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聯網平臺經濟的反壟斷路徑
——以市場支配地位認定為切入點

楊 昊 ,張 昆

(1.廣東海洋大學 法政學院，廣東 湛江 524088；2.西北政法大學 國家安全學院，陜西 西安 710063)

1 互聯網平臺反壟斷難點

對互聯網企業全面開展反壟斷監督與管理過程中，需要重視客觀環境下互聯網企業的市場支配地位。文章立足于市場支配地位這一切入點，對互聯網平臺經濟反壟斷現狀與存在的風險因素開展系統全面的分析。“市場”主要指的是互聯網企業所占據的金融、資本、電商等一系列市場；在針對的市場內獲得相應的市場份額，進一步確立了其“支配地位”。基于以上兩個分概念間存在嚴密的邏輯，反壟斷執法者進行互聯網企業市場支配地位認定時應分兩步走：第一步是確定互聯網企業的相關市場，第二步是確定主體能否構成相關市場的支配地位。

1.1 相關市場界定困難

在不同國家的司法實踐中，相關市場的界定是開展反壟斷調查的重要一步。學術界對相關市場的界定方法是根據供求關系來劃分，主要存在三種分析方法，分別是供給替代、需求替代以及壟斷測試分析方法(SSNIP)。對于一個獨立產品來說，其價格與市場需求的本質關系由產品營銷者與消費個體之間的系統聯系所決定。然而互聯網平臺企業具有鎖定效應特征、跨界經營特征和雙邊市場特征，與傳統單一市場相比存在較大差異。同時，互聯網平臺采用非對稱的傾斜定價法則而非傳統的邊際成本定價法則，因此，當互聯網平臺應用基于價格的需求替代分析和SSNIP測試方法界說相關市場時，會出現產品市場中價格收入和產品功能的邊界模糊問題。

產品市場獲益方面，在傳統的實體產品市場中，達到利益最大化的基本前提是邊際收益和成本兩者相等，此時產品成本處于最佳控制水平，但是這種原則運用到互聯網產品定價方面具有較多的漏洞與不足，對于互聯網產品定價需要采取非對稱傾斜的綜合定價體系。假使互聯網企業制定的產品價格小于其獲利臨界值，但是競爭企業對同類產品的定價較高，而存在雙邊利益的企業內部成本體系無法根據其定價來推算，所以對互聯網企業的價格收入很難通過制定系統化的標準體系進行衡量與評估。目前的雙邊市場環境中，互聯網企業通常運用非對稱價格規則體系對其產品進行定價，即經常使用免費的策略或高價格補貼模式向一部分用戶提供商品或服務，以吸引用戶和保留資源。而對另一部分客戶制定的價格較高，從而獲取高額利潤來平衡其他損失。例如外賣平臺發放優惠券吸引食客下單并向商戶收取高額傭金從而移轉先前成本。反壟斷執法部門與相關監督組織對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相關市場”展開界定過程中，一般未充分關注其雙邊貿易特征等方面，只是一味去探究互聯網企業對某個群體提供的產品以及相關技術服務，未注重互聯網企業的多邊貿易特點。

產品功能界限模糊主要指的是因為互聯網平臺經濟的營運體系以及產品結構門檻較低，投入一定的資本與技術就能對某個互聯網企業進行“克隆”，企業之間產品架構的相似性較高，無法精準地去界定產品或技術服務的相關市場。比如阿里巴巴成立初期主營電商業務，但是隨著企業規模的不斷擴大，其業務體系朝著多元化的方向發展，比如醫藥、P2P、區域口碑、智慧物流、金融投資等業務。甚至還從電商走向實體，開設諸如天貓優品、盒馬鮮生等實體店。而其他互聯網平臺如京東、騰訊也通過資源整合逐步構建起類似生態。這些企業隨著資本持續擴張以及市場影響力不斷提升，主營業務會不斷擴大，整體業務體系也會朝著多元化與精細化的方向發展，使得各個互聯網企業之間的業務關系較為復雜，相關市場的界定也較為模糊。

