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適”談“老”
——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多維視角

一、老年人健身現狀與特征

據國家統計局發布了第七次全國人口普查數據（截至2021年），全國人口中60周歲及以上人口為26402萬人，占總人口的18.7%（其中，65歲及以上人口為19064萬人，占13.5%），與2020年相比上升了5.44%。專家預計，到2050年我國的老年人總數將超過4億，占全國總人口的28%。我國老年人口的數量與日俱增，但是，城市中卻很少有專門針對老年人需求進行設計的公共設施。適老化公共設施與老年人口形成嚴重的供需矛盾。2017年3月，國務院印發了《“十三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體系建設規劃》，規劃中明確提出：完善老年宜居環境建設評價標準體系，開展“老年友好型城市”和“老年宜居社區”建設示范行動。并且，在文件中還指出“推進老年宜居環境建設，加強居住區公共設施無障礙改造?！?/p>

社區（小區）是城市的基本單元，其便捷性和安全性是評價城市品質發展水平的重要標志。社區公共健身設施是老年人參與體育鍛煉與健身活動的重要工具，設施適老化過程的目的是讓老年人可以更安全地參與到全民運動當中。戶外運動不僅有助于老年人強身健體和預防身體疾病發生；更有利于獲得心理的放松與充實，緩解老年人退休后的失落、孤獨、封閉等消極情緒。

國務院印發《“十四五”國家老齡事業發展和養老服務體系規劃》中，提出了積極推動養老服務體系高質量發展的工作任務，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作為養老服務設施的重要組成內容，與老年人的日常生活密切相關。老年人健身的常態表現為目的性明確且主動性強、聚集性顯著且健身場所固定的特征。其一，老年人在退休后擁有更多自主支配的休閑時間，其身體機能發生退化，往往根據自身身體情況主動參與合適且針對性的運動健身項目。另外，健身鍛煉的同時可以增強鄰里社交，有助于豐富生活內容和緩解孤獨情緒。其二，老年人往往在社交中結成團體，表現出一定的聚集性。出于安全便利的考慮，老年人一般遵循就近原則選擇離自己住所較近且方便到達的社區、公園、廣場等場所參與健身。

二、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多維視角與系統觀

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重點與難點在于如何定義“適老化”，以及如何使之“適老化”。為了更加透徹清晰地理解“適老”的含義，可以利用組詞的方式拓展“適”和“老”的維度（圖1）。適：適齡，設施必須符合使用者的年齡，這是基礎設施適老化的首要要求。適變，老年人的身體狀況會隨著時間的推移產生變化，同樣，基礎設施在不同的時間段也應該有特殊的應對措施與使用狀態，這是一個動態的使用過程。適度，真正好的設計并非功能的簡單疊加，更多時候是一個不斷做減法的過程，適度的設計才能減少老年人使用過程中的錯誤操作，避免由錯誤操作產生的自卑與否定心理。適宜是適老化設施的設計標準，適老化公共設施應該與氣候、環境、習慣、老年人的體質情況、心理需求等相吻合。適應，使用者—公共設施—空間環境構成了完整的應用系統，適老化公共設施的目的就是幫助老年人更加從容與有尊嚴地適應周圍的空間環境和享受生活。舒適，這應該成為老年人使用公共設施時的最佳使用狀態；適然，舒適的使用狀態才能帶給老年人更加放松和釋然的心情。適價是適老化公共設施進入市場的重要衡量標準和必然要求，公共設施的使用主體和受益者始終是群體的，因此，適老化公共設施必須可以批量生產和規模推廣。老：變老，這是人類必經的生命過程，適老化公共設施其實與每個人相關。年老只是生命的某一個階段，并非發生質的改變，老年人應該積極正視年老。衰老，由于生理狀態發生改變，衰老成為此階段的主要特征；恐老，老年人難以在短時間內適應這種生理變化，加之退休后的無所事事，不由得產生諸如孤獨、恐懼等心理變化；防老是老年人最迫切的迫切意愿，為了能夠以更加飽滿和健康的狀態面對生活，老年人通過健身鍛煉、飲食調理、藥物治療等手段進行防護和減緩衰老。養老成為老齡化社會下的社會現實和亟待解決的熱點問題。助老，適老化公共設施就是在幫助老年人更加便捷地享受日常生活，充分體現出人文關懷的溫度。敬老，適老化公共設施并不是將老年人作為特殊群體而進行特殊對待，適老化公共設施應該充分考慮到老年人在使用過程中的尊嚴，盡量弱化與正常使用者的區別，給老年人帶去更多的尊重與便捷。所以，“適老化”的核心就是“易用”，易用性設計是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營造的具體方法與基本原則。唐納德·A·諾曼在《好用型設計》一書中闡釋并總結了易用性設計需要滿足的基本條件，第一是賦予產品最佳的概念模型，第二是產品具有可視性。諾曼在本書中重點強調了以人為本的設計哲學，通過將設計的出發點立足于“人”，使得產品易于人的使用和操作。之后，Jakob Nielsen在《可用性工程》中進一步對易用性設計的概念進行了系統性的推進。他認為易用性是指在一個系統中，用戶能否很好地使用系統功能，設計不能只關注產品本身，還要把產品置于使用過程和系統中全面地審視，從認知、生理、心理、交互體驗、周圍環境等多方面符合使用者的需求，實現適老化設施系統化地、全方位地易用。

