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晶硅變局

袁京力

剛剛過去的三季度，多晶硅企業的盈利繼續攀升。

10月10日，行業龍頭通威股份預計前三季度歸屬于上市公司的凈利潤為214億-218億元，同比增加近260%至267%。這意味著，三季度，通威股份有望實現100億元左右的凈利潤，其中重要的原因是高純多晶硅市場需求旺盛，價格同比上漲，疊加公司新產能爬坡達產。

以2021年的產量計算，通威股份的產能占多晶硅行業的比例在25%，隨著2022年的產能釋放，其市場份額或超過30%。保守估計，前三季度多晶硅行業的凈利潤有望超過500億元，行業2022年的利潤有望創紀錄。

不過，另一方面，多晶硅價格的暴漲也引起了監管部門的注意。10月9日，工業和信息化部、市場監管總局、國家能源局約談部分多晶硅骨干企業，要求不搞囤積居奇、借機炒作等哄抬價格的行為。

作為光伏產業的上游，多晶硅幾乎占據了行業利潤的大頭，這也引發了新的一輪擴產。據不完全統計，到2024年年底，中國多晶硅產能將超過400萬噸，相對于2021年年底幾乎增加了8倍，如果這些產能完全釋放，行業供給緊張的局面將大大緩解，從中長期看，多晶硅企業豐厚的利潤不可持續，光伏產業的利潤空間有望向下游傾斜。

歷經20年的發展，中國光伏已成為一個具有全球競爭優勢的產業。

自無錫尚德規模上產能開始，中國光伏產業開始了自我升級迭代之路，期間雖然出現了無錫尚德、賽維LDK倒閉事件，也經歷了歐盟反傾銷調查及國內2018年光伏新政等沖擊，但產業在曲折中前行，特別是技術路線由多晶向單晶轉變，打開了光伏發電轉換率提升的大門，從而推動了度電成本的持續下降，自2021年起，中央財政對光伏發電企業不再補貼，光伏正式進入平價時代。

在這一過程中，光伏產業鏈全面崛起，從上游的多晶硅到電池片，再到光伏組件以及光伏設備、輔料等各個環節，中國均出現了具有全球話語權的企業。

截至2021年，中國光伏組件產能為359GW，產量為182GW，全球市場超過70%的組件來自中國。

多晶硅是光伏組件的重要原料，長期在光伏組件中占據30%以上的成本，也是其中自我升級的代表。2008年，由于技術不過硬，提純的純度達不到光伏發電的要求，中國多晶硅幾乎全部依靠進口，由于中國推進新能源建設，國際市場價格在當年一度達到35萬元/噸，國內下游企業不得不為高價硅料買單;13年后的2021年，中國企業已經占據了全球70%以上的產能，進口比例大幅下降，而自2021年的此輪價格上漲讓中國企業賺得盆滿缽滿。

多晶硅的成本主要是工業硅、電價及其他成本，其中工業硅和電價占比均在30%以上，而電價成本的下降成果顯著——可謂量價齊跌：一方面是充分利用了低成本的水電和煤電，不少多晶硅企業設于水電豐富的云南、四川等省，或者煤炭資源豐富的內蒙古及新疆;另一方面則是技術進步帶來的電能損耗的下降，其技術路線分為西門子改良法和流化床法，兩條路線都持續進步中，中國目前主要采用西門子改良法，通過國內多晶硅企業和光伏設備企業的改進，綜合能耗不斷降低，每噸綜合電耗已經由10年前的超過12萬度下降至2021年的6.6萬度，具有規模優勢的企業綜合電耗已經下降至6萬度左右。

這一過程中，企業面臨殘酷的競爭。據《中國能源報》，國內多晶硅企業數量已經由2018年年初的24家下降至2019年年底的12家，不少能耗高、缺乏規模優勢的企業淘汰出局，行業集中度也大幅提升。2017-2019年，行業前十名多晶硅企業的產量占行業總產量的比例分別為76.03%、79.92%和92.11%。

2022年上半年，通威股份的市場份額接近30%，隨著行業龍頭企業的擴產，硅料有望維持較高的集中度。

正是有了激烈競爭和長期的降本增效，硅料價格維持了長期的低位，2020年上半年一度下跌至不足6萬元/噸。此后，受煤炭等大宗商品價格的推動及俄烏沖突引發的海外需求大增，多晶硅價格開啟了上漲之路。2019-2021年，多晶硅價格分別為每噸6萬元、5.82萬元和15.03萬元，2022年上半年更是上升至每噸21萬元，從7月份至今處于30萬元/噸的高位運行中，這幾乎創下10年來的新高。

