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胡 淏 鐘 美
(西南林業大學會計學院 云南·昆明)
[提要] 以2016~2018年披露社會責任報告的長江經濟帶地區滬深A股工業行業上市公司為研究對象,做一階滯后,采用實證分析探究環境信息披露狀況對企業通過超額收益所體現的商譽和績效的影響,并進一步探討商譽在環境信息披露和企業績效關系中的中介作用。研究發現:長江經濟帶地區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程度越深入、企業績效表現越好;商譽在環境信息披露與企業績效之間存在顯著的中介效應。
2021年《環境信息依法披露制度改革方案》提出,到2025年基本形成環境信息強制性披露制度。企業環境信息披露是國家環保部門推動上市公司進行環境治理的重要手段。2016年,長江經濟帶發展規劃正式印發,其中極其重要的一點就是探尋長江上中下游地區綠色、協調和高質量發展。然而,在“碳達峰”“碳中和”要求和長江經濟帶綠色發展的雙重加持下,長江經濟帶地區企業將對一系列環境信息披露政策做何反應,披露能否使企業得利,如何得利?是當前亟待思考的難題。在以往研究中,正相關、負相關以及“U”型關系等多種結論的得出是否受地理區域的影響也尚不明確,因此探究長江經濟帶區域環境信息披露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機理,益于引導長江經濟帶地區工業企業進行高質量環境信息披露。
資產評估中,商譽作為企業未入賬的經濟資源或優勢,它的價值形成源于過去;其價值的確認,則基于企業未來所能獲得的超額收益。商譽是企業獲取超額收益能力的價值表示。以往研究中少有將商譽作為一項無形資產與環境信息披露相結合進行學科交叉研究。本文的主要貢獻在于:第一,引入長江經濟帶地區區域范疇,探討長江經濟帶地區工業行業企業的商譽在環境信息披露與企業績效之間所起的作用,對于長江經濟帶區域協調綠色發展、政府制定綠色經濟政策以及企業進行綠色發展提升企業形象具有一定借鑒意義。第二,豐富商譽應用范圍,結合原有商譽研究,對環境信息披露這一領域進一步解纜,將商譽看作是企業績效上揚的“催化劑”,檢驗商譽對企業績效的中介效應,為政府制定更完備的環境信息披露政策引導和企業自發踐行環境信息披露提供一定啟示。
(一)環境信息披露與公司績效理論分析。傳統經濟學認為,企業積極的環境行為,不論是高新環保技術的開發還是綠色生產的進行,都會導致額外的高額運營成本,不利于企業的盈利。隨著技術革命的不斷深化,工業生產效率不斷提高,全球范圍內的環境污染問題日益凸顯,可持續發展思想逐漸在全世界范圍內盛行,可持續發展經濟學和環境經濟學認為,企業的環境行為與企業績效具有一定的聯系,即通過影響企業績效帶來對企業可持續發展各種直接和間接的影響。
企業積極響應可持續發展的社會責任履行行為,可以使企業在與社會其他因素或自身優勢資源的聯合反應中,獲得超額收益,形成資源互補的杠桿效應。這些額外收益不僅包括積極實施綠色發展帶來的諸如節能減排等方面直接的經濟績效,在目前環境保護日益重視,可持續發展需求日益提升的契機下,企業意識到生產非效率的存在,也會遵循利益相關者理論,通過環境管理實踐,促成杠桿效應的實現,增加企業經濟績效。換而言之,公司積極的環境行為對企業績效具有良好的促進作用。由此提出:
假設一:環境信息披露與企業績效二者之間存在正相關關系
(二)環境信息披露、商譽對企業績效的影響機理。而環境信息傳遞企業績效。企業利用經證實的環境信息披露來展示企業所做出的努力,是實現積極環境行為增值效應的必要環節。在環境信息不對等的情況下,能否帶來企業績效,不僅取決于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透明度,是否貨幣化指標與非貨幣化指標,定性定量結合描述兼而有之,也取決于信息使用者對上市公司披露的生態環境信息的信任度。
企業在內部生態治理方面所做出的努力能夠帶來社會認同感。提高環境透明度的同時,也在向利益相關者表明其對生態保護問題的重視,體現其對政府環保部門政策的響應和遵循,以及對社會外界做出降低“三廢”等污染排放、加強綠化、提高資源利用效率等環境治理方面的承諾,本質上也是支持自愿信息披露理論。
在環境信息不對稱的情形下,企業積極主動進行環境信息公示,能夠有效地避免逆向選擇和檸檬市場效益,使利益相關者了解到,在現階段可持續綠色發展政策下,企業所做出的各種努力,提升企業在綠色環保方面的企業形象。商譽是企業競爭優勢的重要表現形式之一,且商譽不僅僅存在正值,也可以為零或者負數,在企業與企業之間具有較為鮮明的區分度。而良好的環境形象產生的“綠色溢價”,即超額獲利能力,與其他因素一起構成商譽,形成企業相對競爭優勢,作用于企業的未來發展。
基于這樣的背景,我們有理由認為,積極實施綠色發展實踐的企業,通過提高環境信息透明度,增加信息披露質量和可信度,在獲得社會認同感以及被承認存在合法性的同時,能夠獲得政府有關部門的政策支持和稅收優惠、投資者對公司發展戰略的認同以及消費者的好感,實現環境保護溢價,提升自身的商譽價值,形成品牌效應,進而提升企業績效。由此提出:
假設二:環境信息披露通過商譽來影響企業績效
(一)樣本選擇與數據來源。本研究的初始樣本包括2016~2018年長江經濟帶地區在中國滬深股市發布企業社會責任報告的工業行業上市公司,作一階滯后。最終,在剔除不符合要求的公司后選取長江經濟帶地區338 家工業上市公司作為樣本,并形成由1,690 個觀測值構成的數據。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數據來源于和訊網和潤靈環球的社會責任報告評級的統計數據,其他數據來源于國泰安數據庫。
(二)變量定義
1、被解釋變量。采用總資產報酬率(ROA)作為企業財務績效的替代變量,總資產報酬率的高低直接反映了公司的市場競爭力和長期發展能力。該指標越高,說明同等投入水平下,企業產出水平更高,生產效益更好,企業績效也更為可觀。
2、解釋變量。借鑒以往研究文獻,本文以“潤靈環球”以及“和訊網”社會責任報告評價數據為基礎來進行環境信息披露指數的指標量化。潤靈環球評級滿分為100 分,其中涉及環境整體管理信息、預防污染信息、可持續資源使用信息以及減緩及適應氣候變化信息等方面的內容性維度,在總分中占比為45%,即45 分。另外,和訊網也是相關領域權威平臺,曾經與潤靈環球聯合發布社會責任報告評級,滿分同樣為100 分。本文通過計算上述兩家機構發布的信息披露評級的平均值,得到滿分為72.5 的環境信息披露指數(EID)得分。
3、中介變量。本文依據已經產生的超額收益,將商譽價值看作是企業為獲取超額收益所進行的投資,以商譽形成于已經發生的過去為依據,反向推導商譽的價值。具體可分為兩步:首先,確認企業已實現的超額收益,公式為:超額收益=銷售收入×(實際銷售利潤率-行業平均銷售利潤率);其次,將計算得出的超額收益,根據資本利潤率進行還原,還原為在行業平均銷售利潤率的條件下,企業為獲得與超額收益等額的收益,需投入的等量貨幣價值,即商譽價值。其計算公式為:商譽價值=超額收益/行業平均利潤率。
由于商譽可能存在負值,本文中商譽=(±)0.5×LN(商譽價值)2。其余控制變量定義見表1。(表1)

