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于數據挖掘技術探討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的選穴規律

何婷，楊碩，莫倩，周琦，李安吉，楊孝芳

（1.貴州中醫藥大學第一附屬醫院，貴州貴陽 550001；2.貴州中醫藥大學第二附屬醫院，貴州貴陽 550000；3.貴州中醫藥大學針灸推拿學院，貴州貴陽 550025）

卵巢儲備功能下降（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DOR）是指女性卵巢產生卵子的能力減弱，卵母細胞的質量下降，導致生育能力下降及性激素缺乏的疾病[1]。本病常表現為月經紊亂、閉經甚至不孕，可能伴有面部潮紅、煩躁易怒、性欲減退等類更年期癥狀，嚴重影響患者的生活質量[2]。DOR是一個漸進的過程，如果不及時給予有效的治療，可發展為早發性卵巢功能不全（premature ovarian insufficiency，POI），甚 至 卵 巢 早 衰（premature ovarian failure，POF）[3]，嚴重影響女性的生育能力，給患者的身心健康和家庭幸福帶來嚴重的影響。早期進行積極診療，可防止該病的進一步發展。

針灸療法在我國具有幾千年的歷史，包括針刺、艾灸等多種方法。近年來，大量的針灸臨床研究表明，針灸能夠有效地改善患者的卵巢儲備功能，但臨床選穴常因各醫家對本病的認識而有所不同。本研究運用數據挖掘技術，通過查閱近10年針灸治療DOR的臨床隨機對照試驗文獻，采用統計學方法對其進行客觀分析，以探索針灸治療DOR的選穴規律，為臨床治療方案提供一定的參考依據。

1 資料與方法

1.1 檢索策略

計算機檢索中國期刊全文數據庫（CNKI）、萬方學術期刊全文數據庫（Wanfang）、維普中文科技期刊數據庫（VIP）、美國醫學在線（PubMed）等數據庫。檢索語言為中文和英文。檢索時間從2012年1月1日至2022年1月1日。采取主題詞聯合自由詞的方式進行檢索，中文檢索主題詞：“卵巢儲備功能下降”“卵巢儲備功能”及其同義詞，分別與“針刺”“針灸”“艾灸”“溫針灸”“電針”進行組合檢索；英文數據庫檢索式為：“Acupuncture”OR“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OR“Moxibustion”OR“Warming Needle Moxibustion”OR“Electroacupuncture”AND“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OR“Ovarian Reserve”。

1.2 納入標準

①明確診斷為DOR的臨床文獻；②主要治療方法為針灸，或針灸聯合其他治療方法；③研究類型為隨機對照研究，有治療前后的療效對照結果；④療效評定規范且證實針灸能夠有效改善DOR癥狀或相關實驗室指標。

1.3 排除標準

①與主題不相關的文獻；②研究類型為非隨機對照類臨床研究；③綜述類、病例報告、醫家經驗介紹等理論研究文獻；④選穴描述不清的文獻；⑤動物實驗研究文獻。

1.4 數據處理與統計分析

將檢索題錄導入NoteExpress 2.8.1軟件，通過軟件刪除重復文獻；根據既定的納入與排除標準進行文獻錄入，統計整理符合納入標準的文獻的穴位使用頻次。采用SPSS 22.0統計軟件對腧穴頻次、部位、歸經進行描述性分析，運用SPSS Modeler 18.0軟件中的Apriori算法對高頻腧穴進行關聯規則分析并構建關聯網絡圖。

2 結果

2.1 文獻檢索結果

根據檢索策略，共檢索出針灸治療DOR的文獻271篇，排除重復文獻192篇，通過閱讀標題和摘要排除文獻39篇，通過閱讀全文排除文獻8篇，最終納入文獻32篇[4-35]。文獻篩選流程見圖1。

圖1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篩選流程圖Figure 1 Literature screening flowchart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2.2 腧穴使用頻次分析

納入的32篇文獻中，共統計出29條處方，使用腧穴共53個，使用頻次共325次，平均每個腧穴使用6.1次。使用頻次大于平均頻次（6.1次）的腧穴共16個，累計頻次占77.2%，腧穴使用頻次排前20位的腧穴由高到低依次為關元、三陰交、足三里、太溪、腎俞、太沖、氣海、中極、子宮、大赫、百會、歸來、命門、血海、中脘、次髎、肝俞、合谷、卵巢、天樞。結果見表1。

