陜甘寧邊區第一屆“群英會”與勞模運動

○鄭學富（山東）

1943年11月26日 至12月16日，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俗稱“群英會”）在延安舉行。這屆“群英會”影響深遠，極大推動了陜甘寧邊區以及各抗日根據地勞模運動的開展，為打破敵人的封鎖、奪取抗日戰爭的勝利打下堅實的物質基礎。

大生產運動涌現出一大批勞動英雄

1941年，日本帝國主義對各抗日根據地進行殘酷“掃蕩”，與此同時，國民黨頑固派也對陜甘寧邊區及各抗日根據地實行軍事包圍和經濟封鎖，加之華北等地連年遭受自然災荒，致使整個抗日根據地財政經濟發生極大困難，軍隊供給瀕于斷絕，陷入沒糧吃、沒衣穿、沒被蓋、沒經費的困境。

面對危局，中共中央號召以多種方式粉碎敵人的圖謀，大生產運動便是克服抗日根據地困難的重要一環，其總方針是“發展經濟，保障供給”。1939年2月，當困難剛剛露頭的時候，毛澤東就發出了“自己動手”的號召。1941年，黨中央再次強調走生產自救的道路。陜甘寧邊區軍民在黨中央和毛澤東的領導下，發揚自力更生、艱苦奮斗的革命精神，掀起了熱火朝天的大生產運動，并廣泛開展了向勞動英雄學習的生產競賽運動。

黨中央和邊區政府不僅制定政策，正確領導機關、學校的生產運動，而且主要領導人更是以身作則，與人民群眾一起從事生產活動。毛澤東于百忙中抽出時間，在楊家嶺自己住的窯洞下面的山坡邊開了一塊地，用來種植蔬菜。年近花甲的朱德從抗日前線回到延安后，不僅成了大生產運動的杰出領導人之一，而且也是生產勞動的模范。陜甘寧邊區政府主席林伯渠專門制訂了個人生產節約計劃，貼在邊區政府機關墻報上隨時接受群眾監督。黨的各級領導干部在生產勞動中的模范行動，給廣大軍民樹立了榜樣，極大地鼓舞了邊區軍民自己動手、克服困難的信心。

隨著大生產運動的開展，勞動英雄不斷涌現。為了推廣他們的先進經驗和事跡，1942年底到1943年初召開的西北局高干會表彰獎勵了成績卓著而又刻苦奉公、在群眾中有威望的王震、習仲勛、黃靜波、王世泰、馬文瑞等22名領導干部，毛澤東親筆為每個人題詞。會議還給予三五九旅等3個單位以團體獎勵。1943年10月14日，當時的中共中央機關報《解放日報》刊登了《陜甘寧邊區勞動英雄與模范生產工作者大會及其代表的選舉辦法》。《選舉辦法》規定各分區由專員公署召集本單位的“群英會”，表彰獎勵勞動英雄，并推選出參加邊區“群英會”的代表；勞動英雄必須從農村、工廠、合作社、部隊、機關和學校內一線生產者中選出，模范生產工作者從直接管理生產的干部中選出。規定出席邊區大會的代表名額為150名至200名，并具體分配到延屬、隴東、三邊、綏德、關中等分區和中直、軍直、邊區系統。《選舉辦法》第十一條還特別提出：“凡移難民多的區域，應注意選舉移難民中之勞動英雄。轉變最好的二流子，亦得被選為勞動英雄。”

此后，《解放日報》對各地區推選出來的勞動英雄展開了大張旗鼓的宣傳，開辟專欄連續報道他們的先進事跡，他們的畫像也出現在《解放日報》的頭版，有的畫像還與毛澤東、朱德及其他邊區政府領導人的畫像一齊掛在美術館、民眾館、邊區政府的會議室等各種公共場所里。延安的文藝工作者通過各種文藝形式歌頌、宣傳他們的事跡，如由賀敬之作詞、馬可作曲的《南泥灣》唱響邊區：“陜北的好江南，鮮花開滿山，開呀滿山—學習那南泥灣，處處是江南，又戰斗來又生產，三五九旅是模范。咱們走向前，鮮花送模范……”

勞模英雄的肖像掛上大會主席臺

1943年11月26日，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在延安舉行。次日的《解放日報》報道說：“在中國歷史上第一次出現的勞動英雄及模范生產工作者代表大會，及規模宏大、籌備歷時3月的邊區生產展覽會，已于昨日下午2時，在3萬人空前歡欣熱烈的氣氛中同時揭幕。”

