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文軍,王媛媛
(廣西師范大學 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廣西 桂林 541004)
隨著信息技術的發展,我國逐漸進入數字社會,“互聯網+”和5G技術的運用標志著我國進入大數據時代,數字技術的迅速發展不斷推動經濟、政治和社會的發展。在以大數據為基礎的時代,信息數據和政府治理、社會生活緊密聯系,數字治理應運而生成為國內學術界尤其是公共管理學科研究的熱點。國家網信辦發布的《數字中國發展報告2020》 顯示,我國電子政務發展指數由2018年的0.6811提高到2020年的0.7948,在國際上的排名由第65位上升到第45位。2020年9月,黨的十九屆五中全會審議通過的《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四個五年規劃和二〇三五年遠景目標的建議》提出“加強數字社會、數字政府建設,提升公共服務、社會治理等數字化智能化水平”,推進數字治理已經成為社會轉型期國家的發展趨勢。自2008年金融危機以來,國內外學者對于數字技術應用于社會、經濟、教育等方面的研究不斷增加,這些研究的基本狀況如何,圍繞哪些主題展開,數字治理研究未來的發展趨勢和研究方向有哪些,本文基于以上問題展開討論。
文獻計量法就是從定量的角度,利用統計學的方法對所選擇文獻的特征進行統計和分析,用數據來描述文獻的變化規律。其中,Citespace知識圖譜作為具有可視化功能的文獻分析工具成為國內外學者進行計量研究中經常使用的研究方法。本文將借助Citespace V.5.8.R3可視化軟件對知網中文獻進行分析,得到作者合作網絡圖譜、機構合作網絡圖譜、關鍵詞共現圖譜、關鍵詞時區圖譜,用以反映現階段數字治理領域的研究熱點和研究趨勢。
中國知網作為國內載文量最大的學術期刊數據庫,其數據資源具有及時性、有效性和權威性。本文以CNKI數據庫為文獻數據來源,將檢索條件設置為“篇名=數字治理or篇名=技術治理or篇名=數字化治理or篇名=技術性治理”;期刊來源=核心期刊+CSSCI;時間范圍=2008年-2021年(2008年1月至2021年12月)。為了確保研究的準確性,剔除研討會綜述、會議通知以及與“數字治理”主題不相符合的樣本數據,最終得到195篇樣本。
通過對該領域文獻發表年度時間進行分析,可以更直觀地展現“數字治理”這一研究主題在學術界的研究趨勢和發展速度。國內首次出現“數字治理”的文獻是2004年徐曉林在《管理世界》中發表的《數字治理在城市政府善治中的體系構建》,文中提到數字治理可以簡化政府和社區的治理流程,提高社會的民主化程度,從而為“善治”提供基礎。2013年,工信部在《信息化發展規劃》的通知中強調要深化電子政務的應用,推動信息技術和政府工作相融合,提高社會管理的信息化水平。自2014年以來,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文獻研究數量呈現出上升的趨勢。2015年3月,李克強總理在《政府工作報告》中首次提出“互聯網+”一詞,通過將互聯網、大數據等信息技術與傳統制造業結合,推進傳統制造業現代化發展。同年9月,國務院在《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中將加快政府數據共享,推動資源整合,提升治理能力作為現階段發展的主要任務。因此,從2015年開始,學術界對數字治理研究的文獻呈現出爆發式上升,到2020年發文量達到52篇,占總發文數量的26.7%,2021年發文量為57篇,占總發文數量的29.2%(見圖1)。

