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曉英

夜,被天上的星、地上的燈捅出了一個個大大小小的洞。躺在小主人懷中的我眼皮開始不停地打架,可她黑亮的眼睛里仍然透出執著的光芒。她豎起的小耳朵仔細聽著電梯上下的聲音,每一次聲響,都讓她的眼中閃出一絲光亮。她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電梯口的電子屏幕,屏幕上紅紅的數字開始滾動了。紅箭頭下去了,10、9、8……直到1,小主人兩個嘴角開始上揚。上來了,1、2、3……,到8卻停住了。她的小嘴馬上變成了小鴨子。另一個紅箭頭又下去了,走到1再不動了。隨著箭頭的上下,小主人眼里的燈忽明忽暗。
此時的我好想上床睡覺。樓道的頂燈也悄悄暗了下來,小主人使勁假咳了一聲。頂燈不忍心讓這個小姑娘害怕,又強打精神睜開了眼。窗戶的縫隙不論藏在哪兒,總是一下子就被冷風找到,然后“嗖”地鉆了進來。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小主人更緊地抱住了我。
“妞妞,快回來吧,你爸媽都打電話說了,單位有事加班,今天要很晚才能回家。”門縫打開,露出花白頭發的奶奶。
小主人斜看了奶奶一眼,一動不動。
奶奶干脆搬出一把椅子,讓她坐下,順手給她披了一件外套。
電梯也好像睡著了,好久都沒有動靜。
小主人望向窗外,月亮停留在東邊的游樂場上空一直不肯離開。每次都要等到月亮快到頭頂時,小主人的爸爸媽媽才回來。她干脆把椅子搬到窗前,吃力地爬上去,死死盯住小區的大門口。馬路兩邊都停滿了車輛。偶爾會有一輛車駛過來,小主人便伸長脖子仔細地瞅著。
奶奶走到小主人身后,輕輕地叫,“寶貝兒,該睡覺了,明天還要上幼兒園呢。”
小主人沒有回頭,依舊站在椅子上朝著小區大門口凝望。
“咱們先睡吧,不然明天上課該遲到了。”奶奶繼續勸她。小主人慢慢耷拉下眼皮,把目光從外面收回,跳下椅子,噘著嘴巴走進了屋里。
墻上鐘表的三根針一家團圓時,門開了。
“老公,今年我成了我們公司的銷售明星,領導說要給十萬獎金!”小主人媽媽一進門便興奮地說,說這話時,眼睛里冒出好多小星星。
“太好了,那咱們就能多存點兒錢,這樣的話,后年就能攢夠五一路的學區房首付了。”
“老婆,領導說有一個副科級指標,只要我好好干,就優先考慮我。”小星星此時又跑到爸爸的眼睛里。
“老公,加油!”
這天半夜,我突然感到渾身發熱,很想蹬開被子,可怎么也使不上勁。小主人翻身伸手來抱我,一股熱浪沖我撲來。小主人發燒了,肯定是昨天在外面等爸爸媽媽時被凍著了。我好著急,可是沒有人發現。昨天大家都睡得很晚,他們都太累了。
清晨,奶奶第一個起來,發現小主人不太對勁,摸一下小主人的額頭,又摸摸自已的額頭,然后急慌慌地去敲隔壁的門。
媽媽披著睡衣沖了進來。
“寶貝,寶貝……”不停地叫著。小主人紅著臉,不說話。
“上次發燒把退燒藥都吃完了。”奶奶在一旁提醒。
媽媽拿過涼毛巾敷在小主人頭上。
“咱們還是去醫院吧,看上去燒得厲害。”奶奶說。
“可是,今天領導讓我出差,都定好了。”媽媽一邊流淚,一邊看著爸爸。
“我,我今天也有個重要會議。”
爸爸無奈地看一眼媽媽,垂下了頭。
“那,快點兒給孩子穿衣服,我領她去。”奶奶催促他們。
小主人躺在病床上,一根透明的白管子掛在鐵架子上立在床邊,里面的水珠一滴一滴地掉著。隨著小水滴進入小主人身體,她的臉不再那么紅了。她看看床邊坐著的奶奶,又翻過頭看看我。“布娃娃,你要是我媽媽就好了。”聽到小主人的話,我一點兒也高興不起來。
小主人慢慢好了起來。幾天過去了,媽媽還沒回來,爸爸也還是每天很晚才到家。
這天晚上,小主人畫了一輪彎彎的月亮,讓奶奶幫忙貼在屋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