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宇,蔡佳怡,劉 星
(1.吉林大學 經濟學院,長春 130012;2.民生銀行,北京 100011)
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的持續推進,數字經濟深度融入經濟社會的諸多領域,并逐漸成為我國經濟發展的新引擎。據中國信息通信研究院發布的《中國數字經濟發展白皮書》顯示,2020年我國數字經濟規模達39.2萬億元,占GDP比重為38.6%,較2011年增長4.12倍。在數字經濟與傳統經濟的深度融合過程中,數字經濟依托人工智能、區塊鏈、大數據等數字技術重構了實體經濟要素體系、業態結構、組織形式。廠商可以跳過中間流通環節直接面對消費者進行交易,消費者也能深度地參與生產過程。在數字經濟環境中,供求雙方突破交易空間的限制,規避了信息不對稱問題,拉近生產和銷售環節的距離,實現資源的快速優化配置。數字經濟推動數據等要素的自由流動,提高了各區域間貿易往來的效率,一定程度上弱化了地方保護、壟斷行為等帶來的市場分割,其在推動國內市場整合中的作用也愈發引起關注。
自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改革方向以來,我國從恢復市場機制著手建立和完善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黨的十四屆三中全會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建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若干問題的決定》中提出“形成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大市場”后,強化市場的統一性成為我國改革發展面臨的一項重要任務。2022年4月《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加快建設全國統一大市場的意見》的發布,進一步強調了全面完善公平競爭制度,規范不當的市場競爭,破除區域分割和地方保護,充分發揮市場在資源配置中的決定性作用,以此為暢通國內經濟大循環奠定基礎支撐。當前,如何借助數字經濟進一步打破市場分割,消除各種商品和要素的流動壁壘,使資源可以跨區域自由流動,促進市場融合,是我國加快構建新發展格局所面臨的重要現實問題。同時,數字經濟發展中所面臨的數字鴻溝問題亦不可忽視。受各地區經濟發展水平、新型基礎設施建設程度、互聯網普及率等因素的影響,各地區之間會出現“數字鴻溝”現象,一定程度上制約了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建設。因此,我國不同區域之間的數字鴻溝是否影響數字經濟消減市場分割、促進市場整合的能力也是值得深思的問題。本文將圍繞上述問題,在突出數字經濟本質特征的基礎上,針對數字經濟與市場分割之間的關系展開相關的研究,旨在明晰數字經濟在市場整合中的作用,并通過數字經濟發展推動全國統一大市場的建設。
