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籍《詠懷詩》的藝術風格鑒賞

張 弦

（湖南工藝美術職業學院 湖南 益陽 413000）

《詠懷詩》立意深遠，在情感方面抒發了較多的憂憤，表現了詩人對當時的社會局勢和人生的深刻思索，同時，作者還在詩中寄托了深切的期待。從文學史層面來看，這組詩是我國文學史上政治抒情詩的先聲，同時，這組詩還開創了五言抒情組詩的先河，為后世提供了借鑒。

一、概述

阮籍，字嗣宗，陳留尉氏（今河南開封）人。他有高遠的志向，但生不逢時，為了避免招惹禍端，他只能遠離官場，避開黑暗的政治環境。他的代表作是《詠懷詩》，從內容上來說，這組詩深刻表現了改朝換代時期的險惡的社會現實和黑暗的政治環境，反映了詩人對現狀的不滿和無法改變現狀的痛苦心情。同時，從詩歌中的象征手法來看，這組詩也表現了詩人為自己的人生感到悲痛，為社會現狀感到憂傷的心情。我們從詩中可以看出，詩人具有悲天憫人的情懷，因此，他在當時的社會局勢中常常感到孤獨、焦慮、憂傷，這既是詩人對政治的感受，也是詩人對生活的感受，但由于受到政治的壓迫，詩人只能用象征的手法表達自己內心的真實情感，因此，其表達手法較為委婉。這種委婉含蓄的情感表達方式，在后世被視為格調高超的創作手法。同時，作者還用了比興的藝術手法，為后世詩人的創作提供了一定的啟發。阮籍的詩歌創作對后世古代詩歌的發展產生了重大影響。

二、《詠懷詩》中的憂思

（一）思想覺醒

這組詩涉及的大量人物、事件都已經無法考究，但是，我們通過對詩歌的閱讀就能夠發現，其內容基于現實，但是又高于現實，作者在詩中探討了較為深遠的問題，從其所蘊含的哲理和情感來看，作者在思想上有一定的覺醒。例如，對于第三首詩，如果僅從詩歌的表面內容來看，大多數人會覺得詩歌內容是對當時的社會和政治現實的描述，但深究其內涵會發現，作者借此傳遞了正直人士難以自保的擔憂之情。

除此之外，還有很多詩歌體現了作者不甘一生平庸，渴望為國家和社會作貢獻的思想，但是，這類詩歌在數量上相對較少。通過對這組詩的內容的分析我們可以發現，這組詩充滿了作者對人生和社會問題的思索，這些思考也是詩人內在的想法和外部社會力量發生沖突的體現。但是，第十九首詩也包含了作者對現實生活的享受和對情感的追求。從詩中我們可以發現，作者更強調社會給人生帶來的壓力，從這首詩中我們能夠感受到，詩人內心存在一定的悲憤之情。

從這組詩中，我們能看到詩人對社會現狀的認識，可以說，創作這組詩的時期是作者思想覺醒的重要時期。但是，作者又在其他的詩中逐一排除了可能存在的解脫方法，表達了自己對社會現狀的清醒認識，作者思想上的覺醒并未改變當下的社會現實，這使詩人的憂傷和悲憤愈發強烈，在這種情況下，詩人內心生出了對神仙世界的向往，但詩人到底是清醒的，僅僅將之作為精神的追求，詩人知道，神仙世界只是一種美好的渴望。

從詩中我們還可以看出，對于詩人來說，現實生活仿佛一張大網一樣將人牢牢拴住，使人不能自由行動，并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天網彌四野，六翮掩不舒。”在詩中，詩人指出，他的人生受到兩種力量的壓迫，因此感到不自由，一方面是社會現狀的壓迫，另一方面是黑暗的政治環境的壓迫。社會生活的不自由讓詩人郁郁不得志，而詩人雖然厭惡司馬氏的行為，卻還是理智的，并未對他們的行為進行反抗，而是站在更高的層次對這種現象表達了立意深遠的悲憫之情。

當下的社會現實和現實的發展走向都令人悲觀，但是自己又無法改變，這種找不到出路的感覺讓詩人的內心生出了強烈的孤獨感，這種感受在他的第一首詩當中就有所表現。他利用月色、寒風、孤鴻悲鳴、宿鳥驚飛一系列蕭索的意象，對自己的心境進行了表達，展示了自己的徘徊孤獨與對社會現狀的憂思。作者較好地利用了象征的手法，寄托了自己的孤獨和愁緒，只是，這種憂思并未給詩人的現狀帶來任何改變，反而使他更加孤獨。

