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陳迎東(中國福建)
家鄉的冬天不下雪
我喜歡在想象中堆雪人
肯定是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呀
做我的女兒
風一吹,她滄桑了一些
那就做我的老婆吧
陽光一曬,她融化進土地里
只能做我的奶奶了
這是最好的結局
我沒有流淚
我看到一只不知名的鳥
在灰色的水泥磚圍墻上
它沒有動,也沒有鳴叫
灰色的水泥磚圍墻
牽著一些沒有燈光的舊瓦房
向山上的夜晚踽踽走去
那只鳥仍然一動不動
一聲不鳴
像一塊石頭一樣
天空中漸漸露出一粒星子
更多的星子,數不清的星子
它們也一動不動
也一聲不鳴
像無數塊石頭一樣
它們不落下來
它們就這樣懸浮在抬頭的天空中
它們發出黯淡的光
多得沒有名字
新瓦片,上了老房子的屋頂
補好了一個漏風又漏雨的窟窿
像滿口煙牙,鑲上一個格格不入的新牙
舊瓦片松開的裂縫里,長出了瓦松
新瓦開始習慣用露水擦洗臉龐
用苔蘚寫心事

林任菁 風輕系列之十二
阿亮找到一塊遺棄在墻腳的破瓦片
雙手捧著。族長舀出一竹筒米倒在瓦片上
阿亮走在前面,一行人,白頭巾白長褂白鞋子
走出村子,來到空曠的田地間
一定有某人在前面指引著——阿亮停下
在一個水壩邊,放下手中裝米的破瓦片
此后歸蟲鳥,歸風雨,也歸大地
眼鏡是為了看清俗世
也是擺設
書上的灰塵就不必拂掃了
它們有一種古典的美,無須冰清玉潔
我們的臉上都藏著一些舊的東西
比如病,變形的咳嗽
沒能露出聲音的笑,溺水的樣子
很多人都在幻想,以另一張面孔表白
仿佛一本著作的硬皮封面
月光送過我們一程
燈火是另一程
舍不得埋葬的只能哀悼
我是一只自己折斷翅膀的飛蛾
無名無姓
成為詩句中一個悲涼而永遠的逗號
延續著誦念,黑暗中的針尖
我摘下眼鏡,揉了揉發澀的眼睛
每個字,都是擦不干凈的油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