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潘遠杭 王嘉瑤 張慧芳 林誠彥
(1.華南農業大學公共管理學院 廣東·廣州;2.中共清遠市清城區委宣傳部 廣東·清遠)
[提要] 提升人民的生活滿意度是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必然要求,因此很有必要了解社區居民的生活滿意度如何受影響。基于社會認同視角,以清遠市31 個社區的居民為調查對象開展實證研究,通過對結果進行討論和分析得出以下結論:社區參與、社區認同對生活滿意度有顯著預測作用,社會認同是聯系居民主體行為意愿與客體環境因素的橋梁,社區參與通過影響社區認同,進而影響居民生活滿意度。
提升人民的生活滿意度是我國兩個一百年偉大奮斗目標、建成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的必然要求。黨的十九屆四中全會指出,必須加強和創新社會治理,建設人人有責、人人盡責、人人享有的社會治理共同體。作為社區治理的核心主體,居民對社區生活的滿意度與其社區參與之間是否存在關聯呢?關注居民的社區生活滿意度,推進社區居民參與治理,既是完善我國社會治理及基層民主建設的重要內容,也是促進社區民主建設、推進社區自治的必要環節。
當前已有很多研究圍繞如何提高生活滿意度展開,但是他們更多從個體心理因素闡釋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缺乏對居民生活場景的考察,對社區生活中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的探討較少。據此,本研究希望通過實證研究的方法,了解居民社區參與行為對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進一步探討生活滿意度的提升構建問題。
(一)生活滿意度。生活滿意度是衡量居民社區生活質量的關鍵指標,也稱為主觀生活質量(Subject well-being)。國內研究一般將其譯為“主觀幸福感”,是主觀認知的范疇。生活滿意度是個體基于自身設定的標準對其生活質量所做出的主觀評價,對個人生活質量的總體評價是一般生活滿意度,對不同生活領域的具體評價是特殊生活滿意度。
現有研究普遍將生活滿意度看作是個體的認知感受,更多強調主觀因素的影響,從個體心理因素來闡述生活滿意度的影響機制,如正念、工作安全感、工作時間和收入等因素,通過自尊、情緒耗竭、社會公平感等調節變量、中介變量影響個體生活滿意度。
另有研究逐漸轉向個體的外部環境,試圖從個人與環境相互作用的視角解釋生活滿意度的作用機制。如社會支持使個體獲取情感、信息幫助,增強社會互動,減少物質壓力和精神壓力,從而提升生活滿意度。有研究發現社會網絡、社會互動、社會信任、共同愿景四個維度對居民的生活滿意度產生了顯著影響。這類研究提供了一個視角:人與環境互動的特性,將人放回社會生活中看待生活滿意度。
(二)社區參與。對于社區參與的概念及內涵,學者有多元的界定。由于對于社區參與主體定義的不同,對社區參與的概念也分為廣義和狹義兩種解釋。廣義的社區參與是指社區參與的主體不僅包括社區居民,還有社區內的各類組織,如社區內的群眾自治組織、健身團體、社區內企事業單位等。狹義的社區參與就是指社區居民作為唯一主體的參與。
社區參與的客體則常常被理解為僅僅是政治性的公共事務參與,即選舉與監督、決策等。而有學者認為,社區參與應該是多面向多形式的,如社區活動參與、社區環境參與、社區政治參與、社區生活參與和社區文化、體育、教育等精神參與,甚至社區經濟參與也是社區參與的重要內容。有研究則將社區參與的形式歸納為福利性參與、志愿性參與、娛樂性參與和權益性參與四種形式。當前復雜多元的社會生活中,居民的社區參與是多元的,因此有必要將社區參與的范圍進一步擴大來研究。