運用Citespace可視化軟件對數字治理研究領域的學者進行可視化分析得到作者合作網絡圖譜,可以直觀地展現該研究領域的研究作者及其合作關系(見圖2)。在研究作者及其相互之間的合作網絡圖譜中,作者字體的大小與其發文數量之間成正比,字體越大則發文數量越多。作者之間的連線表示各個學者之間的合作關系,連線的粗細代表學者之間合作的緊密程度,連線越粗則合作越緊密。從合作網絡圖譜的參數可以看出研究數字治理的學者共有256名,各個學者之間的合作密度為0.0045,學者之間的合作相對分散,發文數量較多的學者大部分選擇獨立研究,只有沈費偉與其他多個學者之間存在密切的合作關系,何瑞、章昌平和吳旭紅之間也存在較為穩定的合作關系。

從數字治理領域研究學者的發文數量及其所屬機構來看,發文數量最多的是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的劉永謀,達到12篇,其發表的文章《技術治理的邏輯》被引用次數高達100次,論文通過對技術治理的證成邏輯和否證邏輯進行分析,提出需要尋找更符合的科學方法論為技術治理模式的構建提供更多的可能性。排名第二的是杭州師范大學公共管理學院的沈費偉,發表論文8篇,論文《技術能否實現治理——精準扶貧視域下技術治理熱的冷思考》認為將信息技術引入精準扶貧領域成為我國打贏脫貧攻堅戰的必經之路。此外,李思藝、吳旭紅等學者發文量也較多(見表1)。

從文獻的研究機構來看,對于數字治理研究發文數量最多的機構是中科院部-清華大學科學與社會協同發展研究院、上海大學圖書情報檔案系、中山大學社會學與人類學學院,其發文數量均為15篇;緊隨其后的是南京理工大學公共事務學院、中國人民大學哲學院、哈爾濱工業大學經濟與管理學院和清華大學社會科學學院,以上機構發文量均在10篇以上。從發文數量排名在前9名機構的性質來看,高校及其研究院、研究中心是現階段數字治理研究的主導力量(見圖3)。從發文機構所處的地區來看,北京市、上海市、浙江省、廣東省等經濟發達地區和東部沿海地區是國內數字治理研究的主要地區,這些地區的經濟發達,為其互聯網和信息化的普及程度提供了強大的經濟后盾,而中西部地區高校和研究所對數字治理的研究相對較少,因此,經濟基礎決定的信息技術基礎是推動區域數字治理發展和研究的主要因素。

關鍵詞作為代表整篇文章核心觀點的詞可以高度概括論文的主題,其出現的頻次、相互之間的關聯性等都能夠反映出目前數字治理研究的熱點內容和發展趨勢。因此,運用Citespace對該研究領域的關鍵詞進行分析,得到關鍵詞共同出現的頻次,可以探尋到學者們在數字治理中研究的熱點話題(如表2)。圖譜中節點越大則該關鍵詞在現有文獻中出現的頻次越高,同時,關鍵詞的中心性也可以反映該關鍵詞的重要程度,關鍵詞中心性越大則該關鍵詞越重要。

通過對關鍵詞共現得到數字治理圖譜(見圖4),該共現圖譜中關鍵詞以數字治理和技術治理為中心向四周擴散,圖譜節點N=373,連線E=786,網絡密度D=0.0113,即在現有知網文獻中,共有373個關鍵詞,關鍵詞之間共同出現的密度為0.0113。數字治理研究中排行前8的高頻關鍵詞為技術治理、數字治理、社會治理、數字政府、信息技術、治理技術、精準扶貧和基層政府,其中,技術治理的中心性高達0.92,在現有文獻中出現的頻次達到99次,這表明技術治理與其他關鍵詞之間存在高度的共現關系。

在對關鍵詞進行共現分析的基礎之上,采用LLR對其進行聚類分析,如圖5所示。一般來說,對Q值和S值兩個指標進行分析可以得出聚類圖譜的顯著性和效果,其中,Q值所在區間為[0-1],當Q>0.3時表示聚類顯著,當S>0.5時,聚類得到的結果可信度高。從圖5可以看出,Q=0.6701,S=0.9478,這表示對于數字治理研究,關鍵詞的聚類結果顯著且聚類結果是可信的,即數字治理研究的主題相對集中,聚類圖譜中標簽的序號越小,則該聚類研究的規模越大。聚類圖譜將現有研究分為技術治理、數字治理、社會治理、基層政府、新興技術、精準扶貧、科學管理、基層社區、國家理性和鄉村振興等10類,這些聚類的標簽直觀地表達出自2008年以來,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主要是圍繞以上10個領域,本文就幾個典型領域進行分析。

