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寧寧 唐毅 岑東芝 黎璞 蘇榕 黃雋 熊之璋
2020 年中國女性乳腺癌發病率和死亡率居世界首位,分別占世界女性18.4% 和17.1%,較西方國家的年齡早10 年以上,絕經前比例更高[1]?;煂β雅葜苯佣拘钥蓪е禄熛嚓P閉經(chemotherapy-related amenorrhea,CRA),盡管早期患者能長期生存,但面臨不孕、過早絕經的風險,嚴重影響生活質量。芳香化酶抑制劑與他莫昔芬相比能為真正絕經的激素受體(hormone receptors,HR)陽性患者帶來更多生存獲益,但也可使未真正絕經的CRA 患者卵巢功能再激活,影響預后[2]。因此,判斷CRA 患者是否卵巢功能衰竭(ovarian failure,OVF)對HR 陽性乳腺癌亞型者(占60%~70%)的治療決策尤為重要。NCCN(2020 版)和國內的指南均指出,判斷CRA 絕經需滿足化療結束至少1 年且持續閉經≥12 個月,卵泡刺激素(follicle stimulating hormone,FSH)及雌二醇(estradiol,E2)水平維持在絕經后參考范圍內[3]。若能早期鑒別甚至預測OVF 將具有重要臨床意義。目前,使用抗苗勒氏管激素(anti-Mullerian hormone,AMH)預測癌癥治療后絕經的研究尚有限。本項前瞻性研究動態檢測絕經前乳腺癌患者血清AMH、FSH 和E2,以期尋找早期判斷CRA 患者是否已發生OVF 的指標。
前瞻性研究2016 年4 月至2018 年12 月于廣州醫科大學附屬第三醫院收治的240 例原發性乳腺癌患者臨床資料,排除首診轉移性癌21 例,局部晚期不可手術15 例,絕經、月經紊亂或30 天內服用避孕藥82 例,未行含環磷酰胺(cyclophosphamide,CTX)化療13 例,既往化療5 例,行促性腺激素釋激素類似物(gonadotropin-releasing hormone analogs,GnRHa)32 例,行雙側卵巢切除術3 例,復發轉移3 例,失訪6 例,共60 例納入本研究。納入標準:1)原發性可切除乳腺癌無遠處轉移;2)入組前規律月經周期≥3 個月;3)含CTX 化療方案。排除標準:1)既往或治療中切除子宮和(或)卵巢,曾行盆腔放療,診斷為卵巢腫瘤;2)曾行化療;3) 入組前30 天內使用避孕藥;4) 妊娠期;5) 使用GnRHa。本研究獲得本院倫理委員會批準(注冊號:[2016]008)和患者知情同意。
1.2.1 激素測量 采集靜脈血檢測血清激素,AMH的ELISA 定量檢測試劑盒(K-AMH-001)購自廣州康潤生物科技有限公司,最低檢測限為0.06 ng/mL;FSH 和E2 的CMIA 試劑盒(7K75 和7K72)均購自愛爾蘭Abbott 公司,最低檢測限分別為0.05 IU/L 和10 pg/mL(1 pg/mL=pmol/L÷3.67)?;熐?、1 個療程化療后、化療結束時、化療結束后3~6 個月和化療后1~2 年檢測血清中的激素。
1.2.2 月經和卵巢功能 研究終點為卵巢功能,包括化療后OVF,定義為化療結束時間≥1 年以上并持續閉經,同時血清中FSH>25 IU/L 且E2<20 pg/mL。卵巢功能恢復(ovarian recovery,OVR)定義為不符合OVF。CRA 定義為化療后1 年內停經≥6 個月。月經恢復定義為CRA 患者化療后恢復規律陰道出血≥3個月。根據化療結束至少1 年后檢測卵巢功能分為OVF 組和OVR 組。
1.2.3 隨訪 化療結束后患者每隔3~6 個月進行門診隨訪,共14~34 個月,中位隨訪時間為24 個月。截至2020 年7 月。
采用SPSS 22.0 及Medcalc 19.0.7 軟件進行統計學分析。正態分布資料比較采用t檢驗;非正態重復測量比較采用Friedman 檢驗,組間比較采用Mann-WhitneyU 檢驗。Logistic 回歸進行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繪制受試者工作特征曲線(receiver operating characteristic curcve,ROC),比較各項OVF 預測因子及其聯合因子的曲線下面積(area under curve,AUC)。以P<0.05 為差異具有統計學意義。
患者診斷年齡為(41.15±6.51)歲,體質指數為(22.51±2.95)kg/m2,化療結束1 年后至隨訪結束,60例患者中OVF 為21 例(35%)、OVR 為39 例(65%),58 例出現CRA、2 例在化療和隨訪期間月經規律。見表1。
各時間點激素水平前后比較采用Friedman 檢驗進行分析(圖1)。

圖1 OVF 組和OVR 組間的血清中的AMH、E2、FSH 水平變化
2.2.1 AMH 水平 1 個療程化療后,兩組AMH 較化療前均顯著降低(P<0.001 和P=0.004);化療結束時,OVR 組進一步降低(P=0.029)并維持該水平至隨訪24 個月時(P=1.000);1 個療程化療后及隨后各時間點OVF 組AMH 均無顯著性差異(均P=1.000)。1 個療程化療后、化療結束時及隨訪結束時AMH累積下降分別為66.7%±29.6%,81.2%±27.6%及79.4%±28.3%。
2.2.2 FSH 和E2 水平 1 個療程化療后與化療前比較,兩組FSH 和E2 均無顯著性變化?;熃Y束時,兩組FSH 和 E2 維持在絕經后參考范圍內?;熃Y束后24 個月時,OVR 組的FSH 和 E2 基本恢復至化療前水平(P=1.000),而OVF 組仍維持絕經后水平,與化療結束時相似(P=0.510 和P=1.000)。
OVF 組診斷年齡為(45.57±3.40)歲,較OVR 組(38.77±6.56)歲大(P<0.001)。化療藥物劑量與體質量指數在組間無顯著性差異。單因素Logistic 分析篩選出5 項預測因子(設置P<0.1),納入多因素分析,提示化療前AMH 和化療結束后3~6 個月FSH 對OVF 有獨立預測價值(表2)。繪制5 項預測因子及其聯合因子的ROC 曲線(圖2),聯合因子AUC 為0.924,顯著高于除化療前AMH(P=0.060)外的其他因子(表3,4 )。