(三)社會參與與生活滿意度。隨著我國社會轉型的推進,人們從“單位人”向“社會人”和“社區人”轉變,不少學者從“社區”的生活場景出發把握居民的生活滿意度。已有部分研究表明,居民能通過參與社區活動交流感情,建立互惠關系,提高自身情感交流需求滿意度;積極參與活動能提高社會參與意識,進而提升幸福感和滿足感;社會參與通過自我價值、孤獨感等因素變化影響生活滿意度;居民對社區公共事務的參與程度能夠顯著影響居民對基層政府的信任和滿意程度。
盡管結論存在共性,但此類研究往往存在兩方面不足之處。一是“社區參與”的概念模糊、混淆,如有的文獻將社區參與僅僅定義為“人際交往”,也有的研究關注到居民閑暇時間參與社區活動的情況,但僅僅將其歸納為非正式參與,而將正式社區參與定義為“公共事務的參與”,有的甚至把“社區參與”僅僅當成是參與活動的頻率,這些研究都很難反應居民真正的參與狀態。二是絕大多數的研究都用利益的視角看待生活滿意度,即最終落腳點都是居民的某種主觀感覺是否因為參與而得到滿足,盡管使用了社區參與,但似乎很難體現個體與社區發生的聯系,“社區”的內涵并沒有得到很好詮釋,更多還是在個人領域討論其主觀感受,把社區居民當成是理性經濟人去看待,將生活滿意度視作生活利益是否滿足。
(四)社會認同的引入。與經濟人對應的則是強調“人在感情方面的特點和需求”的社會人。泰弗爾(Tajfel)提出社會認同理論(Social Identity Theory,SIT),將社會認同定義為“個體知曉他/她歸屬于特定的社會群體,而且他/她所獲得的群體資格會賦予其某種情感和價值意義”。社會認同理論從個體層面入手,使認同建構過程成為宏觀結構和微觀行動的銜接,強調結構與行動之間的互構過程,既肯定了結構的制約作用,又為個體行動的差異性、不確定性留出了空間。一方面特定的社會認同形成既受外界環境的影響,又影響個體的行動策略;另一方面由于社會認同和自尊緊密相關,個體會由于維護自尊、降低認同威脅的需要,主動地通過“范疇化”“社會比較”等方式形成特定身份認同。通過認同,構建起主體與客體的橋梁,使生活滿意度真正回到人的社會生活中被解釋。
(五)研究假設。現有關注社區參與與生活滿意度關系的研究往往把社區參與當成是一個籠統的概念,或僅僅將社區參與簡單界定為對公共政治事務的參與,而在實際生活中,更多形式的參與同樣是社區參與的一部分,同樣影響居民的生活滿意度。本研究將居民的社區參與分為公共參與與活動參與,并提出以下假設:
H1a:社區居民的公共參與對其社區生活滿意度有顯著影響
H1b:社區居民的活動參與對其社區生活滿意度有顯著影響
居民對生活的滿意度感知不僅僅只與自身利益需求的滿足有關,而更可能是一種情感關聯,通過參與社區活動對社區產生認同,社區的變遷從而與自己休戚相關,進而影響到自身生活滿意度。因此,提出假設:
H2:社區居民的社區認同程度對其社區生活滿意度有顯著影響
H3:社區認同在居民社區參與與生活滿意度之間扮演中介作用
本研究的研究對象是清遠市清城區的社區居民。本研究通過隨機抽樣的方式抽選了清遠市清城區31 個社區,每個社區按該社區的人口性別年齡比例,通過截訪、掃樓入戶等形式邀請40 位18 歲以上居民進行問卷填答。本研究共發放1,300 份問卷,刨除錯誤、漏答的問卷,最終有效問卷1,206 份。樣本構成見表1。(表1)

表1 樣本構成情況一覽表
(一)因變量。本研究的因變量是生活滿意度。本研究使用生活滿意度量表(Satisfaction With Life Scale,SWLS)測量居民生活滿意度,該量表由5 個條目組成,每個題目有7 個判斷等級,從“非常不符合”到“非常符合”分別用數字1~7 表示,總分越高表示生活滿意度越高。