⒈技術治理。在泰勒科學管理思想的影響下,傳統的“技術治理”是一種強調技術具有決定性地位的統治管理方式,隨著社會轉型,傳統的“技術治理”理論逐漸暴露出其內在的弊端,因此西方社會于20世紀20年代展開“技術治理運動”,后經過諸多學者的拓展,該領域的研究從興盛、分裂、短暫的衰落到現在重新熱門,在此期間國內外對于技術治理的研究從未停止。國內對于技術治理的研究最開始主要集中在生物學、化學等領域,在2008年之后,學術界將技術治理與社會科學學科的各主題相結合的研究成果不斷增加。隨著信息技術和人工智能的迅速發展,傳統的“治理技術”模式已無法解決社會轉型過程中高新技術帶來的倫理和社會問題,“技術治理”能夠達到“善治”的治理模式。技術治理在學術界各個領域的研究中越來越熱門,在教育、醫療、公益、環境、公共安全、疫情防控等方面發揮重要作用,原因在于現代科學技術能夠幫助解決社會治理過程中的各種復雜社會問題,從而極大地提高社會治理的效率,提升社會治理的專業化程度。目前學術界對于技術治理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社會和政府公共事務的治理方面,新技術革命帶動下的技術治理是當代政府治理變革的基礎和動力,在推進國家治理和政府治理現代化進程中具有重要作用。“技術治理”的實質是把信息技術嵌入公共治理當中,成為社會治理的“準主體”,從而發揮內在“善治”的邏輯,提高社會運行效率,改善公民生活,在國家剛性的制度結構和柔性的治理技術之間發揮調適性的作用,為解決復雜的公共事務和社會問題提供新的思路。與此同時,技術治理能有效地監督和控制基層干部行動,是提升基層政策執行效能、推動基層治理變革、實現基層治理現代化的重要影響因素。
雖然技術治理能夠推進社會治理的專業化和智能化,但其在公共治理領域運用的過程中也面臨著如何加強人與技術之間的相互聯系,使其更好地嵌入社會問題,擺脫技術治理失靈的困境,因此公眾和利益相關者要增強責任意識,以一種開放包容、謹慎權衡的態度面對技術治理中存在的風險和機遇。當然也要警惕技術治理過程中出現“信息壁壘”的潛在風險,不僅要防止各區域之間的技術壁壘,更是要防范各部門之間的信息壁壘,通過技術治理與科層制的“雙向嵌入”來實現信息和數據的共享與兼容。
⒉數字治理。早在20世紀70年代,美國管理學大師西蒙就預言信息技術可以解決后工業社會中服務取向和信息豐富的問題。關于“數字治理”的研究可以追溯到英國學者登力維提出的“數字時代的治理理論”,該理論指出信息技術的發展和新公共管理理論的日漸衰落為數字治理的發展提供了條件。2020年11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二十國集團領導人第十五次峰會發表講話時強調,面對各國對數據安全、數字鴻溝、個人隱私、道德倫理等方面的關切,要秉持以人為中心、基于事實的政策導向,鼓勵創新,建立互信,攜手打造開放、公平、公正、非歧視的數字發展環境,以《全球數據安全倡議》為基礎,共同探討并制定全球數字治理規則。
數字治理是將現代化信息技術和治理理論相互融合,由政府、企業和公民共同構成治理主體的一種新型的治理模式,數字治理正在不斷滲透到社會的各個方面。目前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更多強調政府的管理能力,因此對于數字治理的實踐應用主要集中在公共管理中,數字治理的應用被認為是我國進入信息技術時代后政府治理新階段的標志。數字治理強調政府、企業和公民三個主體之間的互動運作,這意味著政府的權力將由機構內部向企業和公民轉移,這與我國構建服務型政府的理念不謀而合;與此同時,信息技術嵌入公共治理能夠使治理過程更加開放和透明,提高了解決問題的時效。現階段,數字治理的發展實際受到地區經濟發展水平、科技力量和基礎設施的影響,主要體現為城鄉之間、地區之間數字化發展不平衡,導致區域之間存在數據壁壘,下一步,應從建立整體智治的數字政府、發展區域協同的數字經濟、建設人本化和生態化的數字社會等方面,加快數字治理與社會經濟的高質量融合與發展,同時,需要警惕、防范和化解經濟社會在數字化轉型過程中隱藏的法律法規缺失和倫理道德風險。
