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建新,王迎靜,陳勁松
(1.浙江農林大學 浙江省鄉村振興研究院;2.浙江農林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浙江 杭州 311300)
茶農專業合作社是茶農之間圍繞茶葉生產、茶葉供銷以及為解決茶農融資問題而自愿聯合起來的互助性經濟組織,在實現廣大茶農與現代茶葉產業發展有機銜接方面發揮著重要的渠道和橋梁作用。近年來,隨著茶農專業合作社的不斷發展和“三位一體”綜合合作的不斷推進,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不斷深化,一方面,茶農的信貸融資規模越來越大,另一方面,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現形式也越來越豐富,逐漸成為茶農普惠金融的重要組成部分,因而值得關注。
信用合作是以合作成員的信用為依托進行的資金借貸、資金互助等資金融通活動,是在農村傳統金融無法滿足農戶金融需求情況下的一種自發制度創新。截至2018年2月底,國內農民專業合作社成員出資總額達46768億元。2021年中央一號文件明確提出“穩妥規范開展農民合作社內部信用合作試點”的要求,這是自2008年10月黨的十七屆三中全會“允許有條件的農民專業合作社開展信用合作”以來,第六個強調信用合作的中央一號文件。2021年6月,中央農辦等四部門聯合發布的《關于開展生產、供銷、信用“三位一體”綜合合作試點的指導意見》要求從2021年7月開始,在東北、華北、華東、中南、西北和西南選擇若干省級試點單位,探索更加成熟、更加完善的“三位一體”綜合合作模式。事實上,早在2006年,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就在浙江省瑞安市開啟試點,目前已在浙江、安徽、福建、廣東等省(市)的茶農專業合作社中廣泛開展。
被排斥在金融體系之外的農村居民群體也應享受到應有的金融服務。農戶信用合作融資的創新實踐與我國農業生產經營體制的發展變化密切相關,在滿足農戶融資需求的同時,走出了一條適合我國“三農”發展實際的新型融資之路。改革開放以來特別是近年來隨著農業規模化經營的不斷推進,在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中,都有哪些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各有什么融資特點及資金來源渠道,在解決茶農的“融資難、融資貴”問題過程中有著怎樣的地位,在服務于新型茶農經營主體中發揮著怎樣的作用,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未來發展趨勢如何,本文以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創新實踐為主線,對上述這些問題展開分析,以期為茶農合作組織融資問題的紓解提供參考。
獨立個體型信用合作融資是以單一的農民專業合作社為載體,依托茶農合作社內部資金池(通常表現為合作社信用部)開展茶農信用合作的一種融資行為。茶農融資所需資金由合作成員作為發起人一次性出資組成,不吸收茶農合作社外部資金,且只對合作成員進行資金融通,實行封閉式管理。茶農融資以小額信貸、短期互助為主,單筆或累計關聯額度以不超過內部資金池設定總額的一定比例(如不超過設定總額的10%)為上限;融通資金只能用于開展茶業生產經營活動,不得挪作他用;茶農合作社信用部基于茶農合作關系加強對信貸資金在茶農借前調查、借中審查、借后檢查的全過程監督,以確保信用合作資金在茶農專業合作社內部的安全、有效周轉。
近年來,溫州市大力扶持包括茶農合作社在內的專業合作社發展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積極開展資金互助、保險互助、農戶信用、農信擔保等多種形式的信用合作融資,不斷拓展茶農專業合作社的信用合作功能,初步建立了農合聯、金融辦、信用社、農業農村局多方參與的以信用合作融資為主體的農村金融服務體系。截止2019年底,正常運營的農民專業合作社信用部全市共有53個,覆蓋4.6萬會員,累計發放信用合作資金44億多元,資金余缺的調劑功能得到了較好發揮。永嘉烏牛早、平陽特早茶等溫州早茶的品牌效應漸趨明顯,“溫州早茶”已成為浙江省首個獲農業農村部農產品地理標志保護的地市級茶葉公共品牌,被譽為“浙江茶葉第一早”,涌現出“西雁茶葉”“三品香茶葉”等一批市級示范性“三位一體”農村合作組織。
合作社成員之間的社會關系相對固定,因而更具有相互監督和相互溝通的功能,獨立個體型信用合作融資是一種建立在茶農合作成員社會關系網絡基礎之上的融資信貸形式,加入合作社能提升成員間的特殊信任進而通過遞移和躍遷強化普遍信任,并且這種基于熟人社會關系網絡而構建的信任關系更具穩定性,因而能在不借助專門的信用調查情況下實現準確評價每個茶農專業合作社合作成員的信用狀況,即便是在茶農家庭經濟狀況欠佳時也能確保信貸資金的良性循環。這就及時、方便、靈活、快捷地緩解了茶農的融資需求,較好地達到了信用合作融資之目的;在有效提升信用合作資金周轉效率的同時,也潛移默化地擴大了信用合作融資的社會影響及其輻射效應。