(二)自變量。本研究將社區參與活動服務參與及公共參與兩個方面,各設計5 個條目。活動參與的題目分別是:(1)參加社區公益活動;(2)參加講座培訓、科普宣傳等;(3)參加社區文化體育活動;(4)參加社區內的文娛團體;(5)日常生活中熱心助人。公共參與的題目分別是:(1)積極參與社區的選舉投票;(2)對居委、物業、政府部門工作成效的民主評議、意見反饋;(3)主動向物業、居委、相關部門反映社區問題;(4)主動參加各類居民會議,討論、表決社區公共議題;(5)擔任樓長、黨員志愿者等協助配合物業、居委開展工作。每個題目有5 個判斷等級,從“從不參與”到“經常參與”,分別用數字1~5 表示,總分越高表示參與越頻繁。
社區認同感參考Goudy 、McCool 和Martin 的研究,共5 個題目對社區認同感進行測量,每個題目有5 個判斷等級,從“比較不贊同”到“非常贊同”,分別用數字1~5 表示,總分越高表示認同度越高。
本研究使用SPSS10.0 統計軟件包對問卷調查結果做單變量描述分析和多元線性回歸分析。首先,對主要變量進行描述統計,結果見表2。(表2)

表2 主要變量描述統計一覽表
對主要變量進行測量后,為了進一步探討社區參與和社區認同感對居民生活滿意度的影響,以生活滿意度為因變量,以公共參與、活動參與和社區認同感為主要預測變量,同時加入性別、年齡、受教育程度、政治面貌等作為控制變量建立多元線性回歸模型進行分析。模型見表3。(表3)

表3 影響居民生活滿意度因素的回歸分析一覽表
從模型1 可見,年齡段為老年、房屋類型為租賃住房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均具有統計顯著性。其中,年齡段為老年與因變量呈正相關,即老年人相比其他年齡段生活滿意度更高;而房屋類型為租賃住房與因變量呈負相關,即租賃住房居民相比非租賃住房居民的生活滿意度更低。
從模型2 可見,當模型引入“活動參與、公共參與”作為自變量時,年齡段為青年對于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的影響變成了顯著,而租賃住房的顯著性則消失,年齡段為老年仍為顯著。模型2 顯示,有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和社區活動的居民相比不參與的生活滿意度要高。
在模型3 中,當“社區認同感”引入之后,年齡段為老年與公共參與、活動參與仍為顯著,但年齡段為青年、租賃住房則變得不顯著了,且公共參與的顯著性減弱了。這說明社區認同程度的確是與公共參與、活動參與有一定的共變關系,是因為社區認同的影響,所以才讓活動參與、公共參無法發揮出對社區生活滿意度更大的影響與作用。同時,在加入了“社區認同感”這一邊變量后,調整后R 方在模型3 增加了14.2%的解釋率,這說明的確是社區認同的原因,才會對社區生活滿意度的預測結果有更大的作用。
數據分析表明,年齡段為老年、公共參與和活動參與、社區認同感對城鎮居民生活滿意度有顯著影響,即老年人相比中年人生活滿意度更高,有參與社區事務的居民相比沒參與的生活滿意度更高,社區認同感高的居民生活滿意度更高。
接下來,對社區認同程度在居民社區參與行為和生活滿意度之間的中介效應進行探索,結果見表4。(表4)

表4 中介效應檢驗結果一覽表
在第一個回歸檢測中,社區參與中的公共參與對社區認同程度有顯著影響(P<0.001);在第二個回歸檢測中,社區參與對生活滿意度有顯著影響(P<0.05);在第三個回歸檢測中可以看到,自變量回歸系數絕對值由第二步中的0.048、0.026 變為0.034 和0.02,自變量系數絕對值減小,且活動參與對生活滿意度的顯著性影響消失(P=0.099,P>0.05)。