⒊基層政府。基層政府作為國家權力體系的最末端機構,是國家政策的直接執行者,在整個國家權力體系中承擔著“承上啟下”的重要作用。黨的十九大報告提出,推動社會治理的重心向基層下移,發揮社會組織作用,實現政府治理和社會調節、居民自治良性互動。在基層政府治理中引入數字治理,通過運用信息技術能夠提高基層服務的效率和公共事務的有效性。基層政府數字治理以信息和數據作為橋梁,是實現政府“賦權”的重要途徑和理想方式,能夠在推動政府治理結構向扁平化轉變的過程中提高政府的行政效率。數字治理進一步延伸至我國農村地區,根據中央的政策文件和制度設計,已經制定了各省市相應的實施方案,在鄉村數字治理基礎設施建設、鄉村數字政務體系建設,以及數字農業、數字民生、電商扶貧等方面,進行了多種多樣的實踐探索。但數字治理在基層政府中的實踐也遭到許多質疑,主要的質疑聲音是數字治理過于重視信息技術而忽略了其背后應有的社會責任,目前基層政府數字化衍生出的一些負面問題被稱為“指尖上的形式主義”,壓力型體制與數字治理存在著公民導向與唯上主義、公眾滿意層層發包、多元協作與政府主導、職能整合與部門分割等沖突。這些問題具體表現為基層政府部門過度追求信息化而忽略實際的工作效能,各個部門只停留在追求互聯網的面子工程而缺乏部門之間數據、技術的統合;同時,在基層社會,治理需要思考的是如何通過解決問題贏得“人心”的問題,而技術則將治理的重點放在治理問題的本身。從倫理的角度來看,在數字治理的過程中容易出現部分基層政府行政人員自身責任意識不強、角色定位不準、利用職權泄露政府部門重要的數據或信息、損害公眾的利益等問題。因此,要樹立透明、互動的治理理念,運用數字化和民主化的治理方式,既要強調治理效率,也要體現人文關懷,將政策的“剛性”和治理的“柔性”相結合,改變基層政府對于數字治理的目標追求,推動基層治理現代化發展。
⒋鄉村振興。伴隨著我國進入網絡化、數字化時代,將信息技術引入農業農村經濟社會發展成為實現我國農業現代化的必經之路,數字鄉村既是鄉村振興的發展方向,也是我們建設數字中國的重要一步。2018年,中央農村工作小組在《國家鄉村振興戰略規劃(2018-2022年)》提出要實施數字鄉村戰略,推進鄉村治理能力現代化和農業農村現代化的發展。2019年,國務院在《數字鄉村發展戰略綱要》中明確指出:建設數字鄉村在推進國家治理體系和治理能力現代化過程中具有重要的作用。信息技術在鄉村振興中作為促進農村經濟發展的平臺,能夠打破城鄉之間發展的障礙,打通城鄉人力資本、資金技術和信息的流動,一方面消除了城鎮居民與農村居民在信息資源獲取和使用中的機會不平等,提高了農村人口獲取信息的能力,消除城鄉人口之間的數字鴻溝;另一方面利用信息技術擴大鄉村地區與外界的信息溝通,提高了市場信息的透明度,消除了農村人口和市場雙方信息不對等帶來的負面影響。此外,部分學者從鄉村振興數字化發展面臨的挑戰出發,認為在精準扶貧的過程中,運用技術治理雖然使貧困治理的對象和內容更具有精準性,但也容易導致基層形式主義問題的產生;技術的嵌入導致扶貧資金和人力資本向技術部門傾斜,使得資源在分配過程中又增加一環,加劇了體制內協調扶貧行動的難度。因此,作為一種新的鄉村治理形式,將“技術治理”嵌入鄉村轉型的過程中不僅需要建立新型的制度保障體系,還需要發揮各級政府、鄉村自治組織和村民個人等多元主體的作用,提供與技術治理相關的基礎設施資源和技術人才培養等,同時,還要從技術嵌入、觀念嵌入和實踐嵌入三個層面著手,依次遞進,不僅要重視現代化技術的嵌入,更要注重普及現代技術創新和共享的觀念,將數字化技術與鄉村實踐有機融合。國家通過技術治理手段實現與農民直接對接和對村干部權力的監督并沒有同步增強村級組織的治理能力,未能實現農村基層治理現代化的目標,下一步要利用國家大量財政資金下鄉的契機建構村民之間的利益關聯,將分散的農民個體組織起來,發揮村民在村級權力監督和村級服務供給中的主體作用。
