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懿璇 何蓓琦 劉成程
習近平總書記在全國科技創新大會上指出:“生態文明發展面臨日益嚴峻的環境污染,需要依靠環境科技持續創新建設天藍、地綠、水清的‘美麗中國’。”[1]生態環境保護和生態文明建設離不開科技創新,科技創新的支撐是破解資源環境約束、引領綠色發展、實現高質量發展的根本之計。以高水平保護推動高質量發展,提升生態環境治理水平,滿足人民群眾優美生態環境的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努力建設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美麗中國,都需要生態環境科技的第一生產力來引領支撐。
《中共中央 國務院關于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的意見》明確指出要講好生態文明建設“中國故事”。我國生態環境保護和生態文明建設歷程中涌現出了很多精彩的故事,科技助力生態文明建設無疑是其中重要的故事線之一。
環境科學技術發端于在工業社會產生環境污染之后。1954年美國學者最早提出“環境科學”一詞;1968年國際科學聯合理事會設立了環境問題科學委員會,是最早的國際性環境科學機構;1972年聯合國人類環境會議召開以及《寂靜的春天》的出版則意味著現代環保運動的開端。今天的環境科學技術關聯多樣性的分支學科,將物理、化學、生物等基礎學科在水、大氣、土壤、生態等各要素上展開應用,總體知識體系結構上成為整合水、大氣、土壤、生態、固廢、減污降碳、環境管理等各領域若干基礎學科的學科群。
在我國,環境保護事業和環境科學技術自從產生之時起就在黨的領導下發展壯大,我國環境科學的發展歷史就是黨領導下科技創新發展的生動寫照。由于生態環境有很強的系統性、復雜性和區域性,各地域、區域的自然環境有很強的個體性,生態環境科技也呈現出快迭代性和強區域特性。生態環境問題成因復雜,不同環境問題需要采取不同的措施進行治理。與基礎學科成果轉化中地域區域因素較小的特點不同,生態環境科技成果轉化的“一地一策”特征明顯,因此對國外生態治理體系的直接借鑒很有限,生態環境科技創新必須走自立自強之路。
2018年5月召開的全國生態環境保護大會確立了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生態環境保護工作指明了方向,也為生態環境科技創新發展提供了新方向和新機遇。新發展階段的生態環境科技創新應以習近平生態文明思想為指導,堅持科技創新的核心地位,強化科技創新在高質量發展中的核心作用,協同多學科加強科技攻關,努力突破關鍵技術,加快成果轉化,帶動全社會實現產業綠色可持續發展,實現高水平的科技自立自強。
在中國科技事業蓬勃發展、自主創新的過程中,出現了很多生動感人的科技故事。1978年,著名作家徐遲經過深入采訪精心寫就的《哥德巴赫猜想》取得了巨大成功,引發社會高度關注,專業性極強的哥德巴赫猜想從數學界“出圈”,成為中國乃至世界數學史和科學傳播的經典作品。之后黃宗英的《小木屋》、李鳴生的《航天七部曲》《中國863》、寧肯的《中關村筆記》、王宏甲的《中國天眼:南仁東傳》等,都是緊貼時代脈搏、影響力廣泛的優秀科技作品,均大力促進了決策層和公眾對相關學科的理解和參與,對科技創新和發展起到了積極的推動作用。
從傳播學角度來看,故事是受眾接受信息最自然的一種方式,生動有趣的故事能對公眾產生強大影響。人類的歷史和文化最主要的傳承載體之一就是故事,故事的傳播效果甚至勝于文獻[2]。如今,生態文明已經成為中國推動綠色發展、促進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重要手段,講好生態環保科技故事能夠對生態文明話語體系和敘事體系形成重要的推動,能夠將復雜的生態環境科學知識變得形象易懂,有助于激發決策者和公眾對環保科技的理解和興趣,并形成對科學客觀理性的態度,在科學和社會之間建構知識和信任互惠的環境,建立科學和公眾之間的對話機制,更能夠在情感上觸動讀者的內心、引起共鳴,使讀者參與到生態文明價值觀和理念的交流中。
