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380例家庭聚集性感染Omicron變異株的兒童及其家屬臨床特征分析

卞相麗 國志 張坤 李妙晨 吳志敏 蔣芹 郭苗苗 樊賽男 陳娟娟 惠雷 鄭芳 張金萍

（上海市第六人民醫院兒科，上海 201306）

嚴重急性呼吸綜合征冠狀病毒2（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 coronavirus 2，SARS-CoV-2）于2019 年12 月被發現以來迅速在全球傳播。2020 年3 月11 日，世界衛生組織（World Health Organization，WHO）宣布其為新型冠狀病毒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COVID-19） 全球大流行［1］。疫情以來，醫學界對該病毒的認識由最初的“兒童不易感”轉變為“兒童普遍易感”，具有基礎疾病者易發生重癥［2］。聚集性發病是指2周內在小范圍如家庭、辦公室、學校班級等場所，出現2 例及以上發熱和/或呼吸道癥狀的病例［3］。兒童患者主要為家庭聚集性發病。兒童在感染COVID-19 后臨床特點與成人有一定區別［4］。2022年3 月6 日，WHO 提出關切的變異株（variant of concern）有5 個，分別為阿爾法（Alpha）、貝塔（Beta）、伽馬（Gamma）、德爾塔（Delta）和奧密克戎（Omicron），目前Omicron 變異株感染病例成為主要流行株［5］。COVID-19主要通過呼吸道飛沫，密切接觸和氣溶膠顆粒進行傳播［6-7］，特別是當攜帶病毒的氣溶膠落在敏感器官上，如眼睛、口咽部、支氣管、肺等，就可能會引起感染［8］。COVID-19感染潛伏期為1～14 d，多為3～7 d［5］。潛伏期最長為14 d，已被WHO、國家衛生和其他公共衛生行為者廣泛接受［9］，在特殊情況下，也有研究顯示最長潛伏期為32 d［10］，一般發病后5 d內傳染性最強。2022年3月以來，COVID-19 Omicron變異株在上海暴發流行，本研究將上海市COVID-19定點醫院確診Omicron變異株感染的患兒與其家屬進行比較，以總結兒童在家庭聚集性感染下的臨床特點及轉歸，為今后兒童家庭感染的防控工作提供參考。

1 資料與方法

1.1 研究對象

回顧性選取2022年4月8日至5月10日上海第六人民醫院COVID-19 定點醫院收治住院的、確診為Omicron變異株感染兒童作為兒童組，選取同時期住院的確診為COVID-19 Omicron 感染的患兒家屬（成人）作為成人組。納入標準：（1）符合《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九版）》［5］中COVID-19 的診斷標準，即SARS-CoV-2 核酸檢測陽性。（2） SARS-CoV-2 基因測序與已知的COVID-19 Omicron 高度同源［11］。（3）符合家庭聚集性感染發病［3］。（4）兒童組年齡為0～14 歲，成人組年齡≥20 歲。（5）同意入組并簽署知情同意書。排除標準：不同意入組或中途退出者。

本研究已在中國臨床試驗注冊中心（http://www.chictr.org.cn）注冊（ChiCTR2200059779），已獲得我院倫理委員會書面批準（2022-054）。

1.2 資料收集及分組

回顧性收集兒童組及成人組患者的臨床資料，包括性別、年齡、流行病學史、是否合并基礎疾病、臨床表現、分型、治療與轉歸等。

參照《新型冠狀病毒肺炎診療方案（試行第九版）》，將COVID-19 臨床分型分為輕型、普通型、重型和危重型［5］。其中輕型是指臨床癥狀輕微，影像學未見肺炎表現；普通型是指臨床癥狀輕微，影像學可見肺炎表現。

