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睢黨臣 程旭 李丹陽
目前,第一代獨生子女父母已經逐漸進入退休行列,意味著未來30年間,我國即將迎來獨生子女養老高峰期。受老齡觀念變遷、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政策的催化,國內學者在獨生子女父母養老方面逐漸開始關注自我養老模式,并強調這種模式作為一種過渡性選擇在比重上甚至可能超過家庭養老模式。“十四五”時期,黨中央把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強調倡導終身發展理念,支持老年人積極參與經濟社會活動,繼續創造社會財富,這些都為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提供了新思路。
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模式的出現與發展是各種傳統性與現代性要素不斷交織下形成的養老模式的新發展。自我養老理念既契合了新時代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高質量養老的精神要義,也滿足了獨生子女父母養老的現實需求。
積極老齡化從全生命周期和全人群的理念出發,將老年人的生命健康、社會參與和社會保障結合起來,以尊重和正視老年人的生命價值為前提,以老年人的獨立自主、社會尊重、價值實現為原則,鼓勵個體、家庭與社會充分利用自身資源和社會環境,使老年人在身心健康、社會參與、經濟生產等各方面達到自主、有尊嚴和自我實現的最佳狀態,以不斷提高老年人的生活質量、個體福利,力圖為老年人創造一個生命健康、生活無憂、持續社會參與和生命價值延伸的生存環境。
自我養老是指單維度的經濟自立(勞動或者工作自養)、生活自理(保持功能健康,避免失能)和精神自強,或者是三合一的整合式自我養老。這種自我養老是以老年人生命尊嚴和生活質量為追求,強化老年人、家庭、政府、社會的主體責任和全社會共同參與,是老年人精神自強、生活自理和經濟獨立的一種養老模式。
從積極應對老齡化與自我養老的內涵來看,二者具有一致性。對社會而言,都是追求高質量養老;對老年個體而言,是創造高質量的老年生活。自我養老所倡導的以老年人自我為中心,以技術為支撐,融合政府、社會、家庭、社區協同共進的全社會共同參與的高質量養老模式,既是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一種形式,又是獨生子女父母養老的必然選擇和現實要求。
自我養老的理論最早可追溯至1830—1840年孔德對“代”的科學研究,此后經歷了從西方引進到中國的進程。1940—1970年,伯恩進一步深化對“代”的研究,認為“代”的意識是社會矛盾、代際沖突、歷史變遷的原因,“代”作為一種社會變遷理論獲得進一步發展。20世紀20年代,以曼海姆為代表的西方學者建立起了一套關于“代”的系統理論。20世紀六七十年代,由代溝引致的代際沖突引起社會廣泛關注,瑪格麗特·米德提出前喻文化、并喻文化、后喻文化的“代際”理論框架。進入20世紀80年代后,西方掀起代際關系問題與家庭問題的研究熱潮,家庭代際沖突、代際關系、代際交換成為研究熱點。
費孝通最早認為,西方的家庭代際模式為“接力模式”,而中國的家庭代際模式為雙向反饋的“反哺模式”。隨著社會制度的變遷,代際間雙向反饋的交換邏輯發生了根本改變,代際間的權力關系開始向下一代轉移和部分向女性轉移。隨著社會政治、文化、經濟等的發展,一種突出個體的家庭代際關系研究范式呈現出來,隨后,從私人生活審視代際關系的研究逐漸增多,再加之國家政策、社會經濟文化、家庭結構的變遷,自我養老的研究逐漸進入人們的視野,成為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理論邏輯的基礎。
在經濟撫養層面,隨著獨生子女父母逐漸退出勞動力市場,經濟自養能力下降,養老經濟壓力加劇;在精神需求層面,伴隨人口、勞動力的流動,獨生子女與父母分居的現象較為普遍,導致獨生子女父母生活孤寂,遇事無人傾訴,在一定程度上陷入了情感自撫危機之中;在自我價值實現層面,獨生子女父母離退休后,由家庭的主體角色變為從屬角色,原有的各種社會職業角色帶來的自信心、滿足感和自豪感逐漸消失,這對獨生子女父母的生活和心理會帶來巨大的沖擊,獨生子女父母更加渴望得到社會的認同。
從需求層面來看,獨生子女父母養老需求日趨呈現出多層次、多類型、個性化特點,但是受傳統觀念、身體狀況等方面的影響,有些獨生子女父母在消費認知和消費能力等方面存在嚴重不足,導致獨生子女父母養老有效需求不足;從供給層面來看,養老服務供給處于“頭疼醫頭、腳疼醫腳”式的單一供給模式,供給產品種類較少、供給服務內容不豐富。可見,當前獨生子女父母養老產品與服務供求之間存在不匹配、相互脫節等問題,供給不能滿足需求,有效需求不足又影響供給。