表3 化療結束后24 個月OVF 的各預測因子的AUC 值

圖2 化療結束后24 個月OVF 的5 項預測因子及其聯合因子的ROC 曲線

表2 化療結束后24 個月OVF 預測因子的單因素和多因素分析
診斷年齡>37 歲、化療前AMH≤1.05 ng/mL、1個療程化療后AMH≤0.56 ng/mL 及化療結束后3~6 個月FSH>25.1 IU/L 預測OVF 的敏感度和陰性預測值均為100%,提示不符合以上任一者,化療結束后24 個月卵巢功能仍存在。診斷年齡>47 歲、化療前AMH≤0.06 ng/mL、化療前E2>705 pmol/L 和化療結束后3~6 個月FSH>73.88 IU/L 預測OVF 的特異度為94.87%~100%,陽性預測值分別為80%、60%、75%和100%,提示以上界值對預測OVF 雖有漏診,但誤診率≤5.13%。

表4 聯合因子與其他5 項預測因子的AUC 值比較
AMH 反應卵巢儲備功能,不隨月經周期波動。本研究發現,1 個療程化療后中位AMH 水平較化療前降低>50%,與Loubersac 等[4]結果相似。一項納入18 項研究的綜述對1 219 例26~41 歲患者血清中AMH 水平進行薈萃分析發現,化療后短期AMH 顯著下降,化療后6 個月雖略有回升,但化療后1 年進一步降低并維持至化療后2~3 年[5],與本研究結果類似。另一項研究顯示化療后1 年AMH 水平較化療前顯著降低并持續至化療后5 年[6]。以上均提示僅單次給與含CTX 化療方案就可造成卵巢儲備功能不可逆損害。
本研究顯示,1 個療程化療后E2 有降低趨勢,同時FSH 升高,可能是因生長期卵泡損傷后抑制素分泌減少,從而對垂體產生FSH 的抑制作用減弱,FSH進而促使未受損原始卵泡提早募集生長以取代受損卵泡,最終原始卵泡進一步消耗(“燃盡” 假說)[7],隨著損傷的累積,E2、FSH 逐漸進入絕經后水平。Furlanetto 等[8]研究發現,83%患者的E2 和FSH 可在化療后24 個月恢復至絕經前水平。本研究中58 例CRA患者中63.7%(37/58)在化療后24 個月恢復卵巢功能,43%(25/58)恢復月經出血。既往研究僅以CRA作為研究終點,Xue 等[9]研究發現化療前AMH<0.965 ng/mL(AUC=0.84)可預測2 年后CRA,D'Avila 等[10]研究發現化療前AMH<1.87 ng/mL(AUC=0.84)、年齡>35 歲(AUC=0.69)可預測CRA,但以上研究未探討以E2 和FSH 定義的卵巢功能。一項研究以卵巢功能維持在絕經后參考范圍為終點,發現化療后30 個月AMH<0.01 ng/mL(檢測下限)診斷卵巢功能缺失的準確度高(AUC=0.89),化療后6 個月的AMH<0.01 ng/mL 預測30 個月時E2 水平維持在絕經后參考范圍內,其陽性預測值為 0.77[11]。本研究提示,化療前AMH 預測OVF 不劣于聯合因子,但未發現化療后AMH 與OVF 有關,可能與檢測敏感度有關。
化療后卵巢功能預測也影響輔助治療方案選擇。本研究發現,僅2 個療程CTX 聯合EPI±TAX 方案可使激素水平達到絕經后參考范圍內,其效果類似于GnRHa。BCIRG-006 研究顯示,HER-2 陽性患者給予紫衫類、卡鉑聯合曲妥珠單抗方案輔助治療,與蒽環聯合環磷酰胺序貫紫衫類聯合曲妥珠單抗方案的5、10 年療效相似[12]。因此,對于HR 陰性HER-2 陽性絕經前乳腺癌患者,前一種方案可減少卵巢功能損害,而對于HR 陽性HER-2 陽性無生育需求的絕經前患者,選擇后一種方案可能長期獲益。
本研究發現,診斷年齡≤37 歲、化療前AMH>1.05 ng/mL、1 個療程化療后AMH>0.56 ng/mL,或化療結束后3~6 個月FSH≤25.1 IU/L 所有患者,在化療結束后中位24 個月時卵巢功能均存在,符合上述之一的HR 陽性患者,考慮持續使用GnRHa 或行卵巢切除。診斷年齡>47 歲、化療前AMH≤0.06 ng/mL、化療前E2>705 pmol/L,或化療結束后3~6 個月FSH>73.88 IU/L 預測化療結束后中位24 個月時OVF 的誤診率低,符合其中之一的絕經前HR 陽性患者,化療后監測FSH、E2 同時考慮直接開始芳香化酶抑制劑治療。
本研究是一項前瞻性隊列研究,預測因素簡便實用,盡管達到有效檢測效能,但仍需進一步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