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隨 梁文莉
(廣東開放大學,廣東廣州,510091)
自2017年以來,“數字經濟”這個詞語已5次出現在我國政府工作報告中,“十四五”規劃更是明確指出要大力加快數字化經濟建設,可見數字化建設已上升為國家戰略。在當前時代背景下,綜合分析國家戰略、商業環境、行業生態發展、客戶需求、技術環境以及疫情常態化等諸多因素,數字化已成為法律服務行業的“大勢所趨”。數字化在司法領域中的體現就是通過大數據分析與智能法律服務相結合,充分將AI技術應用于法律實務中,從而開發“法律+AI”的法律服務產品,以推進“智慧法院”“智慧檢務”“智能化律所”的建設。本課題組通過實地走訪、音視頻深度訪談、在線數據調研、問卷調查、查閱文獻資料、網絡調研等方式,針對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中的使用現狀和發展趨勢開展了廣泛的調查研究工作,并形成調研報告。本調研報告并不預期成為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領域的全面使用和發展綜述,不求面面俱到,僅期望這種實證調查研究能為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中的未來發展提供參考和借鑒意義。
人工智能誕生于20世紀50年代,實質上是人類智慧與機器的有機結合,根據中國國家標準化管理委員會發布的《人工智能標準化白皮書2018》中的定義:“人工智能是利用數字計算機或者數字計算機控制的機器模擬、延伸和擴展人的智能,感知環境、獲取知識并使用知識獲得最佳結果的理論、方法、技術及應用系統。”[1]人工智能的產業化發展正改變人類社會的交往方式、組織結構和商業模式,并對法律職業產生了直接沖擊[2]。
我國人工智能產業化發展大體經歷了四個階段:一是雛形期,即人工智能技術落地實驗階段,該階段主要探索計算機從數據中學習算法,并應用于語言圖像領域。二是起步期,即人工智能技術應用及普及階段,該階段主要探索人工智能產品形態及商業模式,將人工智能技術通過標準化設定應用于具體場景,以創造經濟效益。三是發展期,即人工智能技術賦能百業階段,該階段主要探索將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各行各業的集成化創新,如AR/MR/VR等技術的使用。四是成熟期,即人工智能技術工業化生產階段,該階段主要探索人工智能時代背景下各產業的深度參與,通過依托算法開發平臺、數據基礎服務等基礎資源,提高AI技術的技術效能,實現各產業共建效率化。
為了更好地推動人工智能技術的研發及產業化發展,我國自2015年以來相繼出臺多項法律法規及政策予以助推,例如:我國于2017年先后出臺了《新一代人工智能發展規劃》(國發〔2017〕35號)、《促進新一代人工智能產業發展三年行動計劃(2018-2020年)》(工信部科〔2017〕315號)等政策文件。從“十二五”規劃到“十四五”規劃,均將人工智能納入國家發展規劃戰略,強調了人工智能對數字經濟發展的核心作用。我國司法領域亦充分領會中央精神,積極推出相關政策以促進人工智能在法律實務中的融合發展及應用(見表1)。