表1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的高頻腧穴頻次分析Table 1 Frequency analysis of high frequency acupoints in acupuncture for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2.3 腧穴歸經分析

納入的32篇文獻中，共有十四經穴50個，總頻次306次，占比為94.2%。經脈使用頻次前5位的依次為：任脈，用穴6個，共計70次，占比為21.5%；足太陽膀胱經，用穴10個，共計46次，占比為14.2%；足少陰腎經，用穴9個，共計44次，占比13.5%；足陽明胃經，用穴7個，共計44次，占比13.5%；足太陰脾經，用穴5個，共計41次，占比12.6%。結果見表2。

表2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的腧穴歸經分析Table 2 Analysis of acupoint meridian tropism in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for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2.4 腧穴分布分析

納入的32篇文獻中，腧穴選穴部位以腹部及下肢為主。其中，腹部使用頻次最高，總頻次為126次，占比為38.8%。其次是下肢，總頻次為116次，占比為35.7%。結果見表3。

表3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的部位選用腧穴頻次分析Table 3 Analysis of the frequency of acupoints selected for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of sites in the treatment of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2.5 腧穴配伍關聯規則分析

對使用頻次排前20位的腧穴進行關聯規則分析，設置最低條件支持度為20%、最小規則置信度為80%，共獲取1 219條關聯規則。提升度用來判斷關聯規則的有效性，提升度＞1則代表此條關聯規則有效。本研究中的1 219條關聯規則均有效，選取置信度＞80%、支持度由高到低排列位于前20條的關聯規則。其中，“關元—三陰交”支持度最高，為90.63%。結果見表4。

表4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的關聯規則分析Table 4 Analysis of the association rules of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for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對20個腧穴制作穴位關聯網絡圖以觀察針灸治療DOR的腧穴使用情況，線條粗細代表關聯強度，越粗代表穴位間關聯越強，結果見圖2。結果可見，針灸治療DOR的核心腧穴處方為“關元、三陰交、足三里、太溪”，核心穴對為“關元—三陰交”。

圖2 針灸治療卵巢儲備功能下降文獻關聯規則分析網狀圖Figure 2 Mesh chart of association rule analysis on acupuncture and moxibustion in the treatment of diminished ovarian reserve

3 討論

中醫學中并無卵巢儲備功能下降（DOR）病名的記載，根據其臨床癥狀可歸屬于“月經過少”“不孕”等婦科疾病。中醫認為，本病病因病機復雜，但不外虛實兩端，屬虛者多責之于腎、肝、脾虛損，氣血不足，屬實者多責之于氣、血、寒、痰之瘀滯，胞脈不通，虛為本，實為標，虛多實少，形成了DOR的病機特點。根據中醫“治病求本”的治療原則，治療本病時重在補腎，辨證佐以疏肝、健脾、調和氣血[36]。

本研究結果顯示，針灸治療DOR，從腧穴選擇上看，最常選用的腧穴為關元、三陰交。關聯規則分析也顯示，核心穴對為“關元-三陰交”，核心腧穴處方是“關元、三陰交、足三里、太溪”。關元屬任脈腧穴，任脈起于胞中，有“任主胞胎”之說，在《針灸甲乙經·婦人雜病第十》中也提及：“女子絕子，血在內不下，關元主之。”同時，關元又是足三陰經與任脈的交會穴，為人體元陰元陽所在之處，既能培補元氣、又能調理肝、脾、腎、三臟，為歷代醫家治療婦科疾病的要穴。足三里為足陽明胃經之下合穴，是六腑之氣下合于足三陽經的腧穴，陽明經多氣多血，屬胃絡脾，與脾共主后天生化之本，對于氣血不足之虛證具有重要的補益作用。關元在上，足三里在下，二者相配屬上下配穴，可培元固本、調和沖任，使精血生化有源、陰血充盛。三陰交屬足太陰脾經腧穴，是足三陰經的交會穴，與沖、任、帶脈關系密切，取三陰交能共同調理肝、脾、腎三臟之精氣，以調理沖任、養血調經。太溪為足少陰腎經的原穴，有補腎精、調精血的作用。《醫學正傳·婦人科》記載：“月經全借腎水施化，腎水既乏，則經血日以干涸。”腎為先天之本，主生殖，為五臟六腑之根，腎藏精，“為月經之本”，故取原穴太溪，以培補腎精、補充腎氣。以上諸穴相配，可培元固本、調理沖任、培補腎精。