按發病年齡，將兒童患者分為0～＜4 歲組（79例），4～＜7 歲組（51 例），7～14 歲組（60 例）；成人患者分為20～＜41 歲組（137 例），41～＜61 歲組（39 例），≥61 歲組（14 例）。按疫苗接種情況，將兒童患者分為0 劑組（132 例），1 劑組（8 例），2劑組（50例）；成人患者分為0劑組（55例），1劑組（16例），2劑組（60例），3劑組（59例）。

1.3 核酸采集及檢測方法

所有患者入院后每日早晨6∶00 采集鼻咽拭子，1次核酸轉陰后次日早晨6∶00同時采集口咽、鼻咽拭子，樣本采集后盡快或于4℃保存12 h內檢測，采用實時熒光聚合酶鏈式反應（polymerase chain reaction，PCR）技術和水解探針技術，對COVID-19 Omicron 變異株核酸開放閱讀框（open reading frame，ORF） 基 因 和 核 殼 蛋 白（nucleocapsid protein，N）基因的循環閾值（cycle threshold，Ct）進行檢測，通過PCR獲取片段比對發現上述確診患者均為COVID-19 Omicron 變異株感染。Ct 值＜35 且曲線呈S 形認定結果為陽性，Ct值≥40為陰性。患者連續2次COVID-19核酸檢測N基因和ORF基因Ct 值均≥35 或連續2 次SARS-CoV-2 核酸檢測陰性（采樣時間至少間隔24 h），可解除隔離管理，達到出院標準［4］。

1.4 治療方案

COVID-19 輕型和普通型患者以綜合治療為主［2，5］，主要是控制高熱、抗病毒及其他對癥支持治療，合理使用中醫中藥，必要時使用抗生素，及時心理干預等。COVID-19 尚無特效抗病毒藥，干擾素α可降低病毒載量，盡早使用有助于減輕癥狀，縮短病程［12］。小分子抗病毒藥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組合包裝（paxlovid），適用于發病5 d 以內的輕型和普通型且伴有發展重型高風險因素的成人和青少年［13］。中醫中藥在COVID-19患者中發揮越來越重要的功能和作用［14-15］。

1.5 統計學分析

采用SPSS 21.0 軟件對數據進行統計學分析。非正態分布計量資料采用中位數（四分位數間距）［M（P25，P75）］ 表示，2 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U檢驗；多組間比較采用Kruskal-WallisH檢驗，組間兩兩比較用Bonferroni 校正檢驗。計數資料用例數和百分率（%）表示，組間比較采用χ2檢驗、校正χ2檢驗或Fisher確切概率法。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 結果

2.1 一般基本資料

兒童組190例，其中男108例（56.8%），女82例（43.2%），發病年齡范圍為26 d 至14 歲，中位發病年齡為4.5（2.0，8.0）歲；成人組190例，其中男54 例（28.4%），女136 例（71.6%），發病年齡范圍為20～79 歲，中位發病年齡為36.0（31.0，41.2）歲。兒童組疫苗接種率為30.5%（58/190），成人組疫苗接種率為71.1%（135/190），兒童組疫苗接種率低于成人組（χ2=62.426，P＜0.001）。

2.2 兒童及其家屬的臨床分型

380例患者中，以輕型（360例，94.7%）和普通型（20例，5.3%）為主，無重型及危重型病例。兒童組190 例，其中輕型185 例（97.4%），普通型5 例（2.6%）；有基礎疾病9 例（4.7%），均為輕型。兒童組基礎疾病主要包括高熱驚厥2例，過敏性鼻炎2例，蠶豆病1例，癲癇1例，房間隔缺損1例，胃穿孔手術史1例，腦性癱瘓合并皮羅綜合征1 例。成 人COVID-19 共190 例，輕 型175 例（92.1%），普通型15例（7.9%）；有基礎疾病29例（15.3%），其中26 例是輕型，3 例是普通型。成人組基礎疾病主要包括高血壓5例，糖尿病4例，高血壓合并糖尿病1 例，高血壓合并慢性腎炎1 例，高血壓合并慢性阻塞性肺疾病及支氣管哮喘1 例，糖尿病合并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1例，支氣管哮喘1 例，肝功能不全1 例，肝硬化1 例，乙型肝炎1 例，痛風合并脂肪肝1 例，膽結石1 例，膽囊炎合并肝囊腫及冠狀動脈粥樣硬化性心臟病1例，潰瘍性結腸炎1例，腎癌術后1例，甲狀腺癌術后1例，甲狀腺癌合并腦動脈瘤術后1例，乳腺纖維瘤術后1 例，吉蘭-巴雷綜合征1 例，合并妊娠高血壓的產婦1例，合并妊娠期甲狀腺功能減退的產婦1 例，抗心磷脂抗體綜合征合并先兆流產1例。成人組和兒童組各年齡段、不同疫苗接種及有無基礎疾病情況下臨床輕型和普通型比例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1～2。