1.2 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難

我國《反壟斷法》中提出，新興企業占據相關市場的產品份額難易程度能夠有效反映出龍頭企業的支配地位。但是新興互聯網企業搶占市場份額的難易程度由諸多因素共同決定，例如口碑機制、廣告投入、成本管控等。若要擠進一個新的市場需要投入較多的成本，對投入的成本也無法進行精確的衡量與計算，只能根據一系列指標展開模糊評估。另外，互聯網平臺由于其發展特性使得進入市場具有一定的壁壘，比如客戶群體、金融技術、運營平臺等，因此傳統評價體系不適于互聯網企業的市場支配地位認定。

同時《反壟斷法》還指出：“若某企業占據相關市場份額超過了百分之五十，就認定為該企業在相關市場擁有絕對支配地位。”筆者覺得這種原則不適用于對互聯網企業的市場絕對支配地位的認定。

首先,傳統行業市場份額根據產品在相關市場占據的比例去計算。但是互聯網平臺經濟往往存在顯著的雙邊市場特征，對此，互聯網企業在一個相關市場上可能并沒有銷售額甚至出現負的銷售額。因此，以銷售額為基礎的市占率計算方法就不再適用。其次，相比于傳統行業，互聯網企業的市場競爭的主要是產品、技術和商業管理模式的創新。因此，判斷互聯網平臺壟斷力量時不能簡單關注市場份額，而應該關注其保持較大市場份額的能力。

2020年《反壟斷法》修訂草案中尤其強調在“確定互聯網平臺經濟體具有主導市場地位時還應考慮網絡效應、消費者集中效應以及數據信息的控制與加工能力等要素”。注重這三大要素是因為其是當代互聯網企業的關鍵競爭優勢以及獲利方式，且這些要素恰恰又容易造成壟斷。筆者覺得此市場支配地位認定的評價體系和詳細規則與互聯網企業的本質發展特征具有高度一致性。

網絡效應反映出消費群體數量與平臺價值水平呈正相關的函數關系。基于此，互聯網平臺經濟體的絕對邊際成本發展趨勢日益顯著，從而推動企業的穩定發展與運行。一旦互聯網領域的龍頭企業開始形成壟斷市場，后發企業將面臨惡劣的競爭環境。消費者集中效應是指當用戶出于個人需要在一個大型企業互聯網平臺上注冊時，需要提供的不僅是姓名，還有很多真實的信息，例如身份證號、銀行卡號。信息約束性較強的用戶對此平臺表現出較強的依賴性，企業由此形成相關層次的壟斷局面，使得后來進入該行業的企業難以開發新用戶。由于互聯網的不斷普及以及程序語言技術的持續升級，數據逐漸發展成一類重要的生產要素。目前，互聯網領域的核心企業擁有絕對份額的數據要素，在數據壟斷下很容易形成寡頭。后來者和小微企業沒有能力與其競爭，最終退出市場。

對于互聯網領域經營者網絡效應、鎖定效應、數據的掌控和處理能力應該如何進行界定，《反壟斷法》修訂草案中未進行希艾娜關系說明，如果不對各項因素的界定標準和取證方法進一步說明，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仍將難以解決。

2 互聯網平臺經濟反壟斷的建議

2.1 創新相關市場界定方式

根據《反壟斷法》，所謂相關市場主要是指向消費者提供產品(或服務)的經營者在某一階段內和其他經營者競爭的產品以及地域范圍。由于互聯網企業存在較為復雜的雙邊市場性、內部貫穿性、產品價格體系的非一致性等一系列特點，根據前述，互聯網平臺相關市場界定主要存在以下難點：產品方面——產品市場的價格收入問題、產品功能界限模糊問題，地域方面——地域市場的確定問題。下面對這兩方面的問題展開深入的解決路徑分析與探究，并制定相關的解決方案與措施。

在解決產品方面的問題時，首先，應該考察產品或服務是否只屬于互聯網領域。假使某互聯網平臺經濟體推出的產品與技術服務只是針對互聯網方面，那么相關市場應該劃分成針對性的互聯網相關市場。對相關市場進行精確界定環節中，只需要關注互聯網市場的本質發展規律與內在聯系。假使傳統市場內存在與互聯網企業類似產品或者相關產品與技術服務，進行相關市場界定需要有機結合傳統市場因素。例如兩者之間存在的一系列競爭與合作貿易等因素。

其次，針對互聯網企業產品業務的重疊性展開系統的分析與探究。這種重疊特征使得一些具有絕對互聯網市場支配地位的企業將自身的市場優勢運用到各個業務方面，嚴重影響了一系列相關市場內眾多新興企業的利益。

