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立康
“偶然”之后,關于人生的想象,能抵達多遠多深的真實?
三個獨立故事,簡單場景、少量人物,濱口龍介靠精彩的對白便將《偶然與想象》講述得陡峭幽深。一個蝴蝶振翅般的“偶然”,經過長久地穿透傳遞,在你的想象里堆疊,漸漸形成巨大的風暴,經久不息。
偶然,暗藏因果。
因為一個“偶然”,要以一個少數民族文學培訓班的五十六名學員為基礎,組一期五十六個民族每族一首的詩歌合輯。因為組稿范圍有限定,在學員中,“納西族詩人”就是我。寫一首應景的詩,對我來說也并不難。但事情并沒有那么順利和心安,這次“偶然”的詩歌,觸動了爆破的機關,震蕩又一次抵達了我真實的痛處,又一次引發了我對自己身份認同的猶疑“想象”。當時,我安靜地坐著,看著樣刊上的詩,看到自己寫的那首詩、詩題下“納西族”三個字,心里突然卷起了海嘯。我無法心安,無法自信地認定那個“納西族黃立康”就是我,因為——
我不會說納西話。
不會說納西話的納西人,這是我一直小心回避的問題。我遮蓋、隱藏、躲閃,像你藏著的幽深往事,不被問起,就讓它悄悄沉睡,不要驚動。但這一次,似乎是無法回避,我的小痛楚被放到了光亮的地方,我不得不直面它,我得徒手去抓一把捅向心口的匕首。
當我在一首詩歌里心虛地填寫下了自己“納西人”的身份,這無疑是一種虛構、虛偽的虛構,我本能地躲避著自己身心上缺失的真實,這顯得不真誠。同時,我又本能地虛構了自己身心上缺失的真實,這是內心的需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