柬埔寨華校學生漢字筆畫偏誤情況分析

尚豪偉，聶澤武

（湖南師范大學文學院，湖南長沙 410006）

漢字教學是對外漢語教學與其他第二語言教學的重要區別所在，是漢語第二語言教學的重要組成[1]。從目前能夠查閱到的文獻資料來看，對外漢語教學界對外國學生的漢字教學相當重視，但都主要以偏誤分析研究為主。本文針對柬埔寨華校學生在漢字筆畫偏誤方面的問題，主要使用偏誤分析的方法考察華校學生漢字筆畫書寫的表現，概括筆畫偏誤類型，總結分析筆畫偏誤類型的總體特征，以及各筆畫偏誤類型的特點。本文的語料來自筆者在柬埔寨公立東華學校任教時收集的學生課堂筆記、課后作業和作文，總共586份。

一 漢字筆畫特點

筆畫是漢字的最小構成單位，漢字多是從筆畫到部件，再到整字組成的，現代漢字筆畫的掌握是漢語學習者掌握漢字部件和整字的基礎[2]。漢字筆畫的特點可以從筆形、筆畫關系兩個方面來分析。

（一）筆形

漢字的基本筆形主要有橫、豎、撇、點、折五種，基本筆形在不同的位置和部件中又會出現各種不同變形，比如“橫”可以變形為“提”，“撇”可以變為“捺”[3]148?！禛B13000.1字符集漢字折筆筆形表》收錄了25種折筆筆形，漢字筆形的復雜多變表現出漢字筆畫的多樣性[4]。

根據曾性初[5]、張靜賢[6]對筆形的出現頻率統計可以得知，漢字橫筆筆形頻率最高，其次是豎筆筆形，之后依次為撇筆、點筆等。漢字的筆畫大多數都是直線筆形，只有少數的撇筆、點筆和勾筆等屬于弧線筆形，橫筆、豎筆和折筆筆形屬于直線筆形。所以，漢字筆畫在筆形方面表現出的總體特點就是多樣性、直線性、少弧線。

（二）筆畫關系

漢字的筆畫關系可以分為筆畫組合關系、筆畫位置關系和筆畫比例關系3類。這3類筆畫關系都起著區別形近漢字的作用。相離、相接、相交是漢字筆畫的3種組合關系，大多數漢字都包含著上述2種或3種組合關系[3]150。漢字筆畫大多數都是在方塊結構內部，按照相離、相接或相交的關系，向左右、上下展開，構成部件、整字，某一筆畫在漢字內部展開時就會與其他筆畫產生不止一種的組合關系，比如“黃”字的豎筆和橫筆之間就存在著相接、相交2種組合關系。

筆畫的位置關系主要是指筆畫在部件、整字上的不同位置。點畫在漢字中有著多種不同的位置會形成不同的漢字，比如太、犬，主、玉。

筆畫的比例關系包括筆畫的長短比例和大小比例。筆畫的長短比例關系主要表現在橫筆和豎筆筆形上，比如土、士，日、曰，這些形近字的筆畫長短比例不同，是區分它們的主要因素。筆畫的大小比例是指筆畫作為組成漢字的最小單位，每一個筆畫在漢字中的大小比例都是一定的，不能任意放大或縮小某一個筆畫，否則會造成漢字部件、整字的比例失去平衡，形成錯字。

二 柬埔寨華校學生漢字筆畫偏誤類型分析

根據施正宇[7]、郭圣林[8]、張瑞朋[9]等人的研究可以得知，外國學習者的漢字筆畫偏誤主要集中在筆形、筆畫數量、筆畫組合關系、筆向和筆順5個方面。其中筆向、筆順可以顯示學習者書寫漢字的動態過程，本文使用的是學生漢字書寫語料，為靜態結果，不能反映動態書寫過程，所以，在本文的分析研究中不涉及筆向和筆順方面。

結合前人的研究，綜合分析本文使用的語料，從漢字筆畫的筆形、筆畫組合關系和筆畫數量3個方面，將柬埔寨華校學生的漢字筆畫偏誤分為3類：一是筆形類偏誤有4種，如筆畫誤斷、筆畫誤連、筆畫變形、形近筆畫混淆等；二是筆畫組合關系類偏誤，如筆畫組合偏誤；三是筆畫數量類偏誤有兩種，如筆畫誤增、筆畫缺損。見表1所示：

表1 柬埔寨學生漢字筆畫偏誤類型數據統計表

從數據統計表可以得知，柬埔寨華校學生在漢字筆畫書寫方面，偏誤數量最多的是筆畫組合偏誤，其次是筆畫變形，筆畫缺損數量也較多，之后依次是形近筆畫混淆、筆畫誤增、筆畫誤連、筆畫誤斷。