表1 兒童組不同情況下臨床分型比較 ［n（%）］

表2 成人組不同情況下臨床分型比較 ［n（%）］

2.3 兒童組和成人組臨床特點和治療情況比較

兒童組以發熱（83.7%）、鼻塞流涕咳嗽（60.0%）為主要表現，發熱、腹痛腹瀉、喘息發生率高于成人組（P＜0.05）；成人組以鼻塞流涕咳嗽（70.0%）、發熱（54.7%） 及咽干咽癢咽痛（51.6%）為主要表現，鼻塞流涕咳嗽、咽干咽癢咽痛發生率高于兒童組（P＜0.05）。

成人組治療連花清瘟顆粒/小兒豉翹清熱顆粒、中藥湯劑、重組人干擾素α2b 噴霧劑、止咳化痰藥、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使用率均高于兒童組（P＜0.05），其中6例普通型成人患者使用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預防了重癥的發生。成人組有基礎疾病、普通型患者比例高于兒童組（P＜0.05）。2 組患者均治愈出院。見表3。

表3 兒童組和成人組臨床特點、治療、分型及基礎疾病情況統計比較 ［n（%）］

2.4 兒童組和成人組不同情況下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比較

兒童組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短于成人組（P＜0.05）。成人組接種1 劑及以上疫苗者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短于未接種疫苗者（P＜0.05）。兒童組接種1 劑疫苗者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較未接種疫苗者短（P＜0.05）。成人組發病年齡≥61 歲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長于20～＜41 歲組和41～＜61 歲組（P＜0.05）。兒童組各發病年齡段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比較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兒童組、成人組輕型者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短于普通型（P＜0.05）。兒童組、成人組有基礎疾病者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長于無基礎疾病者（P＜0.05）。見表4～5。

表4 兒童組和成人組SARS-CoV-2核酸陽性持續時間比較 ［M（P25，P75），d］

表4（續）

表5 各組不同發病年齡SARS-CoV-2核酸陽性持續時間比較 ［M（P25，P75），d］

3 討論

本研究收治的感染兒童患者均是家庭聚集性發病。根據這種狀況，我們在定點醫院及時成立兒童親子病房，來緩解家庭聚集性感染的焦慮，便于治療。很多研究已經證實Omicron變異株具有更強傳染性、免疫逃逸和重復感染能力，致病力有所減弱［16-17］。本研究結果發現，在家庭聚集性感染中，兒童和成人臨床分型以輕型為主，少部分為普通型，無重型及危重型。與俆湘茹等［18］研究報道的上海方艙醫院Omicron患者收治臨床結果類似。上海本次疫情，截至發稿僅有1例合并肺炎支原體混合感染重癥肺炎報道［19］。印度一項研究表明大部分Omicron患者（成人和兒童）是無癥狀感染者（56.7%）、臨床輕型（33.0%）、普通型（9.2%），少部分為需住院的重癥感染（0.7%）［20］。有研究提出Omicron在對抗宿主細胞對感染的反應中產生的干擾素效果可能較差，這可能解釋了為什么與其他變異株相比，Omicron 引起的疾病較輕［21］。在疫情初始階段，研究發現患兒年齡越小，發生重癥、危重癥的可能性越大［22］。但隨著病毒的變異，其致病性在逐漸減弱，可能與本研究中發現即使年齡小也無重癥發生有關。病毒感染的嚴重程度與機體的基本狀態有關，本研究也發現合并基礎疾病的患者病程更長。