（二）憂憤傷時

政治的黑暗和恐怖使很多人都難以自保，更別說為其他民眾出頭，很多人的政治理想都破滅了，同時，為了逃避禍端，很多人不敢發聲，每個人都有深切的危機感。在這樣的社會環境下，阮籍通過理性的思考，和對現實情況的深入分析，表達了慷慨激昂的斗志和想要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遠大志向。這一理想在第三十九首詩當中有所表現，“臨難不顧生，身死魂飛揚。豈為全軀士?效命爭戰場。”這種為了國家和人民無畏拼搏和奉獻生命的勇氣，抒發了詩人想要為了社會發展和政治清明犧牲自我的壯志。哪怕現實社會無比黑暗，缺失正義，詩人也能勇敢堅持自己。不過，詩人的這些行為卻招來了司馬氏的怒火，這讓他產生了一定的恐懼心理，這種精神和心理上的傷害，使他的內心痛苦異常。身處險境時，他的孤獨感更加強烈，尤其是他這種思想上的先行者，孤獨感更加強烈。在第十七首詩中，作者對這種孤獨感進行了極其強烈的表達，“獨坐空堂上，誰可與歡者”“孤鳥西北飛，離獸東南下”等句子都表達了這種寂寞孤獨之感。

另一方面，這些社會黑暗現象也對詩人的身心造成了一定的傷害。莊子的很多思想對作者的詩歌思想有很大影響，“膏火自煎熬，多財為患害……”，膏火自煎，漆木招割，多才累身都是《莊子》中常見的命題，這些思想在阮籍的詩中有很多體現。

時勢造人，社會環境導致了詩人的苦悶和悲憤，但是，詩人沒有停留于表面現象的感慨，而是進行了深入的思考，作者從較深的層面出發，對個人命運和國家命運進行了思考，這種思考超越了個人的生死，立意高遠，組詩既抒發了詩人對歷史和社會的深層次憂憤，也表達了人生的悲切感，這種無法實現雄心壯志的失落，讓詩人生出了對自由的精神世界的向往，如“抗身青云中，網羅郭能制?豈與鄉曲士，攜手共言誓!”“豈與鶉鷃游，連翩戲中庭?”這些詩句都是無法改造現實社會而生出來的情感。

（三）深刻思索

阮籍雖然躊躇滿志，卻無法施展抱負，阮籍清醒地活于世間，卻無法改變現狀，但作者又不屑于同流合污，因此，他選擇了不合作、不反抗、不斗爭，同時，他借酒消愁，并在酒后任性地表達自己的真實想法，他有自己的美好追求，從思想上來看，他崇尚老莊，對玄學很感興趣，但是，從情感角度出發，他卻對名教中的人十分厭惡，這種思想表現在詩歌上，就形成了其獨有的特色。他的詩歌是建安文學的重要傳承，但他又不同于傳統的建安詩人，他對現實進行了深入的挖掘，正因如此，他的詩歌傳遞出來的思想和內涵更加沉痛，加上玄學的影響，使他的詩歌內容深邃、立意深遠。

盡管他對世俗現實并不滿意，但是，由于個人能力的限制以及黑暗政治的壓迫，他無法發聲，不管他對現實情況有多少不滿，也只能無奈地保持沉默。他的詩對現實情況進行了無情的批判和全方位的諷刺，表現了詩人對現實狀況感到悲哀無力的心情，但也正是因為這種無力感，使詩人明白了現實社會的殘酷與陰暗。面對這種現實，詩人只能將自己置身于虛無縹緲的精神世界，才能慰藉當下的生活。總體上來看，阮籍的詩歌沒有多少實際的內容，描繪了很多虛無縹緲的意象，但是，透過這些表面的意象，我們也能感受到作者想要抒發的思想，另一方面，作者也渴望被人讀懂。

（四）政治抒情

政治抒情也是他的作品展現出來的重要內容，阮籍在表現手法上不再效仿傳統的敘事體，而是把個人情感的抒發和對時事的抨擊有效結合起來，這種寫作手法使作品的抒情性進一步加強，同時，作者還利用了大量的比興手法和象征手法，將個人情感寄托于其他事物，從而形成了寄意深遠的藝術風格。同時，作者還在很多詩歌當中抨擊了虛偽的儒生，在這些詩中，人物細節形象生動，作者扯破了他們的虛假面具，表達了自己的憤慨。作者還有很多詩篇諷刺了當下的君臣關系，同時，作者對這種關系加以渲染，以符合自己當下所處的時代形勢。通過這組作品，我們既能夠感受到作者對祖國和人民的熱愛，也能感受到他對當下黑暗的政治局勢的不滿，以及一心想改變這種情況的理想追求。

三、結束語

阮籍的一生是時代造就的，他對人生和社會的理解，他對整個社會的感懷，都達到了前人未曾達到過的高度。阮籍對后世的影響也是其他詩人的楷模，他的詩作深刻地闡述了封建制度的不足，也讓人感受到了他的憂世傷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