擴展意義單位框架下不同水平學生名詞使用特征研究及教學啟示
——以attention為例

仲亞娟

(南京工業大學外國語言文學學院，江蘇 南京 210009)

一、擴展意義單位

擴展意義單位是Sinclair[1](1996)基于共選理論提出的語言描述模型，該模型由節點詞、搭配、類聯接、語義趨向和語義韻五個要素構成。搭配是節點詞與周圍搭配詞相互吸引，體現了詞匯之間的共現關系。類聯接是節點詞與結構的共選，體現了語法范疇的共選關系。Stubbs[2](2002)認為搭配詞的共同語義特征構成了節點詞的語義趨向。Louw[3](1993)指出語義韻是指具有相同或相似語義特點的搭配詞與節點詞在文本中習慣性地共現，節點詞被感染上某種語義特點。由這五個要素組成的擴展意義單位實現了詞語、句法、語義和語用功能的共選。

國內對擴展意義單位的研究不斷深入，如余渭深，李中正[4](2017)基于語料庫的中英文最高程度副詞的擴展意義研究。濮建忠[5](2020)對擴展意義單位所涉及的五個成分進行重新解讀。李文中[6](2021)以辛克萊經典實例naked eye入手，討論由擴展意義單位分析而引發的一系列困惑和解決方案。文章在擴展意義的框架下，通過對比中國學生英語語料庫CLEC中的反映不同水平的三個子語料庫和本族語者語料庫LOCNESS，研究不同水平中國學生對名詞attention的使用特征，揭示其結構模式、使用語域及情感態度。

二、研究設計

(一)研究問題

本研究嘗試回答以下研究問題:①在LOCNESS和CLEC的三個子語料庫(ST2，ST3，ST6)中，attention在類聯接方面有何差異?②在LOCNESS和CLEC的三個子語料庫(ST2，ST3，ST6)中，attention在搭配、語義趨向和語義韻方面有何差異?③中國英語學習者對名詞使用是否與其語言水平有關?

(二)研究對象和工具

本研究以中國學習者英語語料庫(CLEC)中的英語作文為主要考察對象，研究數據從其中的三個子語料庫提取:高中生英語作文子語料庫(ST2)、大學非英語專業四級通過學習者子語料庫(ST3)和英語專業三至四年級學習者子語料庫(ST6)。用于參照的本族語語料庫為LOCNESS，包含美國大學生寫的英語議論文200多篇。本研究采用的檢索工具為AntConc 3.5.7。

(三)研究過程

運用AntConc 3.5.7提取attention在LOCNESS和CLEC的三個子語料庫(ST2，ST3，ST6)中的全部語境共現行，分析歸納以attention為中心詞的四層共選關系:attention的詞匯搭配(collocation)、類聯接(colligation)、語義趨向(semantic preference)與語義韻(semantic prosody)。通過將四個語料庫所提取的四組數據進行多個維度的對比分析，觀察中國英語學習者在使用名詞attention時有哪些使用特征，與本族語者有哪些差異，并分析背后的原因。

三、檢索結果與分析

(一)attention的類聯接特征

Attention的類聯接在LOCNESS和CLEC三個子語料庫中的分布如表1所示。在LOCNESS中，attention的類聯接主要為V＋attention，V＋ADJ＋attention，V＋POSSIVE PRON＋attention，attention＋PREP，N＋attention，分別為34%，45%，21%，38%，17%。在CLEC中，attention的類聯接主要為V＋attention，V＋ADJ＋attention，V＋POSSIVE PRON＋attention，attention＋PREP，N＋attention，這表明，中國學生英語與本族語者英語attention的類聯接形式趨于一致。但與本族語者語料相比，CLEC中很少出現N＋attention，表明中國英語學習者不習慣將attention作為普通名詞來用，他們習慣了attention和動詞連用，其中pay attention占了絕大多數，可見中國英語學習者更傾向于使用動詞＋名詞搭配的形式。與本族語者相比，學 習 者 也 很 少 使 用V＋POSSIVE PRON＋attention，這可能和中文中抽象名詞前較少使用物主代詞有關。中國學習者較多地使用了attention＋PREP，這里的介詞都是to，這和教學中過分強調pay attention to這一搭配有關，而本族語者attention后面的介詞則不局限在to，還有from，of，on。CLEC中還出現了PREP＋attention，只有一個固定搭配stand at attention，而在LOCNESS中卻未出現這一搭配，說明中國英語學習者習慣使用固定搭配，特別是較低水平學習者，在ST2中出現較多次占7%，而在ST3和ST6中只有1%，說明隨著英語水平的提高，學習者不再局限僅使用固定搭配。

表1 attention在四個語料庫中的類聯接對比分析

(二)Attention在四個語料庫中的搭配，語義趨向和語義韻對比分析

這里只詳細對比四個語料庫中出現頻率較高的V＋attention，V＋ADJ＋attention的搭配，語義傾向和語義韻。

1.V＋attention

分析四個語料庫中attention的高頻動詞搭配，可以看出，LOCNESS中和attention搭配的動詞類型較多。將這些動詞按照語義特征細分，可分為“給與”“得到”和“需要”三類，其中“給與”類有2個動詞:pay，focus，“得到”類包括獲得，抓住，吸引等含義，有以下8個動詞:draw，attract，grab，catch，guarantee，gain，get，receive，“需要”類有1個動詞need。