在關鍵詞共現圖譜的基礎之上,通過繪制關鍵詞時區圖能夠清晰地展示數字治理研究的趨勢變化,有助于發現該領域研究熱點的變化,在關鍵詞時區圖中,可以根據圖譜中線條顏色的深淺判斷該時間段學術界研究的重點。
圖6是數字治理研究的高頻關鍵詞按照時間軸分布得出的圖譜,在2015年以前,該領域研究的關鍵詞較少,主要是圍繞數字治理、技術治理、社會治理和治理技術等領域展開,自2015年《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發布和“數字中國”構想提出以來,對于數字治理研究的關鍵詞迅速增加,包括公共服務、治理能力、電子政務、精準扶貧、基層政府等與社會問題相聯系的關鍵詞成為新的研究熱點,這說明在社會轉型的過程中,學術界對于將數字治理引入社會治理和公共服務的研究逐漸深入。結合關鍵詞時區圖譜,本研究將2008年以來數字治理的研究分為兩個階段:

⒈2008—2015年:初探階段。在這一階段尤其是在2008-2014年之間,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不是很多。2008年金融危機是經濟發展的拐點,從這一年開始全球經濟進入到新的發展階段,數字治理也逐漸運用到經濟和社會發展中。2015年8月,國務院發布《促進大數據發展行動綱要》,正式提出“大數據”戰略。2015年12月,習近平總書記強調要推進“數字中國”建設,從國家層面和政策角度強調數字治理的重要性,大數據成為政府治理和社會治理的重要工具,從而引發了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研究的熱情。此階段的研究主要是針對“數字治理”這一概念本身,研究主題大部分集中于數字治理、技術治理、社會治理和數字政府等,研究范圍相對狹窄。
⒉2016年至今:發展階段。2016年,國務院辦公廳發布《國家信息化發展戰略綱要》,正式提出“數字中國”戰略,強調要運用信息技術提高社會治理能力。從2016年開始,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進入到深化和應用的階段,研究目標轉向應用領域,其研究的重點從“數字治理”的內涵界定等轉向數字治理在政府治理和公共事務中的實踐與應用,研究的主題主要集中在精準扶貧、公共服務供給、電子政務、基層政府和疫情防控等應用領域,這些主題體現出數字治理的發展方向與社會問題緊密聯系。數字治理時代的到來給養老服務供給帶來了全新的環境和條件,數字技術和數字治理理念的應用再造了公共服務供給流程,促進了基于大數據的養老服務供給互動服務模式的生成,使養老服務供給呈現出服務管理智慧化、資源整合平臺化、供需對接精準化、服務產品智能化等典型特質;同樣,在疫情防控中運用數字技術能夠實現跨部門的信息對接和數據共享,提高行政部門的效率。
本文對2008年以來中國知網中數字治理研究的文獻進行了梳理和可視化分析,直觀清晰地展現了近14年來關于數字治理研究的文獻特征和研究主題的發展趨勢。整體上看,隨著信息時代的到來,國內外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呈現出逐年增長的趨勢,在積累和拓展的過程中發展成為一個多個學科相互交叉、研究主題豐富的學科領域,這為數字治理研究向其他領域的拓展提供了實踐基礎。
從發展階段來看,我國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以2008年為轉折點,2008年以前研究相對較少,2008年之后進入探索期,目前正處于如火如荼的發展階段,與研究初期相比已經有了一些代表性的研究成果。
從研究力量來看,現階段圍繞數字治理展開研究的機構較為分散,機構之間和學者之間缺乏合作關系,大部分學者在研究中更傾向于獨立進行,機構之間的合作也是以高校內部學院與研究所之間、省內高校之間的合作為主。