（一）筆形類偏誤特征

（二）筆畫組合關系類偏誤特征

（三）筆畫數量類偏誤特征

三 柬埔寨華校學生漢字筆畫偏誤原因分析

在前述三大類7種筆畫偏誤中，筆畫組合偏誤的數量是最大的，從側面反映出，柬埔寨華校學生對于漢字筆畫組合關系的知識了解不多，對漢字筆畫組合關系的把握不到位，也可以看出在教學過程中教師對學生在筆畫組合關系方面出現的錯誤不夠重視。學生對漢字筆畫組合關系不熟悉，大多數情況下會導致不規范漢字的產生，教師在檢查、評閱學生的筆記、作業時，可能會放松這方面的要求，不強求學生更正筆畫組合關系的錯誤，這樣就更加加劇了學生在漢字筆畫組合關系方面出錯的比例。

筆畫變形是僅次于筆畫組合偏誤的，柬埔寨華校學生在筆畫變形方面出現大量的偏誤，這和漢字筆畫自身特點有一定關系，漢字筆畫具有多樣性、直線性的特點，但是柬埔寨的文字是拼音文字，字母數量有限，書寫時多曲線、弧線，學生將柬埔寨文字的書寫習慣帶入漢字筆畫書寫時，就會不自覺地將漢字直線性的筆畫變成曲線、弧線，這種變化在漢字筆畫的折筆筆形中很常見，學生不習慣漢字折筆中的直線書寫和直角書寫，會將其變成曲線書寫。此外，雖然柬埔寨的拼音文字有書寫順序，但是人們在書寫柬埔寨文字時多使用連筆，這樣的書寫習慣也導致學生寫漢字筆畫時出現連寫現象，筆畫連寫就很可能出現漢字中不存在的筆畫，比如“第”——，“做”——，這種連寫產生的筆畫就不再是漢字筆畫了，在很大程度上有些像柬埔寨拼音文字的書寫。筆畫連寫也會產生筆畫誤連，筆畫誤連多數情況下是學生的筆畫雖然連寫，但是筆畫整體上還屬于漢字筆畫，或近似于漢語母語者筆畫的連寫，比如“家”——，所以這部分偏誤數量不多。

與筆畫誤連相反，柬埔寨華校學生還會出現筆畫誤斷的偏誤，這和他們喜歡連筆書寫的習慣完全相反，將漢字中原本是一筆的筆畫拆分成兩筆或更多的筆畫來書寫，這種拆分筆畫的現象多數出現在折筆筆形中，學生不了解漢字的折筆筆形，誤以為這是多個筆畫，比如“每”——，這種情況比較少見，華校學生的最大問題還是連筆書寫的問題。

形近筆畫混淆的數量較多的原因也和漢字筆畫的多樣性，以及學生不熟悉漢字筆畫種類有關。漢字筆畫的基本筆形雖然只有5種，但是基本筆形在不同漢字的不同位置上會產生不同的變形，其中有些筆畫形狀非常相似，可能只是存在收筆時的方向不同，比如“橫折”和“橫折勾”，學生對于這種只有細微差別的筆畫很大程度上都會出現混淆現象。如果教師在檢查學生筆記作業時不仔細，就會錯漏這樣的錯誤，學生也就無法進一步改正錯誤，無法真正分清形近筆畫，所以學生在形近筆畫混淆的偏誤數量就會較多。

筆畫誤增和筆畫缺損都屬于漢字筆畫數量方面的偏誤，其中筆畫缺損較多。漢字是方塊字，筆畫與筆畫之間大多數有著固定的、緊湊的關系，這就使得一個漢字的筆畫必須是在固定的方塊范圍內書寫，當漢字的筆畫數量較多或者相同筆畫數量較多時，學生在寫字時就很容易產生筆畫缺損的現象。在通用字表中的7000個現行漢字，它們的平均筆畫是10.75畫，而柬埔寨的拼音文字只有簡單的幾筆，所以學生在寫字時，就很容易忘記漢字的某一筆畫，特別是某一漢字中相同筆畫集中出現時，學生很容易忘記最后一筆。和筆畫缺損相比，筆畫誤增的數量較少，和筆畫缺損類似，學生容易誤增的筆畫一般也是一個漢字中出現的某一筆畫，筆畫誤增的現象多數是受形近漢字或部件的影響。