生態環境問題從《寂靜的春天》到污染治理、酸雨、重污染天氣,再到氣候變化與碳中和,一直是國際輿論場中的重要話題。當前,中國已經走出一條有中國特色的生態文明建設之路,中國在生態環境保護方面的重大承諾與行動決心受到國際社會高度關注和肯定。生物多樣性保護、碳中和目標、“十四五”深入打好污染防治攻堅戰等更是體現了大國擔當,受到國際社會的廣泛贊譽,為開展國際傳播奠定了良好的輿論基礎。
雖然很多生態環境問題已經超越科技成為涉及政治、經濟、外交甚至文化等多領域的綜合性戰略問題,但是生態環境改善的關鍵之一仍在于科研能力的提升和技術的突破,比如,深刻理解生態系統的各種復雜關系,提高監測能力、污染控制能力、新能源技術以及各類經濟社會響應機制等。因此,在對外傳播中堅持生態環境問題的科學屬性,并將其故事化,“就事論事”,可以在本質屬性上避免受到強烈意識形態的干擾。
科技故事可以淡化意識形態色彩,科技工作者對真理的追求和公眾對科學的興趣在國際輿論場上能夠引起普遍共情效果,生態環境科技創新也是我國深度參與全球環境治理體系的有力支撐。講好科技故事能夠有助于主動引導境外生態環境科學傳播輿論場,將宣傳核心從環保事件回歸環保事業,宣傳全球環境治理領域中的中國智慧、中國方案等,在講好生態環保科技故事中提高中國科技自信和中國科技的國際話語權,展現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
科學故事引人入勝的重要因素主要在于能夠激發受眾對科學的好奇心和參與科學改變生活的熱情,能夠樹立科學家的社會形象、弘揚科學精神、傳播奮發向上追求卓越的正能量。所以,媒體和敘事者往往會更關注科技成果應用時間長、范圍廣、目的和產品明確、區域條件限制少、社會關注度高、個人英雄主義特征較明顯的學科和科學家,例如,前沿基礎學科、諾貝爾獎及國際知名獎項學科,以及航空航天、“兩彈一星”“中國天眼”等重大工程。
生態環境科技不同于傳統的基礎學科,不是單一學科而是學科群。水環境、大氣環境、生態環境、土壤環境、減污降碳等每個生態環境學科的門類都有一個復雜的知識體系,綜合交叉了物理、化學、生物等學科特征及分布、運動、循環等規律,開發、利用、規劃、管理與保護等方法。在有限的篇幅內,生態環境科技故事要素多、展開深度敘事相對較難,而且生態環境科學技術的范式更新極快,某種污染物不再排放、已污染的場地得到有效治理之后,相應的治理科技就很少再應用了。同時生態環境科技區域性強、團隊協作性高、成果應用范圍相對有限,根據具體地域、區域制定相應科技支撐措施的“一市一策”“一地一策”特征明顯,經常出現A地的治理成果在B地難以應用的情況,客觀上縮小了社會關注度和個人知名度,也為傳播造成了一定的困難。

在信息化發展的大背景下,講好中國故事也面臨著內容碎片化和敘事手段相對單一的問題。碎片化式的講故事容易使受眾不能窺知全貌,了解不夠全面,尤其是在當生態環境科技呈現出復雜非系統學科群的特點時,在敘事中做好全面系統性和邏輯性的把握并不容易。在敘事角度上,目前的生態文明傳播敘事主要是政府敘事和宏大敘事,民間敘事相對較少,智力產品的視角比較單一,“說教”味道依然很濃,為受眾提供“情緒價值”、直接喚起受眾幸福感的作品相對較少。由于不同受眾的不同認知與文化差異,精準傳播需要進一步發揮學術敘事與公共敘事的協同增效效應,話語的精準傳播和敘事方法有待改進。
