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煉, 孫 毅, 李 娟
(1. 長江大學, 湖北 荊州, 434100; 長江大學附屬荊州醫院, 2. 皮膚病與性病科,3. 全科醫學科, 湖北 荊州, 434100)
隱球菌是一種廣泛存在于周圍環境的機會致病菌,尤其是被鴿糞污染的土壤中[1], 其中人類可感染的隱球菌主要為新生隱球菌和格特隱球菌。隱球菌病最早于1894年被發現,目前已成為全球性分布的侵襲性真菌病(IFP)[2]。近年來,由于化療、器官移植免疫抑制治療的廣泛應用和人類免疫缺陷病毒感染的流行,新生隱球菌的感染率明顯上升[3]。隨著新生隱球菌耐藥性的上升[4-5], 新生隱球菌感染已成為全球性的公共衛生問題,每年可造成100多萬人感染和約60萬人死亡[6], 因此臨床亟需探尋新的抗真菌藥物靶點。
噻苯達唑(TBZ)既是真核生物微管蛋白抑制劑(可破壞微管的定位和抑制其組裝)[7], 也是延胡索酸還原酶抑制劑(可影響真核細胞內線粒體氧化呼吸鏈),理論上具有驅蟲及抗真菌作用[8]。本研究參照美國臨床實驗室標準化研究所(CLSI)頒布的M27-A3方案,測定TBZ和抗真菌藥物氟康唑(FLU)、兩性霉素B(AMB)、泊沙康唑(POS)、伊曲康唑(ITR)、伏立康唑(VOR)單獨應用對20株新生隱球菌臨床株的最低抑菌濃度(MIC),并觀察TBZ分別聯合FLU、AMB、POS、ITR、VOR對新生隱球菌的體外協同抑菌效果,現報告如下。
1.1 材料
1.1.1 實驗菌株: 本研究選用荊州市中心醫院真菌實驗室保存的20株新生隱球菌臨床株進行實驗,菌株均已進行形態學和分子生物學鑒定,且實驗開始前使用沙堡式瓊脂培養基活化2~3 d(37 ℃)。藥敏試驗應用近平滑念珠菌ATCC22019作為質控菌株。
1.1.2 藥物: TBZ(批號148-79-8, 純度>99%)、AMB(批號1397-89-3, 純度≥98%)、POS(批號171228-49-2, 純度>99%)、FLU(批號86386-73-4, 純度>99%)、VOR(批號137234-62-9, 純度>99%)和ITR(批號84625-61-6, 純度>99%), 均購自Selleck公司。將上述藥物用二甲亞砜(DMSO)配置并保存,濃度均為1 600 μg/mL。
1.2.1 菌液和藥液制備: 參照CLSI M27-A3方案中推薦的方法配制培養基,將經過三氮嗎啡啉丙磺酸鈉緩沖(pH值7.0)的RPMI 1640液體培養液過濾滅菌。用無菌0.9%氯化鈉注射液收集新生隱球菌孢子,用血細胞計數板調整孢子量為(1~5)×106CFU/mL, 然后用RPMI 1640 液體培養液稀釋1 000倍,最后得到的菌液濃度為(1~5)×103CFU/mL。TBZ用倍比稀釋法配制7個濃度梯度且濃度為0.5~32.0 μg/mL, FLU、POS、AMB、VOR和ITR用倍比稀釋法配制8個濃度梯度且濃度均為0.062 5~8.000 0 μg/mL。
1.2.2 藥敏試驗: 聯合藥敏試驗采用棋盤法,將菌液和2種藥物分別加入96孔培養板中[9]。首列(首行)第1孔作為生長對照孔(無藥物孔),第2~8行濃度依次遞增地加入TBZ 50 μL, 每行9孔,第2~9列濃度依次遞增加入1種抗真菌藥物50 μL, 每列8孔,再向生長對照孔和有藥液的孔加入100 μL菌液,最后向第1列的1~8孔和第1行的1~9孔加入RPMI 1640液體培養液50 μL, 每1種菌液均使用5個96孔培養板,將TBZ分別與FLU、POS、AMB、VOR、ITR中的1種采用上述棋盤法操作后置于培養箱培養24 h后觀察結果。
1.2.3 MIC測定和分數抑菌濃度指數(FICI)計算: 除AMB的MIC是與生長對照孔相比100%生長抑制所對應的最低濃度外,其余藥物的MIC是與生長對照孔相比50%生長抑制所對應的最低濃度,讀取各藥物單獨和聯合用藥時的MIC。FICI指聯合用藥時各藥MIC值除以單獨用藥時MIC值的商之和,即FICI=MICA聯合/MICA單獨+MICB聯合/MICB單獨。FICI<0.50為協同關系, 0.50~4.00為無關, >4.00為拮抗關系。