在CLEC-ST2中符合英語本族語慣例的有pay，stand，其他幾個動詞都不太合乎英語本族語者的使用慣例，如concentrate可能是由于母語遷移引起；have一詞較口語化，一般在口語中才出現“May I have your attention?”而高中生卻用到了作文中。在CLEC-ST3里符合英語本族語慣例有pay，receive，attract，不僅有“給與”類，也有“得到”類，表明大學非英語專業學習者的搭配能力比高中生有了明顯提高，但也有一些，如take，deserve，put不太符合本族語者的使用習慣。在CLEC-ST6里的pay，draw，attract，receive，catch，need和英語本族語者的用法是一致的，比非英語專業大學一二年級學生使用的地道搭配更多，有表示“給與”“得到”和“需要”類的搭配詞，在表示“得到”類中，該組學生使用了難度較大的動詞draw，這些都反映了他們較廣的詞匯知識和較高的搭配能力。但他們也使用了deserve，put，call disconcentrate，arouse，reach，cause這幾個本族語者不常使用的單詞。

從表2看出，本族語者動詞搭配詞的語義集中在“給與”“得到”和“需要”三類，分別占29%，62%和9%，更傾向于“得到”這一類。與之對比，中國學習者更傾向于“給與”類，在CLEC三個子語料庫中，分別占93%，93%和71%，而且集中在唯一的動詞pay上，說明學習者的搭配詞較為單一，也反映了教學中對pay attention to這一用法的過多強調。與ST2，ST3相比，ST6中“得到”類出現了多次，占27%，也有1%的表示“需要”類的搭配詞，說明英語專業學習者的搭配能力有了顯著提高。

表2 V＋attention的搭配詞語義傾向

從語義韻角度來看，“給與”“得到”和“需要”都表示說話者對重要的人或事“給與”“得到”和“需要”關注，表達一種正面、積極的態度，所以學習者和本族語者在語義韻方面沒有明顯差異。

2.V＋ADJ＋attention

分析四個語料庫中attention的高頻形容詞搭配，可以看出，LOCNESS中和attention搭配的形容詞類型較多，可分為“程度”“范圍”兩類，其中“程度”類有6個形容詞:undivided，much，negative，most，little，special，表 示“范 圍”的 形 容 詞 為national。在CLEC-ST2中，只有2個形容搭配詞:more，little，反映了高中生詞匯知識貧乏，搭配能力較弱。在CLEC-ST3里共有7個形容詞搭配詞:great，wide，some，much，little enough，more這表明大學非英語專業學習者的搭配能力比高中生有了明顯提高，但這些形容詞都是表示程度，沒有表示范圍的，他們的詞匯豐富度還不夠。在CLEC-ST6里共有8個形容詞搭配詞:much，enough，global，little，special，extensive，more，increasing，不僅有表示程度的，也有表示范圍的，表明該組學生更多地使用形容詞來詳細描述attention，反映了他們較廣的詞匯知識和較高的搭配能力。

從表3看出，本族語者形容詞搭配詞的語義傾向于“程度”這一類，占了93%。與之對比，中國學習者也都傾向于“程度”類，在CLEC三個子語料庫中，分別占100%，100%和96%，說明學習者對程度詞的使用較好，與中文中的程度詞的頻繁使用有關，這是母語的正遷移。與SR2，ST3相比，ST6中也出現了“范圍”類，占4%，說明英語專業學習者的搭配能力有了顯著提高，逐漸趨近本族語者。

表3 V＋ADJ＋attention的搭配詞語義傾向

從語義韻角度來看，雖然“程度”類有正面的much，most等詞，也有反面的little，negative等詞，但通過細讀索引行能夠發現，說話者對那些“極少的關注”是持否定或批評的，也就是說，整個句子還是表達出正面的態度。以下是本族語者的一例:

Despite all ofthe negative attentionmedicalmarijuana hasreceived，there are still those who endorse its use.

這句中雖然是“否定的關注”，但轉折的句式表明作者是持正面的態度。以下是CLEC-ST6中的一例:

Man is destroying Nature and themselves[pr3，s-]while creating civilization.Even today，humanity seems topay little attentionto it after they've suffed[fm1，-]from a great deal of retaliations[np5，-]of Nature.

這句中作者對“很少的關注”顯然是持否定態度的，作者覺得現在人類不應該不關注自然，所以從整體來看還是一個正面的態度。

四、結論

以上分析表明，高中生attention的使用水平最低，隨著學習階段的提高，學生的詞語搭配能力有顯著發展，大學英語專業大學三四年級學習者掌握情況最好，但和本族語者相比還有一定差距。學生英語中的attention與本族語英語在類聯接上趨于一致。在使用V＋attention時，學習者語言與本族語者所偏愛的搭配與本族語者相比，中國學習者更傾向于“給與”類，而且集中在動詞pay上，過度使用pay attention to，說明學習者的搭配詞較為單一，與課堂教學對這一短語的強調有關。在使用V＋ADJ＋attention時，多用表示程度的形容詞限定名詞，很少用到表示范圍的形容詞，表明他們的詞匯豐富度還不夠。學習者對attention在不同意義單位中的語義韻與本族語英語趨于一致，這與中文“關注”的正面積極的語義韻有關。

五、教學啟示

本研究結果對中國英語教學和學習提供了有益啟示，教學中應該給學生提供大量真實的輸入材料，促進學生感知并使用符合本族語習慣的搭配。教師還可以把語料庫驅動的學習方法介紹給學生，讓他們通過觀察詞匯的擴展語境，分析詞匯的典型搭配和類聯接，歸納詞匯的語義趨向和語義韻，概括詞語構成的意義單位，增強學生對詞匯的感知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