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寧
在夏日的呼倫貝爾草原上,幾乎每天都有一場急雨,沖刷著大地。
好在,草原上的風雨,總是以大掃蕩的姿勢稍縱即逝。不過半個時辰,一切便倏然停止。雨后寂靜的草原,散發著迷人的芳香。每一寸土地,每一株野草,每一條河流,每一絲褶皺,都閃爍著恒久的生命之光。風停雨住,所有的喧嘩都忽然消失,只剩這片溫柔起伏的草原,用無與倫比的美,將途經此地的人們,瞬間擊中。
想起黎明時分看到的太陽,千萬年來從未有過改變的太陽,在晨露悄然沐浴整個草原的一刻,竟然像從大地母親的子宮里,剛剛誕生的一個太陽!它睜著新奇的眼睛,在短短的幾分鐘里,就從母體中剝離,而后用盡全身的氣力,從地平線上一躍而出。我站在濕漉漉的草地上,眼眶有些潮濕。大地的子宮,我第一次體會到這樣一個詞語的深情。某一天,當我即將離開這個世間,我一定不會難過。因為,我只是重新回到了大地的子宮里。我將在這里安眠,化為泥土,孕育花草,生生不息。
午后從海拉爾市區返回草原的路上,看到起伏的山脊上,與云朵相連的最高處,一只奶牛現出詩人般的憂傷,它背對著我,深情地眺望著遠方。遠方有什么呢?一只牛在吃草的間隙,抬起頭來,一定無數次地這樣想過。它想走到更遠的地方,看看那里的山坡,嘗嘗那里的水草,聽聽那里的蟲鳴。可是最終,它什么也沒做,只以永恒的俯視大地的姿態,站立在腳下的草原上。那沉默猶如神祗的身影,向著泥土,深深地扎下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