受傳統養老觀念的影響,獨生子女父母養老主體意識淡薄,存在著嚴重的“依賴養老”心理,養老準備不足;政府在獨生子女父母養老中存在著定位不清、責任缺失、政府監管不力等問題,出現了政府失靈;家庭在獨生子女父母養老過程中理應承擔經濟、撫養、精神等方面的沉重負擔,但被現實所迫,無法落實家庭的全方面支持責任;社會和市場由于沒有明確的政策和制度規范其行為,進入養老市場后存在惡意競爭、壟斷等行為,不能擔負起應有的責任。近年我國政府探索針對獨生子女父母養老政策多以指導性意見為主,還沒有形成單獨的政策類別及完善的養老保障機制,缺乏專門的機構統籌協調。
養老服務供需信息不對稱和信息傳遞相對滯后。各地區養老服務標準不統一,增大了獨生子女父母養老信息收集、處理、分析、整合的難度,給共享獨生子女父母養老數據帶來了困難。養老服務資源離散化:一方面,養老服務資源歸屬于不同的社區或機構,導致養老服務資源缺乏有效的協調與統籌;另一方面,分級分類管理、條塊分割型的管理體制,難以實現養老資源的共享與合作。網絡存在一定的安全隱患,老年人在享受養老服務時容易被不法分子利用,降低老年人對養老產品和服務的信任度。
“十四五”時期,黨中央把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上升為國家戰略。在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大背景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強調老年人以自我為中心,有自我養老的意識、精神和心態,每一個人對自己的健康和養老負有更大的責任,同時子女履行相應的責任和義務,政府和社會承擔相應的職責,全力支持老年人追求獨立自由、選擇適合個人養老的生活方式。由此可見,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國家戰略為自我養老的實現提供了政策支持和實現基礎,而自我養老又是貫徹和落實“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戰略”的有效手段,將進一步推動和支持國家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戰略的落地。
我國經濟已由高速增長階段轉向高質量發展階段。高質量發展目標的實現,需要社會各方面均向高質量目標邁進。養老服務高質量發展強調能實現老年人對晚年生活的美好追求,滿足老年人的安全感、舒適感和幸福感需求。養老服務高質量發展是今后很長一段時間尤其是“十四五”時期我國養老服務發展的主基調,也是一個基本要求。構建以老年人個體為中心,以技術為支撐,融合政府、社會、家庭、社區協同共進的高質量自我養老模式,既是解決獨生子女父母養老的重要舉措,又是實現養老服務高質量發展的客觀要求。
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必須轉變養老觀念,逐漸由經濟依附意識轉向經濟獨立、由社會索取轉向社會奉獻、由封閉家庭生活方式轉向開放生活方式。獨生子女父母養老觀念的轉變為老年人正確對待老年生活、追求幸福晚年奠定了思想基礎;也為自我養老做好經濟儲備、健康準備和精神準備。這不僅有利于緩解兩代人之間的矛盾和沖突,使獨生子女與父母和睦相處,降低家庭、社會的養老負擔,而且有利于老年人發揮自身知識、經驗和技能優勢,實現自我養老以及自身的價值,用積極的心態和面貌應對人口老齡化社會的到來。
一是樹立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的理念,改變一直以來社會存在的視老年人為負擔的觀念,充分重視和挖掘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資源和自身社會價值,使其在自身晚年生活中扮演積極的、重要的社會角色。二是重塑自我保障、自我養老的觀念。獨生子女父母應轉變對子女依賴的觀念,有計劃、有步驟地做好自我養老資源儲備,提前規劃老年生活,自理自強,充分認識自身的價值,積極參與社會各項活動,保持身體健康,提高自己生活質量,真正實現從依賴養老到自我養老轉變。三是倡導以老年人為本的理念。養老核心是服務,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發展必須真正以老年人為本,精準掌握老年人不同層次、多樣化的養老需求,滿足老年人對美好生活向往的需要。