那一天，延安寶塔山下的會場上紅纓槍林立，五顏六色的旗幟在陽光下迎風招展。英模們一個個戴著大紅花，在進入會場的途中受到民眾的熱烈歡迎。

主席臺上最醒目的位置懸掛著一字排開的十幾位勞動英雄與模范生產工作者的肖像，“這些肖像閃爍著勞動的光輝，召喚著人民向勞動英雄學習”。林伯渠在會上發表演說，他指出：像這樣盛大的勞動英雄大會和生產展覽會，在全邊區、全中國都是空前的。在這樣一個戰爭環境又是比較窮困的地區，人民和軍隊今年居然能做到豐衣足食，這是邊區人民和八路軍偉大力量的表現。他特別強調了邊區生產運動的大規模性、群眾性，其領導的組織性及生產方式由分散勞動走向互助勞動方向，公私兼顧，軍民合作等特點，貫穿于這一切特點中的就是群眾生產積極性的發揚及群眾勞動英雄的涌現。舊時代過去了，現在是創造新時代的時候，這個新時代的創造者就是今天200多位勞動英雄，以及成百萬的邊區革命人民。

朱德在講話中強調指出：第一，不要認為豐衣足食了，就松懈下來，要知道我們生產不單是為了吃穿，而且是為了援助前方，為了抗戰建國；第二，要實行節省，樸素勤儉；第三，要把發展生產和保衛邊區結合起來，我們邊區老百姓不但要學會生產，而且要學會打擊敵人，學會安地雷、打手榴彈，個個成為神槍手；第四，要改進飼養牲畜的方法，減少牲畜的死亡率。

生產展覽會展出了全邊區軍民用自己雙手創造出來的勞動果實，從總展到分展共有6596件展品，還配有1987張表現生產過程的生動照片及圖表。展覽充分展示了陜甘寧邊區大生產運動的巨大成就：本年度耕地面積擴大為1338萬畝，糧食總產量184萬石。全邊區勞力共33萬，集體勞動的互助組占四分之一，改造好了的“二流子”4500名，安置移民8000戶；部隊開荒21萬畝，約占群眾開荒的三分之一；3年擴大植棉面積10倍，產棉花173萬斤，產鹽60萬馱；設立合作社255處、公營工廠百余家，各種日用品基本自給。

把群眾組織起來就會“無敵于天下”

1943年11月29日，中共中央在楊家嶺中央大禮堂舉行招待會，招待出席陜甘寧邊區勞動英雄代表大會的全體代表，毛澤東、朱德、周恩來、劉少奇等中央領導出席招待會。下午2時，英模們在喧天的鑼鼓嗩吶聲中和此起彼伏的口號聲、鼓掌聲、歌聲中步入大禮堂。毛澤東微笑著與英模們親切握手，詢問他們的生產勞動情況。這次活動也把大會氣氛推上了高潮。

“‘到延安去見毛主席!’這200多位勞動英雄長久渴念的愿望，在前天實現了。”1943年12月1日的《解放日報》報道說，“這個愿望，當劉玉厚率領著代表團離開綏德時，曾是一個告別的口號和旅途上談話的主題，到延安后，勞動英雄們住在客店里，曾一次再次的（地）詢問他們的領隊同志：‘啥會兒見毛主席？見了毛主席，咱們才能安心討論呀！’而劉老太婆這樣說：‘見一次毛主席，才不算枉活一輩子。’”

李富春主持招待會，由英模代表獻旗，王震代表延屬分區勞動英雄致《獻詞》。《獻詞》說：“我們好幾輩子了，從沒有人能給我們指出一條路：這條路，就是要窮人翻身，要耕地的、喂豬的、紡花的當英雄，勞動的果實歸自己享受，你帶著我們走上光明幸福的道路，這是我們子孫后代的幸福道路！……我們親身體驗到你是中國人民的救星！以后我們更要用一切力量來動員組織生產，發動革命競賽，保證任務的完成。……毛主席，你像一盞明燈發出亮來，在前面給我們指點著路，我們就永遠跟你走。我們是夠幸福了！我們的后代還要更幸福，革命一定要大大的勝利，我們禁不住高喊：中國共產黨萬歲！毛主席萬歲！”這則獻詞語言樸素，用新舊對比的敘事方法表達了人民群眾對中國共產黨和毛澤東的無限熱愛的樸素感情。