圖1 “適老”維度拓展（筆者自繪）

綜上所述，適老化設計是基于動態的老齡化背景，從老年人的生活狀態出發，通過適變、適度、適宜的手段，為老年人的正常生活賦能，實現和創造變老的價值，幫助老年人舒適的、愉悅的、自信的、有尊嚴地享受生活。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應該置于一個由人與物、物與環境、人與環境所構成的系統中進行綜合考量，是一個以社區環境為依托、以老年人為主體、以公共健身設施為媒介的綜合系統（圖2）。

圖2 人—物—環境示意圖（筆者自繪）

三、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評估要求

適老化體現著鮮明的時間性和過程性，而適老化設計則是在應對和改善變老的過程。社區公共健身設施適老化設計要具備一定的彈性，這樣不僅符合老年使用者的客觀生理情況，也有利于降低健身設施的更新和投資成本。任何關于物的設計都會涉及交互過程，交互過程包含了人與公共健身設施之間的交互，也包含了人與設施所在環境的交互，當設施被多人同時使用時，使用者之間還會產生情感的交互。所以，公共健身設施在滿足老年人強身健體基本需求的基礎上，可以通過細節創新、整合功能的方式，為老年人的交流溝通創造更多的機會與可能，使其成為促進老年人社交行為發生的重要媒介。

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評估即是對交互體驗過程的質量評估，可以從物本身、人與物、物與環境三個層面展開。首先是設施的本體，即物的維度，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應該達到形式與結構適齡、材質與色彩適宜、功能與整合適當的要求。使用者建立產品認知的的第一要素來自產品的形態和色彩，社區公共健身設施應該給人以充足的平衡感和穩固感，并且能夠承載用戶的重量和不同的運動力量，讓用戶可以放心的在設施上舒展身體并能夠進行相應的活動。色彩也會影響到使用者的心情和健身鍛煉的熱情。其次是設施本體與使用者客體之間的互動關系，即人—物的維度，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應該達到交往距離適度、信息傳達適讀、情境營造適然、應急保護適變的要求。社區公共健身設施為人們以一種輕松自然的方式相互交流創造了機會。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設計與設置都應該從使用者的心理需求出發，充分考慮到設施與使用者的關系，特別是由公共健身設施—環境—使用者相互作用所形成的、隱性的交往距離，而交往距離則會直接影響到人與人的交往強度。再者是由設施、使用者、環境所共同構成的健身場域綜合系統，即人—物—環境的維度，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并非孤立地存在于某個場所，它應該同周圍的環境共同構成適合老年人生活的場域。公共健身設施依附在社區環境的大系統中，社區公共健身設施周圍的環境對提升老年人健身體驗和促進社交行為具有重要作用。因此，公共健身設施的適老化研究必須遵循系統研究的思路和利用跨學科研究的方法，從老年人的生活狀態出發，將老年人置于社區場域中，處理好人與物、人與環境、人與人的和諧關系。從多角度、多維度提出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設計的解決方法和實施策略，讓社區公共健身設施變得更加可用、易用、好用；為老年人營造一個安全良好的適老環境，讓老年人也可以更具尊嚴的享受社區生活。