表1 變量定義一覽表
(三)回歸模型設定。為探究環境信息披露、商譽與企業績效之間關系,借鑒溫忠麟等(2004)的研究構建以下三個模型:

其中,Roait表示i 上市公司在t年的企業績效,Edit為t年環境信息披露質量,Brit為i 上市公司在t年的商譽,Controls 為表1 中所列示的控制變量,ε 為殘值。
(一)描述性統計。變量描述性統計結果見表2。(表2)

表2 變量的描述性統計結果一覽表
1、長江經濟帶地區A 股工業行業上市公司的環境信息披露水平指數雖然滿分為72.5000,但平均值僅為24.2217,并且最高值為59.0900,最低值為0.1900。一方面企業間環境信息透明度存在較大差異,最高值高于最低值58.9000 分,相差分數占總分81.24%;另一方面平均值僅占總分的33.41%,P75 值僅為30.1478,總體環境信息披露水平仍然較低。這說明雖然2015年我國正式實施《中華人民共和國環境保護法》,國家以法律形式明確要求重污染企業公開詳細環境信息,規范企業信息披露行為,但未引起大部分A 股工業行業企業的重視。政府有關部門需進一步加強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引導,督促企業進行綠色可持續生產,提升環境信息披露透明度,以確保企業環境信息披露數據的完整性、中肯性和同往期的一致性。
2、樣本企業的總資產收益率標準差為0.1574,標準差較小,說明各企業總資產收益率的離散程度較為穩定,均值為0.0621,最小值-2.4000,最大值0.6300,但P25 值0.0256 為正值。這說明企業之間的競爭實力和發展能力仍存在不小的差異,長江經濟帶地區部分工業上市公司總資產收益率極低,且大部分企業績效水平較低,企業需形成企業核心競爭力,進行生產優化,提升企業績效。且大部分長江經濟帶地區工業行業上市公司收益率都為正數,具有進一步實施綠色發展的實力。
(二)相關性分析。本文利用SPSS 對環境信息披露、商譽與企業績效等相關樣本數據進行Pearson 相關性檢驗,相關性檢驗結果如表3 所示。企業環境信息披露得分(EDI)與企業績效(ROA)的Pearson 相關系數為0.221,且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P<0.01),說明長江經濟帶地區工業行業上市公司環境信息披露得分越高,企業相應績效水平表現越優秀。即,當企業的環境信息披露透明度提高時,利益相關者通過披露的有效環境信息,對企業環境行為有了更深層次的了解,隨之反映到企業績效上,企業獲取經濟績效的能力提高。環境信息披露(EDI)與商譽(GW)的Pearson 相關系數為0.229,在1%水平上顯著正相關(P<0.01),說明企業加強環境信息披露有助于企業獲得超額收益提升商譽,存在消費者偏好和“綠色溢價”。高質量的環境信息披露可形成企業的優勢資源,提高企業競爭力。商譽(GW)與企業績效(ROA)的Pearson 相關系數為0.428,且在1%的顯著性水平上顯著正相關(P<0.01)。商譽作為企業所擁有的一項無形資產,隨著企業商譽的增加,同等條件商品相較之下,消費者更傾向購買商譽表現良好企業的商品,進而企業股價表現更好,利益相關者對該企業更加看好,政府也傾向于給予企業更多優惠補助和便利,企業進而獲取經濟績效,促進企業績效改善。相關性與預期一致,表明環境信息披露和商譽對于企業績效是一種正向資源。(表3)

