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若岸
父親回來的時間在七月末,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候。
我那時留在學校做兼職,一直到八月初才坐上回家的火車。祖父母沒有提前告訴我父親在家的事,當我拖著行李箱,站在家門口時,絲毫沒有料到門后會出現父親的臉。
我和父親已經三年未見,上了年紀的中年人,歲月在他們臉上的痕跡就像消失了一樣。三年后的父親和三年前沒有任何區別,他微微皺著眉,臉上帶著淺薄與自得的神情,像是在挑剔這個世界,又像在輕視這個世界。
見到我,父親也有些意外。他的眼睛稍稍睜大了點,顯露出一種不動聲色的訝異。訝異隨即變為自然,他熟稔地拉開大門,以主人的姿態叫我進去。他的身上散發著濃郁的煙味,他用煙將整個房間變成了他的專屬,蠻橫而魯莽。我皺著眉,提著箱子,一言不發進了屋。
屋子里很安靜,電視雖然開著,但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父親的心思顯然不在看電視上。他說,爺爺奶奶出去了,他們知道你今天回來嗎?我說,知道,早就告訴他們了。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自己的房間。身后傳來父親的聲音,他哂笑著,怪不得一大早就出去買菜了,原來是他們的寶貝孫子要回來了。他的語氣,略微有點夸張,像是在嫉妒祖父母對我的偏愛,透著表演的痕跡。
房門關上后,我擁有了暫時沒有被父親打擾的空間。推開窗戶,將行李箱橫躺在地,開始收拾行李。利用兼職賺的錢,我給祖母買了一件質地輕薄的印花襯衫,又從校園二手平臺買了一臺超薄筆記本電腦?!?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