最后，需要按照企業的經營模式與業務體系制定針對性的互聯網平臺相關市場的認定方法。基于立法層面需要對互聯網平臺企業的產品收入體系、成本架構、業務范圍以及復雜的網絡影響機制規律進行明確規定與說明。

在解決地域方面的問題時，應認識到互聯網市場分為兩部分——非互聯網獨有市場和互聯網獨有市場。針對一些非互聯網獨有市場，比如唯品會、聚劃算等電商的產品結構中有很多產品能夠在線下實體店銷售，此時電商平臺與實體行業存在一定的競爭關系。而一些護膚品、醫藥保健用品等，由于現階段的智慧物流模式發展較為迅速以及地域限制較小，此相關市場的業務范圍擴大到了全球。即使存在語言障礙和法律因素，這類商品的相關區域市場至少應該是全國性的。但對于運輸成本高的商品，如家具建材、植物寵物等地理市場就是地方性的。

互聯網的發展使得全世界的貿易與合作日益密切，互聯網企業競爭的范圍也不再具備地域性特征。鑒于互聯網的全球性，部分學者將全球認定為互聯網平臺經濟體的相關市場。然而，各國都有能力禁用或阻止一部分互聯網的接入，以及存在語言障礙和反壟斷法，筆者認為互聯網企業地域層面的相關市場仍是國內市場。

2.2 完善互聯網平臺經濟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因素

《反壟斷法》中對市場支配地位的認定主要有六大類認定要素，市場份額是最為關鍵的要素。由于互聯網企業的一系列本質特征，對其市場支配地位進行認定時，需要對市場份額計算體系進行優化與調整。主要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一是在計算其市場份額時，建議以互聯網產品或者服務的供應量、企業的用戶數、市場的流量以及搜索量為考量指標。不僅需要注重市場份額這個關鍵因素，還需要充分結合互聯網企業的市場影響力、研發技術水平、資本結構等；雙邊與多邊互聯網市場關系中各個主體之間的依賴程度，新興企業占據相關市場產品份額的難易程度。二是在確定其主導地位時，應注意轉移成本壁壘。互聯網企業轉移成本一般有兩種，分別是轉移與學習成本。由于轉移成本對消費者相關平臺的轉移機制存在本質導向作用，若消費者更換消費平臺時投入的成本超出預算，將取消平臺轉移計劃。后來者很難在很短的時間內獲取到用戶，這不僅不利于互聯網企業的公平競爭，也侵害了消費者的合法權益。

2.3 優化反壟斷執法

若只依賴一定的反壟斷制度，無法取得實質性的效果，需要科學合理的執法與監管機制有效配合。首先，新的市場模式和經濟發展趨勢對執法者的職業化提出更高要求。較為理想的反壟斷執法機構除了擁有法律專業人員，執法隊伍還應該吸引互聯網和經濟領域的人才。現階段可考慮在調查互聯網平臺壟斷時對參與執法的人員進行培訓以提升其專業性。其次，執法機構與相關監管組織需要針對互聯網企業制定全面系統的市場支配地位評價體系，并在制定過程中充分結合在線消費者群體特征、雙邊與多邊用戶的內在利益關系、轉移成本、產品與技術的研發創新水平等因素。只有綜合考慮這些因素，才能明確判斷其是否濫用主導地位，是否實施排除、限制競爭舉措。最后，加快建設完善對互聯網平臺經濟的大數據監測并在反壟斷領域應用，為反壟斷調查提供精準數據支撐，有效保障執法的客觀性、合理性與有效性。

3 結論

互聯網平臺經濟呈現出大量新特點導致互聯網領域反壟斷工作的論證和分析更加復雜。互聯網領域反壟斷不能簡單依靠傳統方式。針對現階段市場支配地位認定環節存在的眾多挑戰與困難，在對相關市場進行界定過程中，很難精確劃分互聯網企業的產品與技術服務的地域范圍，其產品功能與應用群體的重疊、復雜程度較為顯著，使得無法對其進行準確界定；在判斷市場支配地位時，通過銷售確定優勢企業的市場份額是不合理的，傳統用于評估進入市場難度大小的認定方式需要改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