蹚出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路徑

張 艷

2015年，山東省昌樂縣被確定為全國首批、全省唯一的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權能改革試點單位。昌樂縣堅持“目標引領、問題導向，民主自治、群眾主體，系統思維、制度保障，分批推進、分類實施”，896個自然村于2017年全部完成改革，共量化集體資產5.07億元，界定集體經濟組織成員52.6萬人，發放股權證書14.9萬本，各項改革任務全面完成。在高質高效完成權能改革國家試點的基礎上，聚焦群眾需求，立足縣域實際情況，積極有效推進農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全省試點，取得顯著成效。

一、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的主要做法和成效

強化組織保障，夯實試點基礎。一是依托縣集體資產股份權能改革工作領導小組，成立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試點工作辦公室，負責研究制定改革試點方案和具體措施，統籌推進全縣試點工作。二是選取2個試點街、鎮，成立相應試點領導小組，負責本轄區有償退出試點工作。三是有關鎮村明確專人負責試點工作，細化任務、明確目標，特別是在改革試點村，選派有責任、威信高、政策熟的人員參與試點的組織實施，形成上下聯動的工作機制。組織赴京滬浙以及省內部分縣市區實地考察學習股權有償退出方面的好經驗、好做法，同時深入部分鎮（街、區）、村進行實地調研，了解村級實際情況和村民意愿，為開展有償退出工作打下堅實基礎。

建立“一套制度”，確保有章可循。抽調縣、鎮兩級業務骨干成立專班，反復討論研究，積極對接省、市有關部門，形成《昌樂縣農村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試點方案》，結合實際制定了《昌樂縣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實施辦法》，在《方案》和《辦法》中均對股權有償退出的范圍、條件和程序進行了明確規定，確保有償退出每個步驟都有章可循，為股權有償退出工作順利開展提供了制度支撐和理論依據。

明確“兩種方式”，嚴把關鍵環節。為穩妥推進有償退出工作，最終確定股權有償退出采取集體贖回和內部轉讓兩種方式，并詳細規定了相關條件和程序。一是集體贖回的程序。首先，退股人向理事會提出書面申請，書面申請須全體共有人簽字蓋章確認。其次，理事會對申請材料初審，提請黨支部研究后，由黨支部、理事會、監事會聯議，通過后報鎮（街、區）審核，審核通過后，村集體經濟組織召開黨員和成員代表會議進行集體表決，并對決定進行公示。最后，公示無異議后，退股人與所在集體經濟組織簽訂《退股協議》，辦理股份變更登記手續并備案。二是內部轉讓的程序。首先是申請。轉讓人向理事會提出書面申請，申請書中應列明受讓方、轉讓原因、轉讓份額、轉讓金額等信息，須全體共有人簽字蓋章確認。其次是審核。理事會對轉讓申請進行審核，作出同意轉讓或不同意轉讓的決定并進行公示。接著是簽訂協議。理事會審核通過并報鎮（街、區）主管部門核準后，轉讓雙方簽訂《股份轉讓協議》。《股份轉讓協議》應包括轉讓雙方戶主姓名、家庭共有人姓名、轉讓份額、轉讓金額、支付方式、支付時間和雙方商定的其他事項。然后是公證。確有需要的，轉讓雙方當事人攜帶相關資料到公證處辦理公證手續。最后是變更登記。轉讓雙方當事人到所在集體經濟組織辦理股份變更登記手續并備案。

在確定有償退出程序的基礎上，股份由集體贖回的，集體經濟組織應當根據自身的經營和財務狀況，謹慎合理確定是否贖回以及贖回的額度和價格?，F階段農村集體資產股份有償退出不得突破本集體經濟組織的范圍，個人持有股份總額不得超過本集體經濟組織總股份的1%，且股份數不超過7股。同一年度內退出的股份數量不得超過股份總數的5%。

探索“三種模式”，確保有效退出。在進行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時，大部分村采用了可量化資產模式，即通過先行配股把收益分配權賦予成員，待集體經濟發展壯大后成員獲得收益，該股權代表的是成員占有的集體資產的收益分配權，并不是該部分集體資產的所有權。因此股權的有償退出有賴于收益分配權的實現，退出的是權利，并非資產。昌樂縣在實踐中總結了三種可行的股權退出途徑。

一是有分紅收益的股權退出。有分紅收益村的股權因為股權價值較高，能夠實現分紅，是可以實現有償退出的，其股權的退出，由交易雙方根據每年的分紅收益和整個村集體經濟的發展情況進行確定，一般以未來一定年份的預期分紅收益作為股權交易的金額。目前有分紅收益的村占全縣所有自然村總數的比例非常低，這一部分能夠實現有償退出的村數量也較少。寶都街道北關村和東西王村以未來10年和20年的分紅收益作為退出金額確定。有分紅收益股權的退出一般采取的都是有償轉讓的方式。