市場從分割走向統一是一個漸進的歷史過程,也是我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發展的必經之路。Young(2000)認為在我國漸進式改革過程中,地方政府為保護本地既得利益而表現出的地方保護主義和設置區域間貿易壁壘等行為,會導致國內市場分割的加劇。此后,我國市場分割問題引發關注,學者們相繼通過生產法、貿易法、價格法、經濟周期法等方法對市場分割進行了測度,基本認同我國經濟運行中存在著一定程度的市場分割。對于導致國內出現市場分割的研究大多基于制度性和非制度性兩方面因素,尤其是基于傳統意義上的地方政府保護主義而形成的制度性市場分割。隨著20世紀80年代我國財政權和稅收權的下放,為增加本地財政收入、保持本地就業穩定、促進本地經濟發展,地方政府憑借著行政規制權力對市場進行干預直接導致了地方市場的分割。尤其是在享有較高利稅率和國有化程度較高的產業里,政府更有動力通過構建貿易壁壘來保護本地區行業免受外部競爭以獲得更多利益。但林毅夫和劉培林則認為利用利稅率來檢驗地方保護主義并不準確,并指出是由于改革開放前的趕超戰略導致企業沒有自生能力,進而內生地決定了政府的地方保護和市場分割行為。而以地區經濟績效為基礎的政治晉升激勵制度導致地方官員的競爭進一步加劇了市場分割。非制度性因素主要包括自然因素和非自然因素。自然性市場分割主要指地理上空間距離和地形條件等自然因素制約了信息的傳遞、阻斷了區域間貿易往來紐帶、增加了商品的運輸成本和交易費用進而導致了市場自然分割,阻礙了市場一體化的實現。技術性分割則指由于技術水平差異、勞動者素質的不同等造成行業間的技術壁壘進而分割了市場。尤其是技術落后的地區更有激勵通過市場分割和地方保護主義來發展戰略性產業,以此來提高其在未來地區間分配分工收益談判中的地位。
為避免市場分割對我國經濟健康發展所造成的負面影響,學者們也從多個方面對打破地方保護和消除市場分割進行研究。例如,從地方政府層面提出削弱地方保護產生的動機、加大懲戒力度、優化制度設計等政策建議以減少制度性市場分割。從基礎設施層面提出全面建設與完善交通運輸和信息通信等基礎設施,加快資源在區域間的流動,以降低自然性和技術性市場分割。隨著移動互聯網、大數據、云計算等信息技術的深化應用,以信息技術為基礎的線上貿易促進市場良性競爭和國內市場一體化的作用亦不容忽視。盡管互聯網時代不能消除因一般交易規則約束、線下物流條件不足等外在因素而引致的市場分割。同時,隨著在線電商平臺的增加,寡頭壟斷平臺之間形成的市場分割也可能會隨之嚴重。信息網絡技術水平的差異甚至會拉大區域之間的數字鴻溝,加劇區域間差距。但信息網絡技術在經濟社會各個層面的滲透與融合促進了生產要素等跨越組織和地理邊界自由流動與共享,進而打破了政府干預、地域壟斷等因素對區域市場的分割,提高了要素配置的效率。因地方保護主義所形成的制度性市場分割也由于地方政府難以在線上渠道限制商品的進出而被打破。而隨著我國的工業經濟逐步向數字經濟這種以數字化知識與信息為關鍵生產要素,以數字技術為核心驅動力,以現代信息網絡為重要載體的新型經濟形態轉變,市場交易主體的經濟活動和經濟行為亦逐漸依賴于信息網絡,打破了以往工業經濟所固有的時空界限。其開放、共享、跨時空的特征突破了區域間壟斷壁壘和地方保護主義對信息交流的阻礙,加速了知識、技術等在各區域間的自由流動,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的供需關系得以及時匹配,加強了區域間分工協作。因此,數字經濟是否可以通過促進信息、技術、生產要素的自由流動,以此打破制度性、自然性、技術性市場分割,推動市場的進一步整合,是本文研究的主要目的。
在數字經濟的發展環境中,數據要素信息得以跨區域的自由流動,促使本地政府會受其他地區政府的影響而選擇是否采取市場分割行為進而產生空間溢出效應。為此,本文借鑒以往研究方法,采用空間杜賓模型將各變量的空間相關性納入模型進行解釋分析。不同于空間滯后模型和空間誤差模型僅分別側重于考察被解釋變量的空間相關性以及隨機擾動的空間影響,空間杜賓模型可以對不同來源的空間相關性均予以測度,更具有普遍適用性。此外,考慮到市場分割往往存在時間上的路徑依賴特征,故引入滯后一期的市場分割作為解釋變量,最終構建如下所示的動態空間面板杜賓模型:

