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高處懷古，又隨流水度日（組詩）

◇冷 杉

雁棲島之晨

我也看見了

人們指引的，一只松鼠

清晨的松樹林里

擠滿這樣多，說是

看冰湖日出的人

他們像在感知最初所愛事物的秘密

新鮮的，配得上

潔凈的冰面與天空

非同尋常的，值得傾注自己內心

在凜冽的寒風里守候

但一只松鼠出現了

這弓著尾巴，跳著奔跑的

小東西，從驚羨的人群間

一閃而過

全然不知它的可愛

在北固樓

是時晴好，江天一色

唯有時間可疑

我們看到的是同一條嗎

我們身處的是同一處嗎

人們依序而至，像

一枚枚沉默的

恍惚

風鈴有聲，不同于西津渡

昨日暮色燈火

相逢，徜徉，執酒

而一座樓閣高出的部分

絲毫不影響

我們在高處懷古

又隨流水度日

莫邪菊

它們喜歡開在海邊的懸崖上

也開在時間背后

我們到過的，從斯堪的納維亞半島

到布里斯班，甚至墨西哥海灣

都有這些蕃盛的身影

像一種熱烈從天邊趕過來

又被海岸阻隔

我們只能假設，在海的對面

一定有某種同樣的企望

我們也試過，但每一次向海里的淺嘗輒止

都意味著相見不如相守

那時，落日璀璨

它們向海而生，與海潮

淬火成一波一波金黃

讓我們十指相扣，又奔走如浪

我們現在退居生活一隅，再沒提起

也不輕易被感動

只是經常盛開

在尋常日子的平靜里

仿佛是我們

替它們守著一生空闊的海灘

風化巖上的樹

我承認，做個諱疾忌醫的人

跟這些層層疊疊的風化巖

沒有兩樣，一聲不吭

只等將一世堅忍

散成泥土，仍然接受

那些命運的黑暗

一些注定，是你

偏偏生長在這危巖上

像一只鳥遺落的曠遠

還要帶來雨水

帶來風，和綠茵茵的景象

這不可承受之輕

變成春天的云

一撥開，撲簌簌滾落

如一場浩浩蕩蕩的泥石流

幸福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