一是加強頂層設計,完善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管理體制和政策法規。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工作的跨部門統籌協調機構,探索建立單獨的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服務政策體系,提高獨生子女父母計劃生育獎勵標準,設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專項關愛基金。二是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特殊救助制度。對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實行普惠政策,探索建立長期照護保險制度,切實減輕獨生子女家庭的經濟壓力;鼓勵機關、企事業單位實施獨生子女照料父母帶薪休假制度等。三是開展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體制機制改革,加強平臺建設,完善國家財政支持、稅收減免等相關政策,凈化網絡環境、營造公平市場環境和合作共贏氛圍。
一是老年人自身要接受自我養老觀念、變被動養老為積極主動自我養老,為自我養老做物質經濟、精神慰藉、自我實現等方面的基礎準備。二是家庭要輔助、支持、掌握老年人自我養老全過程,為老年人自我養老提供相應的支持,并及時做出干預。三是政府要完善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保障政策,支持和引導自我養老服務體系建設,監管并營造自我養老環境。四是社區要整合社區內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資源,利用區域內人財物等優勢,滿足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需求。五是社會要鼓勵和支持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服務市場,為獨生子女父母再就業提供機會,助力獨生子女父母自身價值的實現。
一是堅持以老年人個體為中心,通過“互聯網+”等現代信息技術,精準分析獨生子女父母個性化的養老需求,滿足獨生子女父母群體多層次的養老需求。二是提升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服務供給效率。整合養老服務供給資源,精準對接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需求,提升養老服務資源的利用效率。三是優化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供給結構。根據獨生子女父母不同階段適時調整養老產品或服務供給結構,更好地滿足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的需求。四是積極探索簡單易行的適老設備或產品。鼓勵高科技企業積極開發操作簡單易行的、適合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的設備或產品。
一是在全社會范圍內加強“孝文化”的宣傳和教育。營造“敬老、尊老、孝老”的良好風氣,從而形成良好的自我養老社會環境,提升獨生子女在老年人自我養老上的責任意識,助推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的健康發展。二是加強關于老年人權益法律法規的宣傳教育。加大對獨生子女的普法宣傳,使其深刻領會贍養老人的責任和義務,逐漸引導并加強獨生子女對父母的關懷意識,為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提供有力的支撐。
一是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數據庫。通過安裝在獨生子女父母家中的各種監控器和傳感器,獲取各類涉老數據,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數據庫,為涉老服務提供者的決策提供依據。二是建立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信息共享平臺。充分利用互聯網、云計算、大數據等信息技術,構建涉及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信息共享平臺,實現養老資源的互聯互通和數據的共享,建立有效的溝通機制,確保信息共享平臺高效運營。三是保障老年人隱私安全。通過加大宣傳力度,高度重視網絡安全,注意信息的保密性,確保獨生子女父母個人隱私不被泄露與盜取,從而不斷提升獨生子女父母對養老產品的信任度,調動獨生子女父母自我養老的積極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