(1)
模型中,被解釋變量SEG表示市場分割程度,解釋變量DEI表示數字經濟發展水平。X為各控制變量,主要包含財政分權、財政支出、國有化比重、對外開放度等變量。W為31×31維空間權重矩陣,ρ代表被解釋變量空間滯后項系數,β、λ分別為解釋變量和控制變量空間交互項的彈性系數,ε為隨機干擾項,其他變量為待估計參數。
為了可以精準反映不同區域互相作用影響的真實空間依賴關系,本文借鑒范欣等(2017)、孫黎和許唯聰(2021)對空間權重指標的選取方法,考慮到各地區地理位置與經濟發展水平因素的影響,分別從地理相鄰、地理距離、經濟地理三個方面選取指標進行測度,并進行標準化處理。其中,地理相鄰空間權重采用0-1矩陣,若兩個地區在地理位置上接壤則賦值為1,否則為0,公式為:

(2)
地理距離空間權重采用i地區與j地區經緯度計算出的地理距離的倒數來計算,公式為:

(3)
經濟地理空間權重矩陣采用人均地區生產總值平均數計算得到的地區經濟水平差異與地區間地理距離組合來測度,公式為:

(4)
被解釋變量(SEG)的選取,本文借鑒陸銘和陳釗(2009)、宋冬林等學者(2014)的研究方法,考慮到數據的連續性和口徑一致性,采用包括糧食、鮮菜、服裝鞋帽、飲料煙酒、文化辦公用品、體育娛樂用品、中西藥品、書報雜志、日用品及燃料在內的10類商品基于相對價格指數法對各地區市場分割程度進行測度。公式為:

(5)

(6)

解釋變量(DEI)的選取,本文從數字經濟的內涵和數據可得性的角度出發,借鑒趙濤(2020)的方法從互聯網發展和數字普惠金融兩方面對數字經濟發展水平進行測度。其中,互聯網發展借鑒黃群慧等學者(2019)從互聯網普及率、互聯網相關從業人員、互聯網相關產出和移動互聯網用戶數四個維度出發構建的互聯網綜合發展指數。數字普惠金融則利用北京大學數字金融研究中心和螞蟻金服集團共同編制的中國數字普惠金融指數進行衡量。最后將以上五個指標標準化后,采用熵值法計算各指標權重以綜合成一個指標得到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指數。公式為:

(7)

(8)
式中,E為指標信息熵;m為要評價的年數,本文為10年;X為標準化后省份i指標j的值;n為所包含的指標數,本文共包含5個指標;D則為最后基于標準化后各指標數值與各指標所占權重綜合得到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指標。
其他控制變量的選取,本文參考范子英和張軍(2010)、曹春芳等學者(2017)的研究方法主要對財政分權、政府支出比重、國有化比重、對外開放度來控制可能對市場分割產生影響的變量。其中,財政分權(FD)采用各地區預算內財政支出占中央預算內財政總支出的比重;財政支出(GOV)采用政府財政支出扣除公共品性質較強的科教文衛四項財政支出后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國有化比重(SOE)采用國有單位就業人員數占各地區就業總人員數的比重;對外開放度(OPEN)采用美元兌換人民幣的年平均匯率進行折算后各地區進出口總額占地區生產總值的比重。
本文采用2011—2020年除港澳臺地區之外的31個省(自治區、直轄市)層面的面板數據,共計310個樣本。相關原始數據主要取自《中國統計年鑒》《中國財政年鑒》《中國人口與就業統計年鑒》及各省歷年統計年鑒,部分數據根據中經網統計數據庫進行補充。解釋變量數字經濟指標中的互聯網普及率由于統計口徑變化等因素導致個別缺失數據則采用線性插值法進行彌補。所有變量定義與描述性統計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定義說明與描述性統計
為判斷變量是否具有空間依賴性,本文采用Moran’s I指數進行檢驗。在地理相鄰空間權重矩陣的設定條件下,依次測算2011—2020各年各省市場分割指數的Moran’s I指數,結果如表2所示。各年度的市場分割指數的Moran’s I指數均顯著為正,表明各省市場分割的空間分布并非隨機,而是存在著明顯的空間自相關性,采用空間計量模型對數字經濟與市場分割之間的關系進行研究較傳統計量方法更為合理。