“兩種文化”是英國物理學家、小說家C.P.斯諾于20世紀中葉提出的“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斯諾認為,在科技和社會的快速發展中形成了專門從事科學研究的科學家和專門從事人文社科的人文知識分子,兩群人的教育背景、學科訓練和所用方法等有巨大差異,導致他們在文化的基本理念和價值判斷上經常處于相互對立的位置,兩種文化難以融合會導致困境和難題的出現。今天的西方社會,由于環保社會運動和生態主義反科學的影響,生態環境科學與人文文化割裂狀態較明顯。在我國并沒有西方生態主義反科學的土壤,人文知識分子和媒體對科學非但沒有偏見反而充滿熱情。但是兩種文化的差異仍然存在,很多科技工作者受高度專業化教育所限,面向行業之外的傳播能力相對缺乏,有的人文知識分子和媒體也認為科學高深莫測,對參與科學話題有距離感。
講好生態環保科技故事需要借助媒體和專業化敘事者的傳播能力。如果溝通交流不充分、渠道建設不足,易導致地方政府、企業和公眾等目標受眾對科技成果的意義和必要性理解不到位。此外,敘事者對輿論影響力的追求高于傳播科學時,會導致公眾對科技的認知出現偏差和態度極端化,特別要警惕某些別有用心的人打著“環保科普”的幌子有意制造失當輿情、破壞輿論生態的情況的出現。
當今媒體和公眾視野中最活躍的生態環境傳播物料提供者多有人文社會學科背景。2008年英國《衛報》全球50位最活躍的環保人士中,政治家和社會活動家超過半數,但有科技背景者不到1/4,而且未成為社會關注環境議題的信源[3]。隨著互聯網技術的發展和媒體形式的演化,人文社科背景人士依靠較強的傳播能力和敘事能力對話語權有了更強的把握,有社會影響力的生態環境科學家在公眾輿論場中更多地作為政府決策和科技項目的專家顧問角色出現。但從科學共同體中直接提供的生態環境科技故事物料數量較少,影響力也非常有限,需要進一步提高傳播物料供給能力,在科學共同體中發現更多更好的故事素材。
20世紀以來,面對工業社會帶來的環境問題,人們在思考科學與自然環境的關系時,資本主義框架中產生的生態主義將促進工業發展的科學技術看作是地球生態系統穩定性和有序性的破壞者,認為科學技術創造了現代文明卻又為毀滅文明提供了高效手段,增加了不安全感。這些思想對西方當代生態運動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導致了生態主義的反科學思潮,加劇了環保和科技的二元對立。疊加“兩種文化”割裂的影響,西方環境議題的國際傳播中環保社會運動占絕對優勢,反科學色彩濃厚,科學家發出的聲音較少。西方媒體也會戴著有色眼鏡放大炒作中國的環境問題,中國特色的生態文明思想、生態環境治理成就與生態環境科技發展也會面臨傳播效果受限、覆蓋面變窄、被誤解等困境。
生態環境科技創新之路是在黨的領導下走出的正確的綠色發展之路,為制定蘊含中國特色與中國智慧的生態環境治理戰略方案提供了堅實可靠的科技支撐,不僅向國際社會展示了中國在大氣污染防治、氣候變化應對等環境治理方面的意愿、能力和實力,也瓦解了資本主義框架下的人類中心主義、環境與科技二元對立、反科學價值取向。這些都有助于更好地樹立中國國際形象、更好地傳達中國聲音,更好地向國際社會展示中國生態環境治理所付出的努力與所取得的成效。生動翔實的科技故事既能夠提供確鑿的科學依據,引起公眾興趣、發起公眾共情,又可成為回應國際社會關切的有力證據。
習近平總書記多次強調要用人們易于理解和樂于接受的方式來展現真實、立體的中國,這為講好生態環境科技故事提供了極大的啟發。講好生態環境科技故事和講好志愿服務故事、監測故事、執法故事等生動感人的生態環保故事一樣,都應回歸人類本質訴求和心理需求,突破政治訴求和經濟紛爭,追求更高層次的心靈共鳴,為受眾提供“情緒價值”,使受眾真切感受到由生態環境改善所帶來的幸福感。
在目前傳播方法和渠道都在日新月異發展的互聯網時代,公眾對于信息的自主選擇性大大增加,舊有的宏大敘事方法和高臺式宣傳的媒體語態已顯示出滯后性,不再是公眾閱讀故事的首選方式。因此,可以適當放下對生態環境學科群的宏大敘事和對整體形象的強調,遵循新聞傳播規律和新興媒體發展規律,在實踐中找到講好故事的規律和路徑,深入每個分支學科本身,從細節之處領會思索生態環境學科的發展歷程,通過小切口、小故事和真感情,以靈活而溫情的敘事方式來反映生態環境科技工作者的生活,樹立科學家形象,引起情感共鳴,同時進一步激發公眾對生態環境科技的興趣,加深公眾對生態環境科技創新的理解和支持。
