辯士如狗

◇淮草灘

秦末農民大起義，陳涉率領的軍隊占領了中原戰略要地陳州，遂自立為王，建國“張楚”，并派遣得力戰將武臣率軍向北攻擊。武臣的軍隊渡過黃河，趙地的豪杰紛紛歸附，部隊迅速擴充到幾萬人。武臣占領了趙地，自立為趙王，又集結軍隊劍指范陽，欲圖燕地。這時，歸附武臣的眾豪杰之中，有一個人站了出來。他是著名的辯士、范陽人蒯通。

蒯通說：“大王不需出動一兵一卒，單憑蒯某三寸不爛之舌便可說服秦國的范陽郡守向您投降。待拿下范陽，整個燕地便會望風歸附。”

武臣將信將疑，遣蒯通去往范陽城。

蒯通見到范陽郡守，說：“我聽說您要死了，所以前來哀悼慰問。您執秦法十幾年間，殘害燕人無數，如今天下皆反，義軍準備包圍范陽，范陽人仇視你如同惡魔，你的死期還遠嗎？”郡守大驚，向蒯通請教救命的策略。蒯通說，開城投降，迎接義軍，可以轉禍為福。

于是，起義軍兵不血刃拿下范陽。武臣按照蒯通的辦法，出動一百輛戰車、三百名騎兵，以公侯之禮隆重迎送范陽郡守。在范陽郡守的號召下，燕地其他城池的秦軍紛紛放棄了抵抗。

后來，楚漢爭雄，趙與西楚霸王結盟。大將軍韓信率領大軍滅掉了趙國，接納重用了趙國的兩位能人：將軍李左車和辯士蒯通。

李左車幫助韓信收復了燕、代。著名大儒酈食其說服齊王與漢王結盟，齊國便沒有防備韓信的軍隊。蒯通勸韓信說：“將軍是奉詔平定齊、燕，酈食其雖然勸降了齊王，但是，有詔令讓您停止進軍嗎？既然沒有，此時攻齊，正是天賜良機呀。”

韓信聽從了蒯通的建議，向齊軍發動突然襲擊，占領了齊國。劉邦封韓信為齊王，命令他從東邊夾擊楚霸王項羽。

蒯通勸韓信說：“狡兔盡，走狗烹。將軍之才，定會遭到漢王的猜忌，前途不虞。如今，您占據齊國膏腴之地，進可攻，退可守，舉足輕重。此時，若反漢聯楚，定能實現三分天下，鼎足而立。”

韓信思慮良久，回答說：“先生的謀劃的確誘人。可是，您只看到眼前的個人利益，卻忘了黎民蒼生。當今天下，暴秦雖滅，西楚卻又成為動亂的源頭。人心思定，厭惡割據與戰爭，天下一統，成為必然趨勢。我韓信當初受漢王禮聘，封壇拜將，信誓旦旦，平定天下，救民于水火。天下大勢不可違，背信棄義，亦非大丈夫所為。信，不舍初心，不忍背離。”

蒯通說：“將軍胸懷天下，品德高尚。然，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呀。”

韓信說：“漢王乃人中之龍，華夏蒼生的希望。他既然給了我施展抱負、救萬民于水火的機會，我誓言不負天下，漢王又焉能負我？”

蒯通既羞愧又失望，默然而退。他擔心自己的話會招來禍患，于是就假裝瘋癲，做了巫師。

韓信不負眾望，幫助劉邦消滅了項羽。大漢一統天下。漢高祖果然猜忌韓信的才干與威望，褫奪了他的王號，削去兵權，降為淮陰侯。韓信囿于京都長安，稱病不出，牢騷滿腹，劉邦對他戒心尤重。后來，韓信的愛將、好友陳豨在鉅鹿反叛，劉邦親自率軍平叛。留守京城的呂后與丞相蕭何擔心韓信起事響應陳豨，把他騙入宮中，以叛逆為由拿下。韓信大呼冤枉說：“當年在齊國，我擁有重兵，蒯通苦勸反漢聯楚三分天下，我都沒聽，如今又怎么會背叛呢？”呂后不由分說便誅殺了他。

劉邦返京，知韓信已死，既高興又哀憐。當他聽說韓信死前所言，立即派人到齊國捉拿蒯通。劉邦欲殺蒯通。蒯通叫道：“冤枉呀，桀跖的狗向堯帝狂吠，不是堯帝不仁德，只因為他不是狗的主人。當年，臣侍奉韓信，單知齊王，不知陛下也。彼各為其主，各謀其政，我又有什么錯誤呢？”劉邦于是赦免了他。呂后問為何赦免？劉邦當著蒯通的面回答說：“他已經把自己當作一條狗了。狗能護家，卻不會對我大漢政權構成威脅，何必還要殺呢？”

曹參去往齊王劉肥處為相，收留了蒯通。蒯通為曹相國舉薦了大批齊國的賢能之士，均得以重用。蒯通盡心盡力幫助相國打理政務，他把自己一生所學和辯論技巧著成一本書《雋永》，意為肥美而意味深長。

蒯通在臨死之際，告訴下人：“我這條家犬，終于可以躺下休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