表2 2011—2020年各省市場分割指數Moran’s I指數檢驗結果
此外,本文分別繪制了2011年和2020年各省市場分割指數Moran散點圖進行局部空間相關性檢驗,以探究各省市場分割指數局部空間聚集情況,結果如圖1和圖2所示。從各省分布的象限來看,我國各省市場分割指數大多位于高-高聚集的第一象限和低-低聚集的第三象限,呈現出正向的空間聚集分布特征,進一步說明我國各省市場分割指數存在明顯的空間溢出效應。且青海省、甘肅省、新疆維吾爾自治區等位于我國西部地區的省份一直處于高-高聚集的第一象限,說明西部地區大部分省份具有較高的市場分割,與之相鄰的省份同樣存在著較高的市場分割。而北京市、天津市、河北省等位于我國東部地區的省份一直處于低-低聚集的第三象限,說明東部地區市場整合情況整體優于西部地區,東部地區大部分省份市場分割程度較低,與之相鄰的同樣也是市場分割程度較低的省份。

圖1 2011年各省份市場分割指數莫蘭散點圖 圖2 2020年各省份市場分割指數莫蘭散點圖
為判斷本文選取空間杜賓模型進行檢驗的適用性,本文依次進行了LM檢驗、LR檢驗、Hausman檢驗,結果如表3所示。首先,LM檢驗結果顯示空間誤差模型的LM和Robust LM檢驗結果分別為7.75和9.55,均在1%水平下顯著;空間滯后模型的LM和Robust LM檢驗結果分別為4.12和5.92,均在5%水平下顯著,證明本文模型應選用具有空間效應的面板模型,且在1%和5%的顯著水平下拒絕空間誤差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可以選取空間杜賓模型。其次,通過LR檢驗空間杜賓模型的擬合效果,結果也分別在10%和5%的水平下顯著,拒絕原假設,空間杜賓模型不會退化為空間誤差模型和空間滯后模型,具有較好擬合效果,進一步驗證本文采用空間杜賓模型進行研究是恰當的。最后,Hausman檢驗結果在1%水平下顯著,應選擇固定效應模型。因此,通過以上檢驗,本文最終確認采用具有固定效應的空間杜賓模型進行實證研究。

表3 空間面板計量模型檢驗結果
基于具有固定效應的空間杜賓模型,本文依次從地理相鄰、地理距離、經濟地理三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設定條件下對數字經濟與市場分割之間的關系進行回歸檢驗,結果如表4所示。從表4的回歸結果來看,與大多數文獻相似,不同空間權重矩陣的選擇對研究結果產生了一定差異,但仍存在著共同規律。首先,市場分割的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在三種權重矩陣的設定條件下均在1%的水平上顯著為正,表明市場分割存在顯著的空間聚集效應,我國省份之間仍存在著“以鄰為壑”的地方保護現象,市場分割問題仍十分突出。其次,數字經濟的回歸系數在不同空間權重矩陣下均為負但并不顯著,而數字經濟的空間交互項系數在三種權重矩陣設定條件下分別為-0.002、-0.008、-0.003,依次在5%、5%以及1%的水平下均顯著為負,說明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存在著負向的空間溢出效應。隨著鄰近地區數字經濟的不斷建設完善,逐步打破了受經濟和地域因素限制所導致的市場分割,促進了數據要素信息跨區域的自由流動,推動了我國市場一體化的進程。

表4 不同空間權重矩陣下的模型回歸結果
同時,基于上述基準空間計量模型回歸結果可見,市場分割的空間滯后項系數均顯著為正,而數字經濟的空間交互項系數顯著為負,表明各區域之間在空間上同時存在著內生和外生的交互項,僅用回歸系數解釋存在一定誤差。為進一步判斷數字經濟對各地區所產生的平均影響,本文利用偏積分方法將空間杜賓模型的回歸系數分解為直接效應與間接效應進行檢驗,使得本文結果更具說服力。表5為從地理相鄰、地理距離、經濟地理三種不同的空間權重矩陣設定條件下對數字經濟與市場分割的空間分解結果。從實證結果來看,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存在顯著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進一步證明數字經濟建設有利于市場的整合。在地理相鄰和經濟地理的權重矩陣下,數字經濟在間接效應中回歸系數分別在10%和1%的水平下顯著為負,均高于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的直接效應,表明數字經濟建設對鄰近地區市場分割的影響效果優于對本地區的影響。隨著鄰近地區數字經濟的飛速發展,數據要素實現跨時空的自由流動,增強了區域間的關聯性,激勵并帶動了本地區市場的進一步整合。