毛澤東在會上作了題為《組織起來》的講話，深刻論述了把群眾力量組織起來的重大意義、根本方法和作風保障。他指出：“就是把群眾組織起來，把一切老百姓的力量、一切部隊機關學校的力量、一切男女老少的全勞動力半勞動力，只要是可能的，就要毫無例外地動員起來、組織起來，成為一支勞動大軍。我們有打仗的軍隊，又有勞動的軍隊。打仗的軍隊，我們有八路軍新四軍；這支軍隊也要當兩支用，一方面打仗，一方面生產。我們有了這兩支軍隊，我們的軍隊有了這兩套本領，再加上做群眾工作一項本領，那末（么），我們就可以克服困難，把日本帝國主義打垮。”“我們就不怕任何困難，就會是孟夫子說過的：‘無敵于天下。’”

毛澤東強調：“我們共產黨員，無論在什么問題上，一定要能夠同群眾相結合。”他勉勵英模們說：“各位勞動英雄和模范生產工作者，你們是人民的領袖，你們的工作是很有成績的，我希望你們也不要自滿。”

毛澤東的講話通俗易懂、生動活潑，每講到一個問題均列舉具體事例，可以說講到了勞動英雄們的心里去了。坐在劉玉厚旁邊的一位勞動英雄說：“他講的話咱們全解下（陜北方言，明白的意思），都是咱們老百姓自己的事情嘛！”劉玉厚說：“毛主席就是從咱們老百姓中間出來的！”

最后，招待會在勞動英雄們“保衛毛主席!保衛邊區!”的口號聲中結束。

散會后，中央辦公廳邀請勞動英雄們會餐。席間，大家又暢所欲言，交流著對毛澤東講話的感想。田二鴻說：“聽了毛主席的講話，咱明年一定把勞動互助搞得更好，咱村今年打了167石細糧，比去年增加了57石，明年要增加一倍。”申長林一面喝酒一面說：“回去一定要好好組織，不然真對不起毛主席這番心意，你看毛主席對待咱們，比父親對待兒子還好。”柳林區區長尹登高聽了講話后，逢人便說：“講的滿是實際問題，變工隊合作社哪一條都沒空話。”毛澤東的這篇講話，極大地鼓舞了英模們的勞動生產熱情，他們紛紛表示：將用實際行動來響應黨的號召，在明年的生產運動中，創造出更驚人的業績。

勞動英雄有精神獎也有物質獎

1943年12月16日，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第三屆邊區生產展覽會勝利閉幕。在20天中的小組會和大會上，代表們總結和交流了各方面的生產經驗，展開了創造模范村、模范鄉、模范工廠、模范班連的運動，發動了革命競賽，為第二年的生產打氣鼓勁。《解放日報》1943年12月19日報道說：“兩大盛會充分證明了我們有辦法有力量，可以戰勝一切困難。兩大盛會教育了我們的干部和廣大人民，使我們有百倍的勇氣和無限的信心，為徹底實現新民主主義而奮斗。……兩大盛會也以具體生動的活的事實，再一次確切地證明：新民主主義的道路，是解放中華民族和中國人民唯一正確的道路。”

林伯渠在閉幕詞中要求勞動英雄做到：第一，耕三余一，兩年完成，每人多種半畝洋芋，多修水利、多開荒；第二，在生產事業等各方面的發展上，力求普及，同時要注意提高；第三，軍民合作保衛邊區；第四，響應毛澤東“組織起來”的號召，要成為團結群眾的核心，要在每一個鄉至少都有一個勞動英雄。他說：兩大盛會表現出新民主主義前途是不可限量的，是戰勝日本帝國主義最有力的武器。明年全邊區200萬人民，在勞動英雄的推動下，更加努力生產，保衛邊區，我們革命的人民和革命的政府是永遠不疲倦的，我們一直前進，把日本帝國主義打出去，建立新民主主義的新中國。