表3 變量的相關性分析一覽表
(三)模型回歸結果。采用Hayes(2012)編制的SPSS 宏中的Model4(Model4 為簡單的中介模型),在控制企業規模(SIZE)、資產負債率(LEV)、發展能力(GROWTH)和獨立董事比例(INDRATI)的情況下對商譽(GW)在環境信息披露(EDI)與企業績效(ROA)之間關系中的中介效應進行檢驗。表4 結果表明,環境信息披露有效透明度對企業績效的正向影響作用顯著(B=0.1300,t=5.5252,p<0.01),且當放入中介變量商譽(GW)后,環境信息披露對企業績效的直接預測作用依然顯著(B=0.0770,t=3.4340,p<0.01)。環境信息披露對商譽的正向預測作用顯著(B=0.1550,t=6.6100,p<0.01),商譽對企業績效的正向預測作用也顯著(B=0.3440,t=14.8809,p<0.01)。(表4)

表4 商譽的中介模型檢驗一覽表
此外,環境信息披露對企業績效的直接效應及商譽的中介效應的bootstrap95%置信區間的上、下限均不包含0,表明環境信息披露不僅能夠直接預測企業績效,而且能夠通過商譽的中介作用預測企業績效。該直接效應和中介效應分別占總效應的57.89%、42.11%,因此認為該中介效應的影響具有統計學意義,即商譽對環境信息披露以及企業績效存在中介作用,中介效應為42.11%,本文中提出的假設得到驗證。
(四)穩健性檢驗。用凈資產收益率(ROE)替代總資產收益率(ROA)作為企業績效的衡量變量,模型中主要變量的顯著性沒有發生實質變化,環境信息披露指數(EDI)與企業績效(ROE)仍然顯著正相關,商譽在環境信息披露(EDI)與企業績效(ROE)間存在顯著中介作用,結果不變,說明各個假設的結果具有穩健性。
本文以2016~2018年長江經濟帶地區滬深A 股工業行業上市公司數據為樣本,作一階滯后,結合資產評估超額收益法構建中介效應分析模型,探究環境信息披露、商譽及企業績效之間的關系。結果表明:正向環境行為的信息披露能夠向社會傳遞一種良好的信號,促進企業績效的改善;環境信息質量對經營績效的影響通過商譽的中介作用進行。
在第七十五屆聯合國大會召開和“碳中和”目標的大背景下以及日益深入人心的綠色消費需求下,本文選取工業行業為研究對象,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以上研究結論對決策者深入理解長江經濟帶地區環境信息披露與企業績效的關系,探究綠色可持續發展思路,提高工業行業企業高管環保意識、自覺推動“碳達峰”“碳中和”目標的實現具有一定的啟示。第一,突出環境信息披露影響機理優勢,從企業的角度出發,改傳統施壓為引導,如政策傾斜等,進一步完善企業環境信息披露的規范,使企業充分意識到高質量綠色生產的益處,引導企業更多地進行環境信息披露。第二,重視商譽的輔助作用。隨著環境污染的日益嚴重、人民素質的快速提升,綠色消費觀念日漸深入人心。社會公眾的綠色環保意識不斷增強,對企業產品的要求也越發嚴苛,故而現階段要充分發揮環境信息披露的中介作用,通過非政府機構的軟約束引導、推動企業守法,促進良性競爭。適當為企業引薦具有公信力的第三方公證機構,通過定性與定量指標相結合,提升企業環境披露信息質量形成信息優勢,從而達到企業主動向社會展現良好環境表現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