即指出,艾維四夸大了白銀輸入量下滑與明朝覆亡的關聯;明代中國對于白銀的需求來自私人經濟,而不是國庫,同時日本向中國的白銀出口量高于從前,明朝統治的最后幾年中并沒有發生白銀進口量突然減少的情況。金世杰強調,17世紀英國、奧斯曼帝國和中國明朝發生了平行、相似而且相關的主要源于政治、社會或宗教分裂的“一體化、多面向”的危機。他的論斷中摻雜了過多的想象。貢德·弗蘭克在其《白銀資本:重視經濟全球化中的東方》中指出,17世紀歐亞大陸各地的確發生一些局部危機,中國17世紀的事變與氣候及國際貿易帶來的白銀輸入量相關,但并不存在亞洲的“17世紀危機”。
關于“17世紀普遍危機”的討論有助于人們注意到明清鼎革發生在全球普遍聯系強化的時代,中國發生的事情與同時期歐洲發生的事情有共同的氣候背景和一些關聯,也存在諸多類似的組織結構和沖突現象;但是一些學者夸大了歐亞大陸不同地域事變之間的關聯,將之不適當地描述成了同一個過程,這樣做的代價,就是降低了那些事變的具體因由和邏輯對于我們理解歷史的重要性。而且,以“17世紀普遍危機”為核心詞的論說,沒有充分注意到明清之際歷史事變與先前中國歷史的連續性。
西方學術界關于“17世紀普遍危機”的討論中常用的一個詞匯“大分流”(great divergence)在彭慕蘭的《大分流:歐洲、中國及現代世界經濟的發展》中譯本出版之后,成為中國學界一個流行詞。“17世紀普遍危機”主要持論者把17世紀中國視為一個哀鴻遍野的時代,彭慕蘭則認為17世紀中國經濟發展水平甚高。盡管有這類差別,談論中國與西方歷史“分流”這種話語本身,從一開始就是誤導性的。參與“17世紀普遍危機”的多數討論者和彭慕蘭都是通過分析數據化的經濟發展水平來談論“分流”的,而數據化的經濟發展水平所看到的是特定時期的經濟某一側面的結果,同水平的GDP總量或人均GDP、增長速度等都可能在差異巨大的制度和文化環境中實現,即此類分析都以忽略制度、文化復雜因素為前提。王國斌與羅森塔爾合作出版的《大分流之外:中國和歐洲經濟變遷的政治》注重了國家政治和國家規模、制度在經濟史分析中的重要地位,改變了比較的單元,也考慮了文化差異。通過這樣的修改之后,作者相信:“從公元1000年開始,中國和歐洲的政治邏輯就已經大異其趣,而在此后的演進過程中,這種差異又不斷地被強化。13世紀忽必烈汗重新統一中國后,中國和歐洲的政治分流也最終完成。”這就把“大分流”的時間提前了幾百年。然而,公元1000年以前的中國與歐洲固然沒有“分流”,同時也不會是“合流”的。“全球化”之前很大程度上分別發展的國家、文化、文明之間的類型相似和關聯都不曾達到過“合流”的程度,因此也無所謂“分流”。
美國學術界被稱為“新清史”的研究也涉及明清鼎革。“新清史”代表者羅友枝與何炳棣就清朝“成功”的原因或清朝歷史的重要性發生分歧。何炳棣強調清入關之后參照中原制度文化進行調適,發生明顯的“漢化”過程。羅友枝則偏重內亞視角,主張清朝保持兩百多年統治并取得諸多成就的根本原因是滿洲統治集團保持了滿洲特色,這種特色使得清朝作為一個內亞帝國統治了龐大的疆域和差異化的族群,清朝不等于中國。如果說何炳棣的主張偏重強調明清兩代的繼承性,“新清史”的主張就是偏重強調斷裂性的。其實,明清兩代的繼承性是明顯的,斷裂性也是明顯的,而繼承性大于斷裂性。清朝“入主”中原、自稱“中國”,統治了明朝的臣民與國土、繼承了明朝的帝制國家體制、繼續了對儒家思想為主的國家政治學說的研習推崇、沿用《大明律》和基本賦稅與經濟制度,并隨著統治日久而與中原文化融匯趨深,明代經濟發展的基本趨勢也在清朝統治穩定之后延伸下去。此皆體現明清兩代的繼承性,清朝統治者的“漢化”也確然無疑。與此同時,清朝統治集團核心來自中華文明共同體邊緣區域,別有文化風格與軍政、社會治理思路,也有自身的特殊利益考慮,“入主”之后,肯定帶來對中原而言非傳統的政令。這里分歧的關鍵在于解釋的傾向。何炳棣強調清朝統治中的“漢化”,對其保持的滿洲傳統之作用正視不足;“新清史”學者在強調滿洲傳統在清朝統治中作用時,將其作為消解“漢化”說的表現,其中比較極端者甚至將清朝視為包含中原王朝與中亞帝國的復合體。論爭雙方都沒有注意本文前面所說的中華文明共同體的內聚運動。中原王朝只是中華文明核心區政權,在推演中不斷與周邊族群聚合,還多次出現多政權并存情況,而凡大一統的中原王朝,都非單純的漢族王朝,各政權無論核心統治集團族屬如何,都被視為中國的“正統”王朝,并非只有“漢”居核心統治地位才屬中國。因而“漢”與“非漢”,并非中國與否的終極尺度。清朝在繼承明朝中原統治時所帶來的一些斷裂性并沒有超出中華文明內聚運動范圍。對于“漢化”還是“滿洲性”,原無需推敲過甚。
明清鼎革是中國帝制時代最后一次王朝更替,歷代王朝失序瓦解重構的因果關系在明清鼎革中大部分依然發生作用。同時,這次王朝更替發生在中國卷入全球化加速發展100多年后的17世紀中葉,與世界其他地方正在發生的一些重大變局有重要關聯,也皆在全球變冷的大環境之中。晚近學術界受全球史觀影響,比之前深化了對明清鼎革在全球歷史大變遷中的角色的認識,同時也過分強調了明清鼎革的國際性,這在一定程度上消解了明清鼎革作為中國歷史長期演變一個環節的性質。而且將研究的焦點置于不同族群的關系上,也不得要領。在現代化波及全球以前,世界各大文明體系乃至大區域、距離遙遠的國家之間,存在聯系、互動,以及在組織方式、生產力水平等方面的可比性,但從來不曾“合流”,而“分流”之說也只能是一種側面解讀。17世紀以后,中國歷史與同時期歐洲相比,既關聯也各有特殊的主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