（一）漢字筆畫自身難點造成學生學習困難

漢字筆畫自身筆形的特點造成了漢字難認、難寫。筆畫是漢字最基本的書寫單位，對柬埔寨學生來說，剛開始接觸漢字時，學生并不了解漢字的書寫，所以學生的“寫”更多的是像在＂畫＂。柬埔寨文字，類似于英文、泰文字母，屬于拼音文字，由輔音字母和元音字母組成，呈現出線性單向排列。而漢字是二維平面結構，筆畫更多的是多向延伸。漢字的筆形多樣，筆畫眾多，學生記憶漢字的方法大多都是反復抄寫，這樣漢字筆畫和筆形多種多樣的特點就成為學生書寫漢字偏誤率髙的原因之一。此外，豐富多變的組合方式也是漢字筆畫的特點，筆畫和筆順相同，但是組合不同，會構成不同漢字，如：“力”與“刀”、“八”與“人”等。

（二）柬埔寨語字母對漢字書寫的負遷移

柬埔寨語的書寫習慣會對學生的漢字書寫造成消極影響。柬埔寨語是南亞語系中的一種語言，使用的是拼音文字，這使得學生在書寫過程中出現了很多偏誤。

第一，柬埔寨語字母多是曲線，漢字筆畫多為直線型。在漢字書寫時，學生以柬文的曲線替代漢字的直線型筆畫，就會產生筆畫偏誤。

第二，從下到上，從右到左是柬埔寨語字母的書寫順序，并且在書寫過程中多出現連筆書寫的情況，漢字的書寫順序與之相反，遵循由上往下，由左往右。這樣柬埔寨學生就易出現筆畫偏誤，特別是誤連偏誤，如“口”字的書寫，學生往往寫成“○”，這就是以柬文書寫順序代替漢字書寫順序，并且連筆書寫導致的。

第三，柬埔寨語使用的是拼音文字，呈現線性排列。而漢字呈現出復雜多變的組合關系，學生在書寫漢字時，往往以線性排列的思維方式替代漢字結構的組合關系，忽視其整體性，使得漢字的書寫出現部件組合關系偏誤。

（三）教師及教學的影響

教師及教學的影響，主要表現在以下四個方面：一是柬埔寨當地教師忽視漢字筆畫的教學，漢字筆畫教學主要集中在幼兒班和一年級識字課上，并且教學內容以基礎筆形為主，對于筆畫變形很少涉及，多是在出現時強調，而事后并沒有歸納總結；二是柬埔寨當地教師的教學方法單一，多是讓學生抄寫漢字，教學死板，不能照顧到學生實際的漢字學習習慣，學習效率不高；三是柬埔寨教師自身缺乏專業的漢語知識，關于漢字教學以及漢字本身的知識素養有待提高，華校教師大多為本校畢業的高中或初中學生，經過短期的教學培訓就開始教授漢語，漢語專業知識不足，漢字筆畫教學意識不強，教學經驗不夠豐富。四是華文教學側重點主要集中在詞語和句子的死記硬背上，學生對漢字學習缺乏興趣。

（四）學生自身學習策略的影響

在柬埔寨，找到一份較滿意的工作是學生學習漢語的最主要原因，而在實際工作中，學生接觸漢字的機會較少，他們多是從事翻譯工作，因此對漢語聽說技能有較高要求，所以學生會在平時的學習中將更多的學習精力放在聽說技能的培養和練習上，不重視漢字的書寫。

在學習時間上。柬埔寨學生每天基本要奔波在兩個甚至是三個學校當中，就外語學習來說，英語依然是學生學習的重點語言，漢語學習不及英語。在課后，學生會將大部分時間用到英語學習中，留給漢語的時間非常少。除此以外，機械記憶是柬埔寨學生學習漢字的最主要方法，通過不斷的抄寫來記漢字，就是對漢字的整體進行記憶，不會將漢字進行有意義地拆分來幫助記憶，當由于筆畫增減形成不同漢字時，學生就難以進行區分，所以筆畫增減就成為了柬埔寨學生較容易發生的漢字筆畫偏誤。此外當學生出現漢字筆畫書寫問題時，教師沒有及時給予正確的引導讓學生認識到書寫錯誤，導致學生對錯誤筆畫進行反復練習，形成頑固性的漢字筆畫書寫偏誤。

四 小結

本文針對柬埔寨華校學生的漢字筆畫偏誤情況，從筆形、筆畫組合關系、筆畫數量3個方面分別進行了具體分析，并就偏誤產生的原因予以剖析。由于本文選取的語料提供者多為漢語初級水平的學生，不排除學生自身水平有限產生的筆畫錯誤，此外，本文沒有進行漢語水平分階段對比研究也是一大缺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