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葦
在格魯吉亞
電影已變成持續的繪畫
沉郁油彩中綿延的靜默
尼克·皮羅斯馬尼
他只是虛構了一場醉
用半塊奶酪、一小杯葡萄酒
……廢墟般的村莊
石頭房子,木頭房子,瓦片房子
山坡與曠野的寂寞
第比利斯走不到盡頭的
鵝卵石街巷……是時間本身
流逝、凝固和倒逝本身
枯黃、蕭瑟的草地上
奶牛和綿羊,石頭般默不作聲
那種哀傷,如同犧牲了頭顱
尼克·皮羅斯馬尼
他取締故事,虛構一個
可以寄寓其中的廢棄的樓梯間
虛構饑餓的胃、快要衰竭的肝
虛構葡萄園里奔跑的天真
濃須男人用雙腳踩爛桶里的葡萄……
然后,進入蒙昧、幽暗的釀造
如在先人墓穴虛構一個上帝
——筆觸即祈禱,即顫栗
他發現自己已躋身黑暗童話
一縷不易覺察的光里
在格魯吉亞,黑色畫布上
一只沉甸甸的紅石榴
也回到了中世紀……
注:尼克·皮羅斯馬尼(1862—1918),格魯吉亞原始主義畫家,善于在黑色畫布上作畫。一生貧困潦倒,死于營養不良和肝衰竭,死后崛起并成名。
格蕾琴住在小說的至深之處
我從四面八方,一次又一次
跌跌撞撞,向她奔去……
“格蕾琴,最親愛的格蕾琴!”
我呼喚著,喃喃自語著
穿過南方的稻田、桑園、桃林
這句情話,像閃電的偷襲
擊退海帶般糾纏不休的長句
重獲蜃樓里綠洲親戚的自由
我奮筆疾書,用一部書信體小說
打撈至深處、至誠處的她
當我寫信時,窗簾就垂掛下來
星野也緩緩四合——
不是顫栗的文字,而是
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