提高敘事能力,豐富敘事與傳播方式,以社會公眾熟悉的方式講好中國生態環境科技故事,讓生態環保科技故事通過“出圈”,使科技行業之外的人士能夠理解科學的人文意義,消除對科技的距離感。同時,媒體也要大力宣傳生態環境科技創新成果、擴大其社會影響力,使更多的企業、地方政府和公眾成為生態環境科技成果轉化的參與者、關注者和支持者。
今天,在生態文明思想的指導下,斯諾希望的兩種文化的“和解”和“融通”有望實現。生態文明思想體系不僅確立了解決生態環境問題的指導思想,更為生態環境科學文化和人文文化的融合提供了理論依據和發展路徑。生態文明思想通過“五位一體”總體布局有機融合了科技創新、經濟社會發展和意識形態建設,既克服了人文知識分子的個體性和局限性,也超越了西方科學文化的功利性,將科學文化與人文文化有機融為一體、協同發展。生態文明思想指導下的科學技術為生態文明建設提供支撐保障,人文社科能夠結合科技創新,將人與自然和諧共生的可持續發展作為社會發展和政策決策的依據,并在全社會促進生態文明深入人心并成為社會共識,兩種文化能夠共同合力推進生態文明建設。
加強媒體和科學界的溝通協調,充分發揮融媒體的傳播優勢。加強傳播渠道建設、加強科學共同體和媒體的交流、完善激勵機制,充分發揮科技人員較高的專業水平與媒體過硬的傳播能力。科技工作者應通過回顧生態環境科技發展史、闡述科學形象時喚起人文自覺,意識到自己同樣也是人文社會事業的建設者、人文社會價值的捍衛者,充分意識到講好生態環境科技故事對生態環保事業、生態文明建設事業和自身科研事業的推動意義,重新評估與媒體交流和參與傳播的價值。應鼓勵科技工作者提高面向行業之外的寫作和傳播能力的培養,并強化激勵政策、信任機制和人才培養支持政策的貫徹實施力度,讓他們能夠更有興趣參與傳播活動,更積極主動與媒體交流,更愿意講述自己身邊的故事。
習近平總書記在主持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體學習時指出,要加快構建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用中國理論闡釋中國實踐,用中國實踐升華中國理論,打造融通中外的新概念、新范疇、新表述,更加充分、更加鮮明地展現中國故事及其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4]。這為生態環境議題的國際傳播指明了方向,使得中國的生態環境國際傳播跳出西方固有的生態環境價值觀,有助于向國際社會全面闡述好中國的生態觀及其背后的思想力量和精神力量。
中國話語和中國敘事體系也為講好中國生態環境科技故事做好了議程設置。通過提出問題、提供信息、設置相關議題,影響公眾的關注點,將公眾的注意力導向設置者的預定領域。例如,2021年COP15大會期間的“云南大象北上”話題,通過有效的議程設置使國內外媒體聚焦在講述大象回家的故事中,客觀翔實的報道引發共鳴。
在國際傳播中講述中國生態環境科技故事,也能夠從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立場出發,跳出西方的二元論,向國際社會展示環保科技造福人類、人類追求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訴求,引起公眾對美麗世界的心理共鳴,將擁有不同文化背景的公眾的關注點吸引到科學技術求真的本質上來,用全球化的觀念看待生態環境問題,用全新的思維來思索人與自然的關系和科技與環境的關系。在國際傳播中基于建設美好世界的愿望來尋找共識、建立共識、達成共識,通過講好中國生態環境科技故事打造中國生態環境科技成果傳播品牌,這是對人類共同的心理需求的回應,更是為推動全球生態環境治理、解決人類共同面臨的環境問題貢獻中國智慧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