本研究觀察TBZ和5種抗真菌藥物單獨應用對新生隱球菌的MIC后發現, TBZ對新生隱球菌菌株的MIC為8.0~32.0 μg/mL, 表明TBZ具有一定的抗新生隱球菌作用; 抗真菌藥物AMB、FLU、ITR、POS、VOR單獨應用對新生隱球菌菌株的MIC分別為0.250 0~8.000 0、1.000 0~8.000 0、0.062 5~2.000 0、0.062 5~4.000 0、0.062 5~1.000 0 μg/mL,提示新生隱球菌對VOR最為敏感,對AMB、FLU的敏感性較低,見表1。

表1 TBZ和5種抗真菌藥物單獨應用對20株新生隱球菌的體外抑菌效果
聯合藥敏試驗結果顯示, TBZ與抗真菌藥物聯合應用可將抗真菌藥物對新生隱球菌的MIC降低2~4倍, TBZ與AMB聯合應用對7株新生隱球菌有協同作用, TBZ與FLU聯合應用對8株新生隱球菌有協同作用, TBZ與ITR聯合應用對4株新生隱球菌有協同作用, TBZ與POS聯合應用對5株新生隱球菌有協同作用, TBZ與VOR聯合應用對1株新生隱球菌有協同作用,見表2。

表2 TBZ分別聯合5種抗真菌藥物對新生隱球菌的體外抑菌效果
苯并咪唑化合物TBZ具有廣泛的生物活性,對多種胃腸道線蟲及肺部、皮膚等組織內寄生蟲均有驅除效果。TBZ通過寄生蟲類脂質屏障被吸收,在蟲體細胞內與微管蛋白結合,阻礙其進一步聚合裝配成微管,進而抑制寄生蟲分泌顆粒和亞細胞器運動[10]。相關研究[11]指出,新型微管相關cap-甘氨酸蛋白Cgp1控制新生隱球菌的生長、分化和毒力,而TBZ可以影響微管的定位并抑制其組裝,此外Cgp1過表達菌株對TBZ的敏感性增加。TBZ還可以影響蟲體的能量代謝,一方面抑制蟲體對葡萄糖的攝取,導致糖原耗竭,另一方面抑制寄生性蠕蟲延胡索酸還原酶活性,而后者的催化反應是糖酵解過程不可或缺的環節,也是此類生物獲得能量的來源[12]。糖酵解受阻可使得三磷酸腺苷(ATP)生成減少,導致蟲體代謝障礙,進而實現抗寄生蟲作用。相關研究[13]證明,在真菌的生長發育中,延胡索酸還原酶同樣起著關鍵作用,其通過影響真核細胞內線粒體氧化呼吸鏈而使菌體能量代謝失衡。在大多數已知的生物體中,延胡索酸還原酶是膜結合型,氧是線粒體呼吸鏈最重要的末端電子受體[14]。有氧呼吸鏈的主要功能是將質子電轉出線粒體或細胞膜,以產生質子動力,驅動 FoF1-ATP酶合成 ATP[15]。然而,微需氧環境中低等真核生物呼吸鏈相關研究[16-17]結果表明,線粒體還原型煙酰胺腺嘌呤二核苷酸(NADH)-延胡索酸還原酶系統(延胡索酸呼吸)在無氧能量代謝中起重要作用。ENIAFE J等[18]指出,延胡索酸還原酶也可作為化療靶點在腫瘤治療中發揮作用。另有研究[19]證實,TBZ對白念珠菌、青霉菌等也具有抑制作用。
在致病性真菌感染中,新生隱球菌一直是除念珠菌屬以外最為常見的致病真菌,也是很常見的侵襲性真菌,嚴重危害患者健康,且致死率高[20]。AMB為多烯類抗生素,可與真菌胞膜上的固醇類結合,改變膜的通透性,使菌體破壞,起到殺菌作用,是目前治療新生隱球菌病的首選藥物之一[21]。臨床實踐指南[22]和專家共識[23]都建議首選AMB聯合氟胞嘧啶作為新生隱球菌病的誘導治療方案,病情穩定后首選大劑量FLU作為鞏固期治療方案,或聯合氟胞嘧啶使用,也可單用AMB、ITR、VOR,或在此基礎上聯用氟胞嘧啶。隨著越來越多的臨床耐藥菌株的出現,有報道[24]稱新生隱球菌生物膜可明顯降低菌株對唑類藥物的敏感性。因此,尋找新的抗真菌靶點,增強新生隱球菌病的療效,已成為臨床迫切需求。本研究觀察結果顯示, TBZ單獨應用具有一定的抗新生隱球菌作用,將TBZ分別與FLU、ITR、POS、VOR、AMB聯合應用可降低這5種抗真菌藥物對新生隱球菌的MIC, 其中TBZ聯合FLU或AMB的協同作用更好。值得注意的是,VOR是FLU的衍生物,對新生隱球菌的敏感性高,耐受性好[25], 但TBZ聯合VOR的協同效果并不明顯。
綜上所述,TBZ具有一定的抗新生隱球菌作用,在體外與常用抗真菌藥物FLU、ITR、POS、VOR、AMB聯用時可起到協同作用,降低抗真菌藥物對部分新生隱球菌菌株的MIC。本研究為TBZ的抗真菌作用提供了體外實驗證據,豐富了TBZ與抗真菌藥物聯合應用對新生隱球菌抑制作用的數據,未來可進一步深入研究新生隱球菌呼吸鏈關鍵酶的作用機制,從而為抗真菌藥物新作用靶點的研究提供理論依據。此外,TBZ體外抗真菌效果與體內抗真菌效果可能存在一定差異,故還需開展更多的臨床研究進一步驗證TBZ應用于新生隱球菌感染治療中的可行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