表1 我國人工智能技術應用于司法領域的政策概況
通過分析近20年來人工智能領域關鍵技術的發展狀況,可以發現人工智能技術主要包括機器學習、知識圖譜、自然語言處理、計算機視覺、人機交互、生物特征識別、虛擬現實/增強現實等關鍵技術[5]。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科技中的應用現狀主要體現在技術與數據的深度融合。首先,技術主要表現為知識圖譜、自然語言處理、語音識別和圖像識別。其次,數據表現為法條、案例、律師函、辯護詞、判決書、起訴狀等。通過“技術+數據”搭建法律數據庫、平臺、小程序、APP等法律科技產品,實現案情智能分析、文書智能處理與信息智能查詢、案件智能輔助審理、文書智能生成與審核等功能。針對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中的應用現狀,本課題組從“智慧法院”“智慧檢務”“智能化律所”三個層面對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中的使用現狀進行調查研究。
在司法審判領域,自最高人民法院提出“智慧法院”建設行動規劃以來,全國各地法院如火如荼推進“智慧法院”建設。智慧法院是指法院審判體系與審判能力智能化,即通過大數據分析、語音識別、圖像視頻分析等人工智能技術,實現案情要素智能分析、庭審語音識別自動轉化等功能。目前,人工智能技術在“智慧法院”建設中貫穿于立案、庭審、裁判、執行等所有的訴訟環節。本課題組立足于智慧服務、智慧審判和智慧執行三個角度,對“智慧法院”建設中使用人工智能的情況進行調查研究。
1.智慧服務
智慧服務即法院通過構建自助、智能的訴訟服務體系,例如通過訴訟服務網、訴訟服務大廳、12368訴訟服務熱線、中國移動微法院、人民法院調解平臺、電子送達平臺等搭建訴訟服務智能體系。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法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對法院“智慧服務”建設及使用情況進行調研(見表2)。

表2 典型地區法院“智慧服務”建設及使用情況
2.智慧審判
智慧審判是指通過“人工智能技術+互聯網”將案件信息電子化、數據化,從而實現網上立案批量化、審判智能化,高效便捷地完成整個訴訟審判環節。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法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對法院“智慧審判”建設及使用情況進行調研(見表3)。

表3 典型地區法院“智慧審判”建設及使用情況
3.智慧執行
智慧執行是指通過“互聯網+人工智能”,將執行信息進行公開,進一步解決“人難找、物難查、事難辦、溝通難”等執行難問題。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法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等,對法院“智慧執行”建設及使用情況進行調研(見表4)。

表4 典型地區法院“智慧執行”建設及使用情況
人工智能技術在檢察院實務中的使用表現為“智慧檢務”,是指通過智慧檢務平臺及人工智能工具,即通過大數據、OCR識別、圖像識別、自然語言處理、機器學習等多種技術搭建“基礎+辦案+工具”的智慧檢務系統,從而實現公訴案件的案件卷宗、法律文書、證據材料等智能化批量處理。本課題組立足于智慧辦案、智慧管理、智慧服務三個角度,選定典型地區及事例對檢察院系統在“智慧檢務”建設中所使用的人工智能的情況進行調查研究。
1.智慧辦案
智慧辦案是指檢察院充分利用信息化技術輔助辦案,在海量數據中尋找和發現線索,從而實現由“人找案(線索)”到“案(線索)找人”的轉變,提高法律監督的精準性、有效性。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法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等,對檢察院系統在“智慧辦案”的建設及實施情況進行調研(見表5)。

表5 典型地區檢察院“智慧辦案”建設及使用情況
2.智慧管理
智慧管理是指依托信息技術搭建“科技+政務+事務管理”的可視化、智能化檢務工作管理系統。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檢察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等,對檢察院系統在“智慧管理”的建設及實施情況進行調研(見表6)。

表6 典型地區檢察院“智慧管理”建設及使用情況
3.智慧服務
智慧服務是指依托信息技術建設智能輔助辦案系統或項目,實現檢察業務的案件辦理、對外監督、內部管理的數字化、規范化、智能化。本課題組通過選定典型地區人民檢察院官網及相關的小程序等,對檢察院系統在“智慧管理”的建設及實施情況進行調研(見表7)。

表7 典型地區檢察院“智慧服務”建設及使用情況
在律師行業,法律法規檢索、法律文件的起草、合同審核、法律咨詢、案件結果預判、訴訟方案選擇等各個辦案環節,均有法律科技產品的足跡,應當說人工智能正在深刻地影響法律服務市場。人工智能技術在律師實務中的使用主要表現為“智能化律所”的發展。“智能化律所”是指律師事務所、律師充分利用機器人律師、辦案小程序或APP等,將法律服務與人工智能、區塊鏈、大數據等技術融合在一起,用科技為法律服務賦能。本課題組圍繞智能咨詢、智能檢索、智能審查三個方面展開調查研究。具體分析如下。
1.智能咨詢
智能咨詢是指通過AI技術實現法律服務智能化,即由法律科技產品智能化篩選、分析海量數據,高效快捷地為客戶答疑解惑(見表8)。

