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放冬季

■江西省興國縣第三中學／鐘琴

黃昏散落的碎光瀲滟，時光將暮色埋進深海。我傾倒一捧沙，試圖將往事湮沒。約是南方的冬季不曾遇雪，無法令飄零的腳印沉寂罷。

空氣充滿雨前獨有的濕潤，清冷、稀薄。海平線在視野中溶解，遠處的山峰也抹上一層柔軟的梅色輪廓，大抵是畏懼夜色太過涼薄，只愿躲藏在黃昏的柔和里，小心翼翼地汲取那殘余的零碎溫柔。

我笑，山月倒也知心底事。

我坐在被海風侵蝕的薄脆木板上，垂下雙腿，身邊仿佛還留著那個冬季的余溫，像是在宣告著一切從未離場。我們也曾并肩走在冬季，那時的炙熱還沒被風中的小鹽礫打散，伴隨著鐘聲的火花亦璀璨。可是黃昏會逝去，那場煙火不會再來，每個冬季都不同。

這個冬季，我不會再被囚禁于這片海域了。當柑橘醬被南歸的候鳥厚厚地涂上天空，那些漂浮的記憶也隨著潮漲潮落時隱時現，悱惻纏綿。黃昏的末梢在傍晚的涼風里輕輕浮動，每一朵烏云都仿佛傾覆在朦朧夜色中。

紅暈掩去，一顆小水珠落在肩上，暈染開來。見底的柑橘醬點燃街燈，映照出云蓬，如釋重負。我在荒唐的世間迷失了方向，再也看不見海。

我需要勇氣去面對世界，去一點點放逐那些珍藏的回憶。看著焦糖色的沙礫一顆顆從指隙墜落，然后，我會從那些記憶中抽離，不再浮沉。

你聽，渡輪鳴笛了，我也要向前走了。

模糊的窗外會浮現胭色的云和另一片海，我亦會造訪全新的風景。請給我一點時間，去流放那個也曾溫柔的，2021的冬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