表5 不同空間權重矩陣下空間溢出效應
從控制變量的直接效應和間接效應來看,財政分權的直接效應在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中分別在5%、1%、5%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與以往研究結論一致,財政分權給予了政府財政激勵來推行市場分割戰略以保護本地區經濟利益,進而抑制了市場的整合。而對外開放度的間接效應在三種空間權重矩陣中分別在1%、10%、5%的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隨著地方對外開放程度的提高,會促進本地區與相鄰城市的合作,充分發揮規模經濟作用,推動市場的進一步整合。而其余控制變量則僅在經濟地理的空間權重矩陣中顯著。其中,財政支出比重的間接效應在10%的水平下顯著為負,說明隨著我國對建立統一大市場的意識逐步提高,各地政府的適度干預有助于市場整合相關政策措施的逐步完善,同時激勵鄰近地區逐步整合市場。國有化比重的間接效應與總體效應在5%的水平下顯著為正,說明當國有經濟比重較高時,政府為了保護本地區財政收入重要來源的國有企業的利益,會選擇加強地方保護的行為,積極采取市場分割策略。
此外,考慮到我國區域發展的不平衡性,本文將總樣本分成中部、東部以及西部三個地區,以此探究區域異質性,并基于地理相鄰空間權重矩陣對數字經濟與市場分割之間的關系進行回歸檢驗,結果如表6所示。其中,東部地區的數字經濟空間交互項系數為-0.004,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說明在東部地區數字經濟的發展建設可以促進東部地區的市場整合。中部地區的數字經濟空間交互項系數為-0.003,說明中部地區數字經濟的發展對市場分割存在抑制作用但并不顯著。不同于東部地區和中部地區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的負向作用,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空間交互項系數為0.004,且在5%的水平顯著為正,說明西部地區數字經濟的發展反而顯著地促進了地區的市場分割。

表6 分區域回歸結果
各區域回歸結果的差異表明我國省份間存在嚴重的“數字鴻溝”現象,拉大了區域間的差距,一定程度上制約了我國統一大市場的建設。正如荊文君和孫寶文(2019)指出,基礎設施落后等因素降低了互聯網等技術在經濟不發達地區的作用范圍。我國東部地區憑借著沿海的區位優勢、雄厚的經濟基礎、龐大的市場需求等因素影響,數字經濟得以實現率先發展,超前部署了各項新一代的信息基礎設施,擁有著大批高科技人才與高水平的數字技術。而中西部內陸地區數字經濟起步較晚,數字基礎建設水平相對落后,信息等要素分布嚴重不平等,難以促進市場資源的優化配置,進而阻礙了數字經濟建設對市場整合的作用。
為進一步弱化實證結果中可能受到的內生性問題的影響,本文借鑒薛啟航等(2022)研究以滯后一期的市場分割作為工具變量,使用系統GMM估計來檢驗回歸結果的穩健性,結果如表7所示。其中,AR(2)值為0.105大于0.1,接受擾動項無自相關的原假設,模型設定較為理想;Hansen檢驗的p值為1.000大于0.1,無法拒絕所有工具變量為外生的原假設,工具變量設定有效;數字經濟在5%的水平上顯著為負,數字經濟建設對市場分割產生負向作用,與前文研究結果保持一致,因此本文研究結論具有穩健性。