朱德在講話中指出：開完這個大會，整個邊區的人民，在生產事業上有了新的辦法和計劃，協同動作起來，明年的生產會搞得更好。我們的軍隊在生產中發揮了很大的效能，減輕了群眾的負擔，自己的生活也改善了。軍隊是武裝的工農，他們過去也都從事生產，可是很久以來的傳統，這些工農一參加軍隊后就不生產了。我們八路軍打破了這個傳統。八路軍是工農自己的軍隊，他們過去是工農，到軍隊還是工農，他們指揮員和戰士一樣參加生產，這是驚人的創造。他號召軍隊：第一，要更多地制造生產工具，生產工具越多，生產才能搞得更好。第二，軍政民的關系要更密切，軍隊和群眾是一家人，要無條件地幫助群眾，明年在各個墾區要大量地“安伙子”（出租土地），解決群眾困難。第三，所有商業一律不做，轉移到農業、手工業的生產事業上。第四，大量發展紡毛。第五，蔬菜生產多了，要注意保管。第六，多種苜蓿解決草料問題。他還號召群眾：一要多種果樹，既能賺錢又能防旱，明年要家家戶戶都種；二要經常注意修路鋪路，路修好了，減少了運輸中不必要的損失，也節省了勞動力。

經過評選，有25名勞動英雄榮獲特等獎勵，34名勞動英雄榮獲甲等獎勵，8名勞動英雄榮獲乙等獎勵，白塬村等5個村榮獲模范村稱號。在歡快的樂曲聲中，模范村和勞動英雄代表上臺領獎。模范村各獎耕牛一頭，特等獎金每人3萬元（邊區幣，下同），甲等獎金每人2萬元，乙等獎金每人1萬元。其他出席代表大會的勞動英雄與生產模范工作者，均由大會分贈邊區工廠所制造生產的毛巾、襪子、肥皂、火柴等物品。而最為勞動英雄們所珍視的是邊區政府獎給的獎狀及毛澤東、朱德、賀龍、林伯渠、李鼎銘等分贈的親筆題字。

推動各地勞模運動蓬勃開展

陜甘寧邊區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通過的大會宣言指出：“在舊社會里，咱們受苦人是被人看作牛馬的，可是現在勞動卻變成光榮了。自從共產黨領導咱們鬧革命、打日本、發展生產，咱們才翻了身，再不受人壓迫，還做到豐衣足食、有吃有穿，現在又當了勞動英雄，處處受人尊重。想想以前，看看現在，咱們怎能不感謝共產黨、八路軍和邊區政府呢？！咱們怎能不感謝我們勞動人民的救星毛主席和各位首長呢？！”宣言還號召：“全邊區農民、工人、戰士、學生、機關工作人員都來互相競賽，看誰在生產運動中走到前邊。……讓我們在共產黨和毛主席領導下，明年更加努力，大家組織起來，加緊生產，保衛邊區，做到家家戶戶豐衣足食，來迎接抗戰的勝利吧！”

1943年12月26日，《解 放 日報》發表社論《邊區勞動英雄代表大會給我們指出了什么》，指出這次大會將成為邊區經濟發展的重要里程碑，勞動人民“對于邊區的熱愛，對于共產黨、八路軍、邊區政府和他們的領袖的虔誠擁戴；黨政軍民的關系表現著空前的團結，人民群眾的積極性創造性表現著空前的高漲；這一切就使邊區的整個面貌呈現出一番新氣象”。

這次勞動英雄代表大會的召開，在邊區及各個抗日根據地引起熱烈反響，各地、各系統紛紛響應。1944年1月7日至15日，晉綏邊區也召開了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11月21日至12月7日，太行區召開了第一屆勞動英雄代表大會；12月7日，晉察冀邊區召開了邊區公營工廠第一屆勞動英雄、勞動模范代表大會；1945年1月和3月，太岳區和冀魯豫區分別召開了各自地區的勞動英雄代表大會……

為把方興未艾的勞模運動引向深入，《解放日報》連續宣傳先進集體和勞動英雄，文藝工作者也爭相創作出歌頌英模的文藝作品，全社會形成了“學習英模、爭當英模”的濃厚氛圍。勞模運動在陜甘寧邊區和全國各個解放區轟轟烈烈、如火如荼地深入開展。隨著生產運動的進一步發展和政治、軍事、文化、衛生、司法等全面性建設的開展，各地、各行各業涌現出許許多多勞動英雄和模范工作者，并孕育出了偉大的勞模精神，成為動員和鼓舞各抗日根據地人民戰勝困難、堅持抗戰的精神動力，直到今天仍然閃爍著奪目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