區域同質型信用合作融資是一種以農民合作經濟組織聯合會(簡稱農合聯)下設的信用合作部為載體開展茶農信用合作的融資實現形式。資金合作范疇涵蓋兩個層面:(1)基于合作社內部資金池的信用合作。合作資金通常來自事先約定的茶農集體性股金出資,若合作成員的融資總額不超過其股金出資額,審核后直接發放;若超出,則需要其他茶農成員為其提供融資擔保。不論是否超出合作成員的股金出資總額,融通資金僅限用于開展茶業生產經營。(2)基于農合聯擔保資金的信用合作。一般由農合聯提供擔保資金存入約定的開展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當地銀行,再由銀行按照擔保資金的一定倍數(通常為十倍)放大后,授權農合聯在總授信額度內為其成員提供信貸融通服務。每個合作成員的具體授信額度,由農合聯根據成員的信用狀況、生產規模、資金短缺等情況予以審定,每年調整一次。在審定后的授信額度內,可以隨用隨借,無需提供擔保;超出授信額度,則需其他茶農為其提供融資擔保,但融資上限一般不超出該合作成員的授信總額度。
溫州市某專業合作社聯合社于2014年9月由33家同質專業合作社以股份合作形式聯合發起成立,注冊資金48萬元,下設信用合作部等6部。該社現有固定資產200多萬元,年經營額超1500萬元,先后被評為溫州市示范性“三位一體”農村合作組織、溫州市示范性農民專業合作經濟組織、浙江省示范性農民專業合作社。該社開展信用合作的具體做法是:(1)內部資金余缺調劑。社員開展農業生產經營所需資金,在社員股金出資限額內,可申請應急周轉資金,有息周轉,周轉月息為1%,若超出股金出資額,則須其他社員提供擔保。(2)外部資金信用貸款。與當地農村商業銀行合作,以社員股金出資額100萬元作為農信擔保體,同時結合社員的生產經營面積、股金出資額、社員家庭經濟狀況及其信用狀況等因素綜合評估后確定社員的授信貸款額度,授信有效期為1年。授信社員向農合聯繳納授信總額度10%的擔保金,在授信總額度內隨用隨借;授信額度若超出30萬元的,則須追加貸款擔保人,且授信額度以100萬元為上限。自2015年以來,該農商銀行每年給予社員的授信額度高達1500萬元,社員實際用貸年均900萬元左右。這種在茶農專業合作社聯合社下設信用合作部開展信用合作融資的形式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中較為普遍、也較為有效的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
相較于獨立個體型信用合作融資,這是一種合作范圍更大、融資對象更廣的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農合聯是農民合作社發展到一定階段的產物,一般為獨立法人,采用公司制方式運作,其成員單位一般為一定區域內的同質型專業合作社,因而農合聯是一個以發揮抱團效益為嵌入點的農民合作經濟組織。區域同質型信用合作融資既有利于緩解茶農的生產資金短缺問題,又有助于提高農合聯資金的周轉效果;既簡化了從商業銀行貸款的手續,又能讓合作成員享受到開展信用合作融資銀行的“三農”服務以縮小城鄉居民的差距,因而易于為茶農所認可、接受,能在較大程度上滿足參加信用合作的茶農融資需求。
區域平臺型信用合作融資是一種基于農合聯聯合體的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是在區域性農合聯基礎上,通過搭建市(地)、縣(區)、鄉(鎮)三級農合聯組織體系架構,強化聯合體內部合作社之間信用合作的鏈接與配合,形成縱橫相連的地方區域平臺型信用合作融資組織。其融通資金除來源于農合聯原有的茶農信用合作資金之外,地市級地方政府和縣區級地方政府通常以農民合作基金的方式分別注入一筆較大數額的資金(實踐中的注資額,縣區級地方政府一般不低于1000萬元,地市級地方政府一般不低于3000萬元),助力農合聯聯合體開展茶農信用合作融資。
目前,浙江省省級層面的農合聯以及杭州市等11個副省級或地市級的市、縣、鄉三級農合聯已經組建完畢,實現了三級農合聯在浙江省的全覆蓋,涵蓋茶農專業合作社、農合聯等新型農業經營主體,形成了較為完善的區域平臺型信用合作融資組織體系。溫州市2012年市本級農合聯、11個縣(市、區)級農合聯和124個鄉鎮(含涉農街道)農合聯三級農合聯組織體系已經全面構建完成,包含農民合作經濟組織近6千家。2015年在市本級農合聯設立了5000萬元的農民合作基金,全市農民合作基金總額達1.75億元之多。在農合聯組織體系內部,通過創辦農業綜合服務中心提供一體化的農(茶)業生產服務,通過構建服務綜合體及電商平臺等優化農(茶)產品供銷服務,通過農村資金互助會、農信擔保等提供信用合作服務。
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深度開展離不開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與前兩種不同的是,這種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通過地方政府的深度支持形成以資金為紐帶、以信用合作為突破口、以農合聯聯合體為平臺,把分散化、個體化的眾多小規模經營茶農聯結起來,著力推進小茶農經營戶與現代茶產業發展的有機銜接。地方政府融資平臺(農合聯聯合體)的擠出效應影響農村信貸資源的配置,具體表現為:(1)在聯合體內部資金籌措方面,以地方政府注入的農民合作基金為支撐,通過與當地商業銀行、農信擔保融資公司等金融機構或組織的全方位、多渠道合作,撬動聯合體內部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規模效應,強化聯合體的實體化運作能力;(2)在聯合體內部貸款發放方面,通過金融機構的整社授信或整村授信,按照“評級——授信——用信”的信貸程序,簡化對聯合體內部合作成員的貸款發放手續,提升茶農的融資效率與用資效果。
