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冰 水(中國浙江)
她在院子里種玫瑰,
她松土,澆水,施肥,修枝。
她種玫瑰,也種荊棘,芒刺,木香,石楠,
她種所有帶刺的植物,
她松土,澆水,施肥,修枝。
在很多早晨,她坐在藤椅上,
等待花開,也等待花落。
在很多早晨,她幾乎看不見花類,
仿佛從未有過栽種。
院子里,連藤椅都從未出現過。
宜古,宜縱意,宜懸崖走馬
奇險的山徑雨點如箭
宜澀,宜危坐,宜渴驥奔泉
蜀絲有細骨,有無法抓緊光陰的斷章
他從宿墨里撤走落葉和枯枝,
快刀斫削。他不衫不履
盤腿,屈坐,凝神于銅鏡的弧線
仿佛是一個朝代的蓬勃,他不確定
酒里藏著烈火。良夜
卻可以建立一個人的秩序
——從古老的漢字中
他為勝跡重塑一群雕像
她斟茶,燃香,拂去案幾煙塵
圓月沉降,她從散亂的書籍
收回流水之心
七月。搬運石頭的臺風
從黃色屋頂上,搬下
整條海岸線。
墨云壓著海。在海的盡頭
側漏的光像一根巨大的魚骨。
光和光的影子正在尋找
憐惜、疼痛,愛的布施。
此時我愿意遇見一位晚歸的漁夫,
看著他把狂風帶進石屋。
那石屋:此時就是海的泥濘
屈服于風暴的一個口令。
海風鼓動漁網,光線
正在尋找新的刻度。
曙光碑居高臨下。
而我迎風而坐,聽著濤聲
自遠而近。
我撇下過海,也撇下過
關于海的沸騰記憶。
那片海域有多遠了?
滿載的水流,朝著海岸奔涌
哪會有傾瀉的寒冷。
她從深綠中撈起自己,并
向一株石榴花起誓——
黑樹干有碗狀的傷口。
寂靜的紅,傷及目力,
像骨折之音從身體里掙脫。
最輕微的廝殺,大片樹枝倒伏,
雀鳥從陰影里飛起,那些
傾斜的山風、模糊的石欄、可疑的靜水
出現眼前:其間可有奔馳而過的
敗北的馬匹?
Golden,我理解為一個詞
夢中有黃金,有體溫和密語
有致命四日。
第一日:修柵欄,放牧,喝鮮奶,
紫丁香開出第一朵花。
所有光線柔和、圓潤、飽滿。
第二日:春天在我們的沉思里
發出嫩枝,卻低于我們藏身的視線,
比起我和我們,它們更為經久。
第三日:在破曉時游蕩,在清晨進入
陌生的城市——樓宇密布,人流喧鬧
成為我們新的背景。
第四日:我們辭別混沌的擁抱
坐標游移,陸地和海洋比我們還盲目。
雪,燃燒了起來。
一定是水晶的夜晚,蘭草的海洋,
絲竹潛伏在舞臺前方。
唱念做打的人暗中對鏡,他們的語言是
繞池游,步步嬌,醉扶歸……
一定有月光驚夢,兩片醉唇攀折枝柳。

林任菁 雅歌
時間在麥芒上發出波浪,
那斷井頹垣長出虐心的花神。
這缺著音訊的人間,將死于格律。
小鑼鼓捶打戲骨的寂寞,
人們取走疼痛。那些齊腰深的臺詞
在游離的夢中
突然升起,然后降下。
如同破節的竹子。山的折痕
在邊界點開光亮。它幾乎是靜止的,
流水向著花叢滑行——
有人在詞語洶涌之處采集泉水。
有人陶醉于花田拐彎的香氣。
更多的沉溺,正在堆積白色之光。
此時窗前有一場小雨正在
喚出我體內的另一場雨。
萬物生長,構成我目光回收的圖景。
你終將遠離。你閃爍在花叢里的憂傷
仿佛失憶的光圈。黃昏降臨,你看
一只鴿子正棲于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