本研究380 例患者臨床表現以發熱、咳嗽咳痰、咽痛等上呼吸道癥狀為主，這與既往研究［23-24］結果類似。兒童患者臨床癥狀較成人患者輕，合并有基礎病的患兒并無重型及危重型轉變，無呼吸困難、嗅覺或者味覺喪失等明顯臨床癥狀，與既往報道Omicron的常見癥狀主要是上呼吸道癥狀與普通上呼吸道感染無法區分［25］的觀點相符合。同時本研究中部分患者出現惡心嘔吐、腹痛腹瀉等消化道癥狀，提示當有流行病學接觸史，出現消化道癥狀為主訴時需警惕感染可能。本次Omicron 變異株感染和早期上呼吸道感染很難鑒別，當有流行病學接觸史并出現這些癥狀時，要及時完善SARS-CoV-2核酸檢測。

本研究發現疫苗接種可縮短SARS-CoV-2 核酸陽性持續時間，這與王雪琳等［26］報道接種過2 劑滅活疫苗的Omincron 變異株感染患兒SARS-CoV-2核酸轉陰時間更短相符合。據WHO 監測數據顯示，兒童COVID-19患者占比逐漸增加［27］。國外多項研究提示接種疫苗顯著減少感染和傳播、降低重癥和危重癥發生率及病死率［28-30］。截至2022年6月16 日，中國、馬來西亞、厄瓜多爾、智利、哥倫比亞、泰國、巴林等國家和地區已批準3歲以上人群接種SARS-CoV-2 疫苗［31］。2022 年6 月17 日，美國食品與藥品監督管理局批準在緊急授權下向6個月至5 歲兒童應用SARS-CoV-2 疫苗［32］。本定點醫院收治家庭感染兒童疫苗接種率低，主要是與目前中國尚未開展3 歲以下嬰幼兒疫苗接種有關。現階段疫苗接種是預防SARS-CoV-2 感染，控制大流行，降低發病率和重癥率的有效手段［33］。COVID-19 變異快，因此，應逐步開展兒童特別是嬰幼兒COVID-19 疫苗的接種，以最大限度降低嬰幼兒感染及發展重癥的比例，遏制病毒的傳播。

本次上海COVID-19 染流行期間中，兒童及成人臨床治療以對癥支持為主，包括中西醫抗病毒、退熱、止咳化痰，以及調節腸胃功能等措施，少數考慮繼發性細菌感染者使用廣譜抗菌藥物［34］。成人患者中有6 例患者使用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治療預防重癥的發生，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是小分子口服抗COVID-19 藥物中明確具有良好有效性和安全性的獲批產品，但Ⅲ期臨床研究對象只有成年患者，兒童患者的證據是缺失的。Yan 等［35］總結了本輪上海疫情期間，5 例存在基礎疾病的COVID-19患兒使用奈瑪特韋/利托那韋片治療的經驗與臨床療效，有一定的效果，但兒童使用特效抗病毒藥物方面需要進一步擴大研究來證實其有效和安全性。

本研究中，COVID-19 的家庭聚集性感染的收治以親子病房為特色，由于疾病均為輕型或者普通型，對疾病的綜合管理，親子病房發揮了重要的作用。本研究也提示不同年齡的COVID-19 患者，疫苗的接種率不同，臨床表現也各有其特點，治療以綜合治療為主，所有患者均治愈回家。但本研究也有一定的局限性，所有的患者收治過程中，缺乏深入的實驗室檢查結果，比如免疫功能，特異性抗體等檢查結果，樣本量相對較少，所得結論有限，后期仍需臨床資料進一步研究。

利益沖突聲明：作者聲明無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