四、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色彩設計探索

現有的社區公共健身設施多選用飽和度較高的色彩，這些色彩以藍色、紫色、綠色等冷色調色彩居多，紅色、黃色等較暖的色彩很少應用，并且設施多以對比色進行組合搭配（圖3）。社區公共健身設施往往配合社區綠化一并設置，為了集約化的使用空間，多數社區用于公共健身的區域面積都很小，特別是一些位于老城區的社區。這些公共健身設施經常會被高大茂密的景觀植被所遮蔽，藍色、紫色、綠色等冷色調色彩的公共健身設施就更加容易消融于環境色中，為老年人的辨識帶來困難。社區公共健身設施也存在色彩“千篇一律”、“同質化”現象明顯的現狀，設施的色彩忽略了區域化特征與地理條件的差異，色彩具有鮮明的文化特征，地理環境、民族習慣、宗教信仰等綜合因素都會直接反映在色彩上。

圖3 現有設施色彩分布圖（筆者自繪）

色彩是一件物品或一個環境最能在情感上觸動人的元素，色彩體驗在視覺體驗中表現最為顯著，經研究證實，人們對于形體敏感程度為20%，而對于色彩的敏感程度為80%［4］，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的色彩設計是整個適老化設施系統營造中必不可少的組成部分，在具體營造過程中，一定要處理好色彩與人、色彩與設施、色彩與環境的整體關系。根據生物學醫學上的研究結果表明，老年人視力衰退體現在：視野變窄，視力下降；晶體混濁，對光的敏感度變低；對黃色敏感度增強，對藍色和綠色分辨力降低。所以，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在色彩選用方面應該盡量選擇高明度低艷度的色彩作為主要色彩基調；在色彩搭配方面，建議選用鄰近色或類似色（在色環中30°-60°范圍的色彩）作為輔助色，但是，設施操作關鍵部位建議使用高明度、高艷度的色彩，給予老年人以積極的心理暗示，以此增強老年人健身的注意力并提高使用設施的安全性。公共健身設施的色彩應該盡量和周邊的環境形成明度對比，更加容易辨識。低艷度的色彩相對沉穩，寧靜舒緩的色彩容易與環境相協調而減少色彩污染，還可以和周邊的景觀環境形成區別并易于與環境色彩和諧共存。老年人對暖色的敏感度相對較強，暖色具有比冷色更強的分辨力。色彩具有很好的分辨和信息描述的功能，社區公共健身設施品種繁多，呈現多樣化特征，老年人在使用時難以分辨每一類器械所對應的訓練功能。社區公共健身設施可以利用不同的色相直觀區分不同的功能訓練類型（健身區需要設立色彩分類的指導信息），充分發揮色彩的指示功能，方便老年人有針對性地選擇適合自己體質機能的健身器材，共同營造出一個益于視覺體驗和舒適輕快的色彩氛圍，有效地增強了老年人健身鍛煉和社交的意愿。

總結

適老化研究應該遵循系統研究的思路，利用跨學科研究的方法，從老年人的生活方式和習慣出發，將老年人置于社區在內的場域中，處理好人與物、人與環境、人與人的相互關系。適老化公共健身設施不應該孤立于某個場所，而應該同周圍的環境共同構成適合老年人生活的場域，為老年人營造一個安全良好的適老環境，可以更具尊嚴地享受社區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