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海兮
我現(xiàn)在隱約記得離開章鎮(zhèn)那年,我五歲時我姨對我說的話:送你去一個有吃有穿的地方,以后我會常去看你。可是我姨只是偶爾來看我,每年一兩回吧。每次我問她:“我媽呢?”
她都說:“在家呢。”
那時我想不明白,我媽為什么不來看我。后來我姨死了,怎么死的,我不知道。福利院的阿姨說:“以后,你姨沒空來看你了。”
我再問,沒人再回答我。現(xiàn)在,十多年過去了,我也沒有見過我媽。我今年十八歲了,讀完職高后,按照規(guī)定,我得離開福利院。他們給了我一張寫有地址的紙條,那是我以前在章鎮(zhèn)的住址。這么多年過去,我一次也沒回去過,我對家已經(jīng)一點(diǎn)印象也沒有了。
我對我媽的印象也沒有,我爸死后,我媽的精神狀態(tài)一直不好,這是我姨告訴我的。
那時有人問我在福利院過得好不好,我會實(shí)話實(shí)說,有吃有喝有玩,但我依舊感到無聊。特別是到了周末,福利院年齡小的孩子被人接走了,要么是親戚,要么是志愿者。只剩下年齡稍大的幾個孩子在并不大的院子里跑來跑去。
直到我上初中住校后,只有周末我才回到福利院,院里那條土狗見了我,搖搖尾巴,它已經(jīng)老得不想再動了。衛(wèi)門高伯也老了,他以前聲音洪亮地喊我名字,現(xiàn)在只看看報,在門房里頭也不抬地說一句:“回來啦。”自從我被送到福利院時起,他就從未離開過。我略知他的過去,他給我講的故事,多半是他的那些糟糕的過去,比如他的老婆帶著孩子跟人跑了。
我很同情他,可是我的同情一文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