2022年四季度至2023年二季度將成為多晶硅景氣度的拐點。

首先，多晶硅的產量在快速釋放。截至2021年，中國多晶硅產能為52萬噸，產量大約是49.8萬噸，其中約有45萬噸用于光伏。

據中國有色金屬硅業分會專家副主任呂錦標介紹，2022年多晶硅擴產規模達68.4萬噸，主要產能釋放在三季度，到2022年年底中國多晶硅產能將達120萬噸，預計產量為82萬噸。

按照國泰君安證券測算的裝機容量與多晶硅比例，上述產量大約對應全球234G的裝機容量。2021年全球光伏裝機量為175G，其中國內約為55G，創歷史新高。

受俄烏沖突影響，歐洲加快了能源轉型的步伐。2022年1-8月，國內光伏組件產量約為179GW，組件出口量超100GW，已經超過2021年出口量，其中對歐盟國家出口量為163.6GW，占比超過一半。

基于供應能力及需求超預期，中國光伏行業協會預計，2022年全球光伏裝機約240GW-250GW，同比增加40%以上，2023年全球市場需求預計為360GW-370GW。

考慮到全球需求的暴增，即便2022年多晶硅處于緊平衡狀態，2023年乃至2024年的大擴產將會導致行業供給過剩。

受煤炭價格上漲和云南水電價格優惠取消影響，疊加上游工業硅價格的上漲，多晶硅成本出現了一定幅度的上漲，但上半年多晶硅價格高位運行誘發了更多產能擴張沖動。

據大全能源2022年半年報，公司多晶硅單位成本為6.3萬元/噸，單位現金成本為5.78萬元/噸，一、二季度多晶硅的銷售均價（不含稅）分別為每噸20.8萬元、21.9萬元，公司上半年毛利率為70.47%。公司上半年銷量為7.64萬噸，凈利潤為95.25億元，對應的每噸稅后凈利潤為12.47億元。

從各家披露的投資計劃看，投資1萬噸西門子改良法的多晶硅產線大約需要7億-8億元，時間周期大約是18個月，資金投入門檻并不高，這意味著多晶硅企業當前銷售1噸硅料的凈利潤可以投資至少1.5噸的產能，從建設到投產不超過2年，目前行業的暴利大大刺激了原來多晶硅企業的擴產沖動。大全能源2021年IPO時的產能大約7萬噸，IPO募集資金投資了3.5萬噸，又在2022年7月底公告擬在包頭投資建設“30萬噸工業硅+20萬噸有機硅”項目，項目達產后，公司產能在2021年基礎上再增加2倍。

行業龍頭通威股份的擴產勢頭更大。通威股份2021年年底產能為18萬噸，2022年包頭5萬噸投產、樂山三期12萬噸開工脫產，2022年產能為23萬噸，2023年有望達35萬噸。

此外，行業外的企業和下游企業也加入擴產陣營。比如，生產組件的東方日升也在8月份公告在包頭計劃投資20萬噸金屬硅的項目。

9月底，硅基材料制備技術國家工程研究中心主任嚴大洲透露，目前多晶硅規劃產能高達407萬噸，一期建設166.25萬噸，多數在2023年二季度后投產，到2023年年底多晶硅總產能可能超過230萬噸。

據8月份公告，通威股份還將在云南、內蒙古分別再投資20萬噸產能，總計投資280億元，且項目將在2024年竣工。

2021年，國泰君安證券（香港）研報顯示，每100GW太陽能新增裝機約需35萬噸的多晶硅。

假設多晶硅產量達到230萬噸和407萬噸，對應的光伏裝機量應該為657GW和1163GW，這或許在中短期內遠超全球光伏裝機需求，多晶硅環節供需局面的逆轉大概率出現在2023年。

另一方面監管部門的行動也形成高壓，多晶硅價格的暴漲直接拉高了電站運營商的成本。2022年8月份，光伏組件中標的報價在19.1億-20.7億元/GW，較2020年最低的15億元/GW已經上升了20%-30%，這不利于光伏產業平價上網的推進，也會打擊下游運營商投資電站的熱情。監管部門要求相關企業要上下游共贏，規范銷售行為、不搞囤積居奇、借機炒作等哄抬價格行為，適度提前釋放產能、合理研判新產能投放風險等，這或許將引導多晶硅價格的理性回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