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明話里的“奢遮”

文 郭曄旻 圖 逐風?攝圖網

“奢遮”一詞，已經存在于我們語言當中很久了。如今，江蘇和上海的方言，都不再使用“奢遮”，但它沒有消失，而是存在于一座島嶼——崇明島上。

“奢遮”這個詞，宋元年間就已經出現。《京本通俗小說·碾玉觀音》里有“他有個花枝也似女兒，獻在一個奢遮去處”這樣的句子。當時還有別的寫法，例如王實甫在《西廂記》里就寫成“唓嗻”。可見這是個聯(lián)綿詞，不能把“奢”和“遮”拆開來望文生義。到了明清，小說里這個詞出現得更加頻繁，比如《水滸傳》第36回里，“混江龍”李俊就說宋江是個“奢遮的好男子”。這里的“奢遮”，就是“聰明能干”或者“事情干得出色”的意思。

就現代漢語而言，“奢遮”是個已經廢棄的古詞，只能在一些方言里找到它的蹤跡。明末才子馮夢龍，是地道的蘇州人，他曾用蘇州方言俚語編過一本民歌專集《山歌》，其中有一首的題目就是《奢遮》。然而，當代的蘇州方言，也已沒有“奢遮”這個詞。“奢遮”已絕跡？其實不然，它存在于蘇州周邊地區(qū)的方言里。

近代的蘇州，是江南一帶的文化中心，浙江臺州人王士性如此說道：“蘇人以為雅者，則四方隨而雅之；俗者，則隨而俗之”。這樣一來，蘇州周邊地區(qū)的方言也跟著用起了“奢遮”。比如上海話，在清代一度存在模仿蘇州話的傾向，所以也借用了“奢遮”。不過，近代上海城市人口混雜，方言也隨之變化，不知不覺間，上海話里的“奢遮”也消失了。

但在中國的第三大島崇明島上，“奢遮”依舊活躍在當地方言中。崇明在明代屬于蘇州府，現歸屬于上海市，其方言先后受到了蘇州話和上海話的影響，由于地處海島，方言的變化又比蘇州話、上海話保守得多。蘇、滬陸續(xù)棄用“奢遮”之后，崇明話還在繼續(xù)用。這倒頗有點“禮失求諸野”的意味。有趣的是，當地人大多不知道自己說的其實是古色古香的“奢遮”兩個字。因為“奢遮”在這個詞里念如“xia za”，與崇明話里“奢（so）”“遮（zo）”的單字念法已經大相徑庭了。

在崇明話里，“奢遮”的用法也跟古籍上有了微妙的區(qū)別。若是還像《水滸傳》里形容某位男士是“奢遮的好男子”，說者聽者大概都會覺得不自然。但要是用在“帶娃”的時候，那“奢遮”就有了用武之地。小孩子按時完成了作業(yè)，可以表揚“奢遮”；幫大人做了家務，可以稱贊“奢遮”，甚至剛剛出生不久的嬰兒停止哭鬧，如釋重負的家長可能也會感嘆一句：“小倌蠻奢遮個。”用來形容孩子的聽話懂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