表7 系統GMM檢驗
其次,本文采用主成分分析法替代熵值法,重新計算互聯網發展和數字普惠金融各指標的權重,以此得到新的數字經濟發展水平指數DEI來進一步檢驗本文結果的穩健性,結果如表8所示。在地理相鄰、地理距離以及經濟地理三種空間權重設定下,市場分割的空間滯后項回歸系數均在1%的水平下顯著為正,數字經濟指數的空間交互項系數依次在10%、5%和1%的水平下顯著為負。在替換解釋變量后的實證結果中主要變量的符號方向與顯著度未發生根本性變動,即數字經濟的空間溢出效應一定程度上弱化了政府市場分割行為,進一步證明本文結論是穩健的。

表8 替換解釋變量后模型回歸結果
本文利用2011—2020年我國省際面板數據,采用空間面板杜賓模型實證研究了我國數字經濟的建設對國內市場整合的影響作用。實證結果表明:(1)我國各省份之間受地域與經濟差異的影響仍存在著顯著的市場分割,“以鄰為壑”的地方保護現象仍未被徹底消除。(2)數字經濟的建設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弱化市場分割。隨著數字化基礎設施的建設與完善,數字經濟突破了以往線下交易時間與空間的限制,打破傳統的要素單向流動的局面,加快了市場的統一整合。(3)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存在著空間溢出效應,其開放、共享、跨時空的特征加速了信息在各地區間的傳播,打破壟斷壁壘促進各區域協同合作,推動本地與鄰近地區的市場整合。(4)我國中部、東部、西部各區域之間存在嚴重的數字鴻溝,中、西部內陸地區數字經濟起步較晚,數字基礎建設水平相對落后,制約了數字經濟對市場整合的促進作用。基于此,本文提出以下三點建議:
一是打破地方本位傳統思維方式,樹立數字經濟新觀念。數字經濟正逐漸成為全球經濟增長的新動能,不斷催生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亦對基于地理行政區劃的“屬地監管”模式提出挑戰,進一步打破了制度性和非制度性的市場分割。面對科技發展的日新月異,各級政府須破除“地方本位”的傳統思想,利用數字經濟對市場分割的負向空間溢出效應,將各行各業融合得更加徹底,著力打破各區域間的行政邊界,加強中、東、西各區域間貿易協作,降低各區域在經濟交往中的溝通、交易、物流等成本,實現更大范圍的跨區域交易,大力推動統一開放、競爭有序的市場體系的建設。
二是夯實數字經濟發展基礎支撐,構建數字經濟新格局。隨著以大數據為支撐的數字經濟在經濟社會的發展中扮演日益重要的角色,在夯實數字經濟發展基礎上需不斷推進數字基礎設施的建設與技術升級,推進先進的無線寬帶網絡建設,運用5G、人工智能、物聯網等相關技術,升級光纖產品,提高運行效率,進一步擴大數字經濟覆蓋范圍,消除區域間的數字鴻溝。同時,加強數字基礎化研究和技術創新,加快核心技術的突破,整合現代技術資源,實現信息技術共享,充分培育數字經濟新動能,促進數字經濟與傳統經濟相融合,實現數字化、智能化和綠色化轉型,幫助市場主體重構組織結構,打破區域壟斷限制。
三是完善數字經濟發展制度環境,建設高質量治理體系。數字經濟對經濟社會產生顛覆性影響的同時,也引發一系列治理難題,亦折射出現有制度的空白。為此,需逐步完善數字經濟發展建設的制度環境,針對各區域特質制定差異化的支持與激勵政策,引導數字技術與實體經濟深度融合,加強數字經濟發達地區對落后地區的輻射作用,彌補區域間存在的數字鴻溝。同時,完善數字經濟治理規則,加大風險治理,扼殺市場壟斷、無序擴張、野蠻生長等不良行為,加強數據資源保護和開放共享,利用網絡平臺的信息匯聚優勢,提高監管效能,使數據要素成為推動經濟高質量發展的新動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