從研究機構的分布上來看,數字治理領域的主要研究機構分布在東部沿海地區以及信息化發展相對成熟的地區,而中西部地區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較少,屬于研究治理的“貧困區”。
從研究方法來看,由于對案例進行分析和研究能夠使理論形象化,為使其更具有說服力,學者們越來越多地運用案例分析的研究方法。但在本研究的樣本數據中,僅有24篇采用案例分析的研究方法,基于理論進行的研究仍占大部分比例,從整體上看研究方法較單一,導致研究成果在實踐中的指導性和應用性也有待加強。
從研究的主題和內容來看,一方面,自2008年以來,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從數字治理、技術治理的概念和內涵向數字治理和技術治理在社會、政府公共事務中的實踐與應用的轉變,研究的主題和內容逐漸豐富和多元;另一方面,現階段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仍舊停留在表層,對信息技術在政府和社會實踐中應用的研究,其內容上更多地是從理論層面討論數字治理嵌入其中的優勢和可能遇到的問題,但對于“怎么做”才能使其更好地嵌入,學者們討論的較少,大部分觀點缺乏廣度和深度。如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緊跟時事與社會問題,大部分學者探討將信息技術引入精準扶貧領域帶來的信息共享、資源整合、效率提高等優勢,以及部分地區出現“數字脫貧”的風險,對于在精準扶貧中運用大數據如何避免這些風險的研究雖有涉及,但遠不能滿足現實運用的需求。
現階段國內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仍處于初步發展階段,面對日益復雜的社會問題,數字治理嵌入基層政府、鄉村振興、公共服務供給等領域已經成為毋庸置疑的發展趨勢,學術界仍需將數字治理與源源不斷出現的社會問題相結合,探索將信息技術運用到各個領域和各級政府部門的路徑,推進“數字中國”建設。未來,數字治理研究主要應該從以下三個方面展開:
⒈在研究趨勢上,實現“數字中國”戰略需要將信息技術與傳統產業相結合。在信息化時代,數字治理作為一種新型治理技術應該與不同領域的研究相結合,各個研究領域的學者之間相互合作、各個區域的研究機構相互合作,尤其是信息技術發展成熟的東部地區要帶動數字化研究的“貧瘠地區”,推動數字治理與國內各區域發展相結合,推進“數字中國”建設。
⒉在研究方法上,目前學術界對于數字治理的研究主要集中在理論層面,與社會具體問題結合的研究較少,理論與實踐相結合的產出成果較低,無法滿足實際需求。開展理論研究的最終目的是要服務于實踐,因此,未來數字治理領域的研究,學者們要將實證研究和規范研究相結合,推動多個學科之間相互融合。同時,注重將數字治理與現實問題相結合,解決實際問題,提供足夠的能夠形成范式的實證研究,為數字治理領域的研究作支撐。
⒊在研究內容上,隨著社會轉型,在新時代數字治理應該被賦予新的內涵,如何將數字治理更好地融入基層政府、鄉村振興等領域,推進基層政府治理能力的現代化發展等問題都值得學者們關注。一方面,在數字時代的背景下,數據作為一種重要的資源,能夠通過自由的流通和主體之間的共享實現其價值,但是數據共享為主體之間的信息溝通帶來便利的同時也存在一些隱藏的倫理風險,如何在數字治理的過程中保護個人隱私信息、國家數據安全是學術界需要思考的一個重要問題,例如在基層政府治理中,部分行政人員責任意識不強,利用職權泄露重要的數據,因而如何在將信息技術引入基層治理的過程中提高政府工作人員的素養,防范這類風險的發生是學者們需要探討的話題。另一方面,在鄉村振興的大背景下,運用信息技術的過程中如何防止出現僅僅是表面上的“數字脫貧”,如何從實踐層面實現農戶可持續脫貧,實現鄉村振興,推進鄉村治理數字化的發展,也值得我們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