表8 典型的“智能資訊類”法律科技產品
2.智能檢索
智能檢索是指采用人工智能自然語言處理技術進行信息檢索,即AI產品按照律師輸入的指令進行法律檢索,并為律師推送具體案件的法律文檔、法律法規規章制度等,幫助律師快速定位案件爭議的問題,節省時間,提高辦案效率。根據檢索材料,系統還可以自動形成檢索報告,方便律師提供給客戶,贏取客戶信任。目前,國內外已經有一些可以進行法律檢索的AI產品(見表9)。

表9 典型的“智能檢索類”法律科技產品
3.智能審查
人工智能審查主要適用于合同領域,即利用人工智能的自然言語處理系統自動審查合同,包括合同的制定、審核以及法律風險預判等。通過篩選合同信息,分析與法律規范不相符合的合同內容及措辭用語,通過提醒注意的方式幫助律師重新制定合同(見表10)。

表10 典型的“智能審查類”法律科技產品
隨著科技的進步,人工智能在法律行業的應用經歷了四個階段:電子審查輔助技術——自動化文檔——法律咨詢機器人——智能裁判,正以超預期的速度前進和發展。未來,人工智能法律科技產品的使用將更寬廣、更多元、更成熟。縱觀實踐,人工智能技術將逐步取代部分低端勞動力,幫助法律工作者從繁雜、機械的工作中解放出來。未來人工智能技術在法律實務中的發展趨勢如何?業界學者觀點各異。例如,Jomati在《文明2030:不久將來的律所》中提出:“在15年內,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將會主導法律實踐,也許將給律所帶來‘結構性坍塌’(structural collapse),法律服務市場的面貌將大為改觀。”[7]周崇文提出:“在可憧憬的未來,人工智能將會更好地服務法律工作,而不是如科幻小說里所擔憂的那樣,它會奪走人類的司法權,進而主宰人類的命運。法律人依然是決策者,人工智能只能是服務者。”[8]曹建峰提出:“未來二十年的法律行業必然圍繞著人工智能和大數據,機器人和人工智能將成為法律系統的主要進入點,主導法律實踐。”[9]黃宇宏提出:“在人類與人工智能為主的技術共生的大背景下,未來會是法律、法律人與人工智能共生的未來。”[10]
本課題組認為未來十年內,人工智能技術只能是工具,其最大的價值及存在意義在于輔助法律工作者提高辦事效率,但無法完全取代法律工作者而成為法律實務的主導者,即無法完全取代法官、檢察官、律師等司法工作者。例如,AI律師無法大范圍替代自然人律師開展諸如出庭、擔任辯護人等角色性工作。正如美國著名首席大法官霍姆斯所言:“法律的生命力,不在于邏輯,而在于經驗。”法律實務的關鍵點在于復雜案件中的事實認定和法律適用問題,而這些需要以法官、檢察官和律師的價值判斷為輔助方可判定。人工智能作為機械化、標準化辦案的存在,在未來短期內無法做到像人類一樣能動性地思考。正如趙萬一教授在《法律的人工智能時代》中所言:“人之所以為人,并不僅僅因為人具有其他靈長類動物所欠缺的思維能力和制造工具的技能,更是因為人具有善惡、榮辱、正義、是非、良知、良心等道德觀念和易沖動、非理性、不完美、感性等人格特質,具有復雜性、多樣性、非長久性和不可替代性的個體呈現方式。”[11]而人工智能始終是算法技術的嵌入結果,缺乏人的感性思想及認知。故短期內,人工智能在法律實務中的應用,主要是概念化場景的應用實現。例如基于語音識別、圖像識別、證據指引和圖譜指引四個層次影響法律實務工作,輔助法律工作者,而非起主導性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