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媛,張程,2
1.貴州醫科大學,貴州 貴陽 550001;2.貴州省人民醫院 呼吸與危重癥醫學科,貴州 貴陽 550001
在全球范圍內,肺癌是發病率及病死率增長最快的惡性腫瘤之一,病死率在惡性腫瘤中居首位。肺癌的早期癥狀不明顯,大多數肺癌患者確診時已為中晚期,因此早期正確診斷、評估并采取針對性治療對肺癌患者尤為重要。本文報道1例經抗感染治療效果欠佳,正電子發射計算機斷層顯像(positron emission tomography computer tomography, PET/CT)、經支氣管鏡肺活檢(transbronchial lung biopsy, TBLB)及腫瘤標志物(tumor markers, TM)聯合檢查漏診,最終明確診斷為肺腺癌的患者,這警示臨床醫師,對于抗感染治療后病灶變化不明顯,甚至增大的患者,若影像學提示支氣管充氣征或見血管穿行,即使PET/CT、TBLB及腫瘤標志物無明顯異常,也需進一步完善穿刺活檢以防出現漏診。
患者,男,69歲,因“反復咳嗽、咳痰3個月”入院。患者3個月前無明顯誘因出現咳嗽、咳痰,呈陣發性,咳少許白色黏痰,無咯血,無畏寒、發熱,無潮熱、盜汗,無胸悶、心悸,無消瘦等不適。2個月前就診于外院,行胸部CT提示左肺下葉炎癥,予抗感染治療后癥狀稍改善(具體用藥方案不詳)。入院前2 d再次于同一醫院復查胸部CT提示左肺下葉多發病變(較2個月前增大):性質待定,炎癥?現為進一步治療,就診于貴州省人民醫院。既往有高血壓病史10余年,血壓最高180/90 mmHg (1 mmHg=0.133 kPa),規律口服酒石酸美托洛爾片、硝苯地平緩釋片降壓,自述血壓控制可。吸煙10余年,10支/d,戒煙30余年。入院查體:體溫36.9 ℃,呼吸18次/min,脈搏66次/min,血壓130/87 mmHg,全身淺表淋巴結未觸及,口唇無發紺,心肺腹查體未見明顯異常。入院后給予鹽酸莫西沙星氯化鈉溶液(0.4 g/d)靜脈滴注抗感染治療。
輔助檢查:凝血功能、肌鈣蛋白I、血常規、C反應蛋白、血酮、電解質、肝功能、腎功能、心肌酶、大便常規、小便常規、癌胚抗原(carcinoembryonic antigen, CEA)、甲胎蛋白(alpha fetoprotein,AFP)、神經元特異性烯醇化酶(neuron-specific enolase, NSE)、細胞角蛋白19片段(cytokeratin-19-fragment, CYFRA21-1)、胃泌素釋放肽前體(progastrin-releasing peptide, PRO-GRP)、鱗狀細胞癌相關抗原(squamous cell carcinoma antigen,SCCAg)、術前傳染病篩查、紅細胞沉降率、呼吸道病毒IgM抗體檢查(呼吸道合胞病毒、甲型流感病毒、乙型流感病毒、副流感病毒、腺病毒、柯莎奇病毒(A+B)、肺炎支原體、肺炎衣原體、埃可病毒、嗜肺軍團菌)、 (1,3)-β-D葡聚糖試驗、半乳甘露聚糖試驗、CT引導下經皮左肺下葉肺組織穿刺培養、肺泡灌洗液培養及抗酸染色未見明顯異常。T細胞斑點實驗、結核菌素實驗均為陰性。糖耐量實驗:空腹血 糖:5.97 mmol/L、服糖2 h后血糖:10.85 mmol/L↑。 支氣管鏡檢查(2022-02-15)提示:氣管、支氣管通暢,并于左下葉后基底段行經TBLB,術后病理提示慢性炎癥(見圖1)。胸部增強CT(2022-02-18):左肺下葉感染性病變可能,建議短期抗炎治療后復查除外其他(見圖2)。外院PET/CT(2022-02-21)提示左肺下葉背段不規則團片狀陰影,FDG代謝不均勻增高,考慮感染性病變,建議抗炎治療后隨訪觀察;雙側肺門(10R/L區)及縱隔(4R、6區)多枚淋巴結顯示,FDG代謝輕度增高,考慮反應性增生(見圖3)。2022-02-24行CT引導下經皮左肺下葉肺組織穿刺術,術后病理提示:肺腺癌。免疫組化結果:CKpan(+),CK7(+),NapsinA(+),TTF-1(+),Ki67(約5%+),見圖4。采用探針擴增阻礙突變系統PCR(ARMS-PCR)法對標本進行基因突變檢測,結果提示表皮生長因子受體(epidermal growth factor receptor,EGFR)基因19號外顯子19-Del陽性突變。

圖1 TBLB術后病理(HE染色,×100)

圖2 患者胸部增強CT掃描影像圖

圖3 患者PET/CT掃描影像圖

圖4 CT引導下經皮左肺下葉肺組織穿刺術后病理
明確診斷左側原發性支氣管肺腺癌(T3N0M0 IIB期)、糖耐量減低。于2022年3月4日轉至胸外科手術治療,術后病理結果:肺浸潤性腺癌(腺泡型約占20%,乳頭型約占80%),腫瘤大小約5.5 cm× 5 cm×4.5 cm,癌組織侵及但未突破肺臟層胸膜,未見確切脈管內癌栓及神經侵犯,支氣管切緣及肺吻合釘切緣均未見癌。送檢淋巴結均未見轉移癌。免疫組化結果:NapsinA(+),TTF-1(+),CK7(少數細胞+),CK20(-),Vimentin(少數細胞+),Ki67(約5%+),見圖5。術后建議予含鉑雙藥輔助化療,輔助化療后可選擇EGFR酪氨酸激酶抑制劑甲磺酸奧希替尼或鹽酸埃克替尼靶向治療,但患者選擇單用鹽酸埃克替尼靶向治療。