數據顯示,社區認同程度在社區參與和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之間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社區公共參與極大程度增加了居民的社區認同感體驗,社區認同程度的增加會直接促進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的提高。
(一)結論。本研究運用在清遠市31 個社區的調研數據,探討了清遠市居民社區參與、社區認同程度感和社區生活滿意度的總體水平,在分析比較的基礎上,探討了社區參與對城鎮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的影響。著眼于社區治理的視域,對于影響城鎮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的兩大變量,即社區參與和社區認同程度,探討兩者對社區生活滿意度影響的作用機制。本研究的結論是:
第一,社區參與對生活滿意度的影響較為顯著,其中公共參與的顯著性更為明顯,研究假設H1a、H1b 得到證實,這與馬丹等學者的研究結果相似,即社區參與確實影響了居民的生活滿意度。但在本研究中,當社區參與的范圍被進一步擴大時,這一作用機制仍成立。這說明社區參與的客體不僅僅只是社區的公共政治性事務,社區中舉辦的活動、日常性的事務也是社區居民參與社區的重要部分,這些類型的參與同樣影響著居民的生活滿意度。當社區參與僅僅被界定為政治事務的參與時,對居民生活滿意度的解釋通常就被曲解成個人在公共空間中的政治利益是否得到滿足,通過把社區參與的范圍進行擴大,人作為社會人的情感需求才得以重新顯現。
第二,居民的社區認同程度對社區生活滿意度的影響較為顯著,公共參與可以提高居民的社區認同感,社區認同感在社區參與和居民社區生活滿意度之間起到了部分中介作用,研究假設H2、H3 得到證實。研究結果顯示,居民社區認同程度越高,社區生活滿意度就越高。居民通過參與社區活動、公共事務,在日常生活中對社區有更多的接觸與感知,逐漸將自己“編入”歸屬社區的身份。居民對自己的身份產生身份認同,也對社區產生社區認同。隨著積極參與社區公共事務,他們可以建立社區身份認同。居民通過參與到社區公共事務中,如為社區的公共事務出謀劃策,覺察到自己屬于社區,并是社區的主人,在參與的過程中不斷增強主人翁意識。通過引入“認同”,生活滿意度中的“生活”得到更好詮釋,人是社會中的人,有其社會情感上的需求,而非僅僅只有自我滿足的需求,這一定程度上解釋了城市中“老破小”的街坊型社區雖然公共設施相對欠缺,但居民的生活滿意度卻不低,皆因居民的認同感在其中發揮了作用。
通過以上討論,進一步揭示了城鎮居民的社區參與、社區認同程度與其社區生活滿意度三者之間的關系。
(二)建議。研究發現,城鎮社區老年居民社區參與度和社區生活滿意度相對中年人和青年人較高。積極促進城鎮居民參與社區公共事務、公共活動對其生活滿意度有積極的正向作用,可以提升居民的社區認同程度,從而提高其生活滿意度。要著重關注社區中中年人和青年人的社區參與情況,為其提供參與的機會和途徑,增進他們的社區認同感,從而提高其生活滿意度。
城鎮居民的社區活動參與、公共參與均能夠正向顯著影響居民的社區滿意度。居民通過社區參與,建立了彼此之間的熟悉感、信任感,以及社區居民身份認同感,從而為進一步的社區發展、社區參與奠定了基礎。因此,社區應該主動創造機會,給予居民更多參與的機會。這要求社區治理者、社區組織等為居民提供更多適合的社區服務。社區中的黨群服務中心應當多舉辦相應的以小區為單位的文體活動,多提供居民活動參與的機會,從而增強居民之間的熟悉感和信任感。在社區公共參與方面,拓展參與的途徑和形式。通過公示、民意調研、投票、創意活動如繪畫、手工等方式提煉社區議題,鼓勵居民表達對社區的意見,從而提高居民對社區身份的認同度、參與社區建設的熱情,進而提升其社區生活滿意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