二是無分紅收益的股權退出。無分紅收益村的股權，因為沒有分紅收益，在未來預期依舊沒有分紅收益，股權的退出只能采取無償方式。由于昌樂縣開展改革試點較早，各集體經濟組織最初在市場監管部門登記注冊時有一部分村民是在校大學生，在改革時他們享有成員身份和股權，但在參加工作時用人單位可能會要求退出成員身份，市場監管部門要求一個成員必須對應一份股權，所以需要辦理股權退出。這種退出股權大部分是無分紅收益的股權，而無分紅收益股權的退出一般采取的都是無償轉讓的方式進行。目前沒有分紅收益股權的退出共涉及5個鎮（街、區）、52個村、316人，占全縣股權退出的99%。

三是整戶注銷股權退出。一般情況下，整戶退出是有償退出的常見情況，但是昌樂縣目前沒有整戶主動退出的情況，僅有股權因死亡原因整戶注銷的情況。寶城街道一位孤寡老人為四圖村經濟股份合作社集體經濟組織成員，于2017年2月份意外病故，沒有任何近親屬和繼承人，沒有遺囑，該老人在世期間一直由村集體照顧，老人去世后，經村集體經濟股份合作社理事會、監事會和成員代表大會討論，寶城街道辦批準，村集體經濟組織通過集體贖回的方式收回該老人股權。

股權賦權活能，取得綜合成效。通過開展試點，昌樂縣明確了退出的條件、程序和方式，形成了股權有償退出的制度體系，打通了股權退出的通道，先后有7個鎮（街、區）、55個村、318人次穩妥有序退出股權，有效激活了股權的資產屬性，保障了有償退出權的實現，保持了集體經濟組織股權的整體穩定，保障了集體經濟組織成員權益。

二、面臨困境

制度與實際情況沖突。根據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穩步推進農村集體產權制度改革的意見》精神，提倡股權靜態管理，實行戶內共享。在這一原則下，成員退出集體經濟組織，其股權不應發生變化，由家庭內部人員共享，而昌樂縣因為改革較早，各集體經濟組織是在市場監管部門進行的登記注冊，由于市場監管部門參照《農民專業合作社法》規定，要求一人對應一股，退出成員必須退出股權。目前，昌樂縣的集體經濟組織已經在農業農村部門進行了登記賦碼，但是因為農業農村部門登記賦碼參照的是《農業農村部 中國人民銀行總行 國家市場監督管理總局關于開展農村集體經濟組織登記賦碼的通知》有關規定，其效力低于《農民專業合作社法》，所以只能按照市場監管部門的要求退出，這就違背了股權靜態和戶內共享的原則。在校大學生群體，在改革時被認定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分配了股權，后來有一部分考入了行政事業單位，在入職的時候就被要求退出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退出股權，這部分人的權益如何保障值得商榷。

村民退出意愿低。權能改革賦予了農民對集體資產的占有權和收益權，有償退出能夠實現，最重要的就是農民有退出的意愿。經濟發達地區，股權價格較高，分紅的收益高，未來預期收益高，大部分村民不愿退出股權。經濟發展相對落后的地區，由于股權價格太低，分紅收益低甚至沒有分紅收益，大部分村民并不重視，退出也沒有實際意義，因此也不愿退出。昌樂縣因為大部分村股權價值較低，在退出時基本上都是無償退出。

農村集體資產股權不完整。村民對于農村集體資產股權享有的是占有權和收益分配權，沒有所有權。因此農村集體資產股權的有償退出具有很大的局限性。一是現階段農民持有的集體資產股權有償退出不得突破本集體經濟組織的范圍，只能在本集體內部轉讓或者由本集體贖回，這樣股權在退出的時候路徑就窄了。二是股權退出的價值不確定。因為農民持有股權的價值依賴于村集體資產的收益，而不是村集體資產的價值，沒有確定的標準來衡量股權退出的價格。就目前昌樂縣情況看，集體資產股權的價值較低，在制定有償退出價格的時候只能參考村集體經濟收入和未來預期分紅收益，具有很大的不確定性和局限性。

三、意見建議

盡快出臺村集體經濟組織相關法律法規。目前面臨的制度困境在于村集體經濟組織的法律地位和市場地位不明確，導致農村集體資產股權價值實現受到多方面制約。在稅收、股權價值確定、退出原則上無法實現真正的獨立。出臺相關法律法規后，可以配套相關規定，確保村集體經濟組織以及農民手里的股權能夠按照既定規則進行交易、流轉、退出。同時在省級層面建立健全股份有償退出制度，為股權有償退出提供依據和保障。

做好股權有償退出的制度設計。在農民有退出意愿時，做好制度設計，從退出申請到理事會商討和代表會議履行民主程序，再到交易雙方商討退出價格再到簽訂轉讓協議或者退股協議，根據實際情況，打通股權有償退出的通道。

省級層面做好協調工作。在校大學生群體入職時要退出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和股權的問題，省級層面沒有明確的規定。但行政事業單位入職明確規定不允許行政事業單位人員為村集體經濟組織成員。建議省級層面明確相應要求，或者協調相關部門盡快出臺有關規章制度，保證成員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