圖5 外科手術切除術后病理(×100)
肺癌是一種常見的惡性腫瘤,其發病例數逐年升高,從2018年的209.4萬到2020年的220萬[1-2]。肺癌患者早期缺乏典型臨床表現,其生存時間與其分期密切相關,相關統計數據表明,我國晚期肺癌患者的5年生存率不足5%,但早期肺癌患者的5年生存率可達57%[3]。大多數肺癌患者確診時已經進展到了晚期,治愈率較低,因此盡早診斷并積極治療對肺癌患者預后十分重要。
肺癌的常見篩查、診斷手段有低劑量螺旋CT、胸部增強CT、PET/CT等[4]。PET/CT檢查是目前肺部病灶最可靠的良惡性無創傷判定方法,其對肺部病變診斷的靈敏度、特異度、準確度分別約為94.2%、83.3%、93.5%[5]。PET/CT通常使用氟代脫氧葡萄糖(18F-FDG)作為示蹤劑,其診斷陰性率較低,有文獻報道,PET/CT對肺部病灶檢查假陰性的主要原因與細胞類型、糖酵解活性及血糖水平有關,如腺瘤、細支氣管肺泡癌、類癌、低級別淋巴瘤等在PET掃描中顯示出假陰性結果。在高血糖水平的情況下,血液中的大量葡萄糖被腫瘤組織攝取,干擾了腫瘤對FDG的攝取,也會導致假陰性[6]。 目前關于肺腺癌PET/CT假陰性報道較多的是細支氣管肺泡癌(bronchioloalveolar carcinoma,BAC),現稱為浸潤性黏液腺癌(invasive mucinous adenocarcinoma,IMA),其有以下的特點[7]:①腫瘤細胞常形成腺腔樣或乳頭狀結構突入肺泡腔內,使得FDG的攝取較為均勻;②BAC生長較慢及其中的腫瘤葡萄糖轉運蛋白(glucose transport 1, Glut 1)表達較弱或部分BAC根本無Glut1表達進而影響FDG攝取;③BAC黏液量高達腫瘤組織的90%,腫瘤細胞量僅占3%。BAC的這些特點導致FDG攝取程度不高從而造成假陰性。本例患者臨床癥狀主要表現為反復咳嗽、咳痰,癥狀不典型,影像學主要表現為左肺下葉不規則團片狀陰影,周圍見斑片狀、結節狀密度增高影,邊界模糊,可見支氣管充氣征,增強掃描呈輕度強化,影像學表現酷似肺炎,未見分葉、毛刺、空泡、胸膜凹陷征等肺癌典型影像學表現。PET/CT陰性考慮與以下因素有關:①腫瘤影像學表現及臨床特點缺乏特征性;②腫瘤含有黏蛋白或腫瘤空間分布較為分散使得FDG攝取不均勻;③腫瘤分化程度較低,代謝相對減慢,葡萄糖攝取減少,FDG攝取也相應減少;④合并糖耐量減低,高血糖競爭性抑制18F-FDG的攝取;⑤示蹤劑缺乏特異性。
腫瘤標志物作為輔助診斷肺癌的方法一直是肺癌診斷研究的重點。目前臨床上常見的肺癌相關血清腫瘤標志物主要包括CEA、NSE、PRO-GRP、CYFRA21-1及SCC-Ag等[4]。以往的研究表明[8],CEA升高有助于肺腺癌的診斷,鱗狀細胞癌中CYFRA21-1及SCC-Ag,小細胞肺癌中NSE、PRO-GRP水平顯著升高。本例患者肺癌腫瘤標志物正常,考慮可能是由于腫瘤標志物與肺癌的病理類型有關,其在不同的個體中差異較大,在肺癌患者中檢測的敏感性和特異性有一定的局限性。
TBLB創傷小,可以多次活檢獲得多塊組織,實用性較強,采用該方法可提高支氣管鏡的診斷陽性率[9]。有文獻報道[10]TBLB的診斷陽性率與病灶大小相關,病灶直徑從2 cm到6 cm,其檢出率從35.7%增加至75.8%。本例患者TBLB穿刺活檢陰性考慮與該技術活檢時有一定盲目性、病灶位于外周及活檢時活檢鉗可能定位于病灶周圍的壞死組織有關。
CT引導下經皮肺穿刺活檢術是肺部病變的常用診斷手段,其具有定位準確、可操作性強、確診率高等特點,王琴等[11]研究表明CT引導下經皮肺穿刺活檢術對原發性肺癌的診斷率高達96.4%。本例患者雖胸部增強CT掃描及PET/CT均傾向于感染性病變,腫瘤標志物正常,經TBLB活檢、刷檢陰性,但對病灶仔細分析可見增強后病灶處支氣管受壓變歪、血管穿行及支氣管充氣征,而肺癌尤其是腺癌可出現類似征像,因此進一步完善了CT引導下經皮肺穿刺活檢術,穿刺病理結果提示肺腺癌。
該病例警示臨床醫師,對于抗感染治療后病灶變化不明顯,甚至增大的患者,若影像學提示支氣管充氣征或見血管穿行,即使PET/CT、TBLB及腫瘤標志物無明顯異常,也需進一步完善穿刺活檢以防出現漏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