從選穴歸經上看，以任脈、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為主。《素問·上古天真論》中從腎、天癸、沖任、胞宮之間的關系及其調節進行了論述，表明“腎-天癸-沖任-胞宮”在女性正常生理變化中起到關鍵的促進作用。腎為天癸之源、沖任之本、氣血之根，與胞宮相系，為此軸的主導。腎中產生的天癸，促進人體生長、發育和生殖，然后，通過沖任的通盛、相資，在胞宮的主司下出現一系列的女性生理活動，與西醫的“下丘腦-垂體-卵巢軸”的性腺軸理論不謀而合[37]。只有腎、天癸、沖任三者調和作用于子宮，才能夠正常產生月經和發揮正常生殖功能。而足太陽膀胱經為陽中之首、諸陽之屬，與足少陰腎經相表里，故選用任脈、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來共同調理“腎-天癸-沖任-胞宮”生殖軸的功能。此外，天癸一方面來源于先天腎氣，另一方面來源于后天脾胃化生的水谷精微。足陽明胃經屬胃絡脾，足太陰脾經屬脾絡胃，脾胃為后天之本、氣血生化之源，而月經以血為本，故要同時抓住脾胃二臟進行調治。綜上，基于中醫學對“腎-天癸-沖任-胞宮”這一女性核心生殖軸的認識，根據中醫辨證論治原則，在治療DOR時，主要選用任脈、足太陽膀胱經、足少陰腎經、足陽明胃經、足太陰脾經腧穴，以調理“腎-天癸-沖任-胞宮”生殖軸的功能。

從選穴部位來看，以腹部、下肢為主，這主要與DOR的病位、病因病機相關。從解剖結構上來看，子宮、卵巢、輸卵管等生殖器官均位于下腹部，在病變局部或鄰近部位取穴，是以“近部取穴”為原則，體現了“腧穴所在，主治所及”的特點。下肢為足三陰、足三陽經所過部位，且膝關節以下又多為特定穴分布之處，特定穴常有特殊的治療作用，能同時調理多個臟腑的病變。本病病因病機復雜，故多選取下肢腧穴共同調理臟腑功能，且下肢腧穴所屬經脈常循行至腹部或與腹部相聯系，根據“遠部取穴”原則，選取下肢腧穴治療本病，體現了“經脈所過，主治所及”的特點。

但本研究尚存在以下不足之處：①本研究結果僅分析了針灸治療DOR的腧穴使用特點，并未對針刺方法、手法、治療時間以及辨證分型等內容進行分析，因此，該病處方的辨證分型治療、刺灸方法的運用及治療時間、療程的選擇等特點尚需進一步的總結；②目前，針灸治療DOR的臨床文獻療效評價標準大多不統一，部分文獻是以患者血清學指標改變或B超檢查結果作為療效評價標準，也有部分文獻以患者臨床癥狀的改善為療效標準，主觀性較強，難以正確比較各種治療方法的優劣；③本研究納入的文獻屬于隨機對照臨床研究，但大多數文獻樣本量較小，大樣本、多中心的臨床試驗尚欠缺，這可能會影響研究結果的科學性和客觀性。

本研究基于數據挖掘技術分析了近10年來針灸治療DOR的選穴規律。研究結果顯示：針灸治療DOR時，多選取任脈、膀胱經、腎經、胃經、脾經腧穴，在選穴部位上以腹部、下肢腧穴為主，常選用關元、三陰交、足三里、太溪等腧穴，核心穴對為“關元-三陰交”，核心腧穴處方是“關元、三陰交、足三里、太溪”。這提示我們在臨床上治療本病時，可根據針灸循經、分部和辨證取穴原則，注重近部取穴與遠部取穴相結合，以腹部、下肢腧穴為主，從而達到補腎精、調沖任、行氣血的目的。本研究得出的高頻腧穴及腧穴組合可為針灸醫師的臨床決策提供一定的參考依據，為今后臨床的推廣提供了一定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