區域網絡型信用合作融資是一種基于線下實體公司的網絡型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線下實體公司通常采用股份制組織形式,由當地農商銀行、供銷社、農合聯共同出資組建,在公司注冊地所在的行政區劃范圍內,借助“農民資產授托代管融資”開展茶農信用合作融資服務。茶農作為資產授托方,以農房等自有不動產、汽車等自有動產或土地(林地)承包經營權等其他經濟權益作為授權資產,以簽訂書面協議(或書面合同)的方式作為承諾書,向農商銀行這一資產受托方進行融資。
成立于2015年8月的溫州某農合實業發展有限公司,由當地農商銀行牽頭,在該行政區域范圍內開展“農民資產授托代管融資”業務。該公司首期注冊資金1000萬元,農商銀行、供銷社和農民專業合作社聯合會分別占注冊資金的54%、45%、1%,公司董事會、監事會和經營管理層分別來自上述三家合作單位。具體操作是通過設立農村普惠金融服務便利店及供銷社農信擔保公司、搭建農(茶)產品供銷平臺(“老供銷”便民超市以及“鄉下人網”)、經營莊稼醫院等措施,開展以信用合作規范化為切入點的“三位一體”綜合合作實體化運行試點。目前,能夠進行授托的資產已擴展到16大類計40余種資源資產,覆蓋全區域232個村、覆蓋率為93%,發放“準貸證”近6萬個,授信額超162億元,累計貸款額近50億元,惠及1.2萬余戶,首貸率即無貸款歷史記錄的近50%。2017年,該業務被評為國家級農村改革試驗區拓展實驗任務。2019年12月,溫州市政府印發《全面推廣“農民資產授托代管融資”業務實施方案》,不斷創新農村金融產品,開展茶農信用合作融資業務。
農戶與金融機構之間的信貸信息不對稱限制了正規金融機構在農村金融市場的“三農”服務業務拓展,而區域網絡型信用合作融資把茶農擁有的傳統銀行信貸機制下不好授信、不便授信甚至不能授信的資產資源,借助合作銀行的區域全覆蓋信貸網絡聯絡站、在村民中聘請的村級協貸員,通過事先采集家庭擁有的資產資源及其家庭成員的信用狀況等基礎數據對其進行第三方信用評估,采取合作銀行、第三方評估公司、農合聯的三方聯審與現場議貸機制來確定茶農的授信額度并向其發放“準貸證”,憑“準貸證”在有效期內(一般為三年)隨用隨到隨貸,從而實現信用合作融資的“最多跑一次”改革。這就巧妙地解決了茶農與正規金融機構之間的信用信息不對稱問題,在茶農自有財產信貸價值穩定性與銀行信貸運行機制創新普惠性之間達成信用合作共識,從而有效盤活了蔗農合作社成員所擁有的巨量沉睡資產資源。
區域網絡型信用合作融資把合作社的生產合作優勢、供銷社的供銷渠道優勢、合作銀行的資金優勢與信貸優勢完美地對接在一起,組成信息互通、渠道共用、資源共享、價值共創的合作共同體,因而是以授托資產為聯結對“三位一體”綜合合作進行的一種創新性融資實踐探索,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發展到一定階段的必然產物,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由“外部輸血”向“內部造血”的融資轉變,符合當前農村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際,具有普遍的強適性和推廣價值,因而,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發展演進的高級階段。
通過對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分析可以看出,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主要包括獨立個體型信用合作融資、區域同質型信用合作融資、區域平臺型信用合作融資和區域網絡型信用合作融資。上述分析,既是按照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在實踐上出現的先后順序,表現為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在時間上的繼起性;也是目前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現實表現,表現為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在空間上或不同區域間的并存性;同時也符合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發展變化趨勢,表現為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在發展上的遞進性。可以說,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時間繼起、空間并存和發展遞進,既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現實表現,又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內涵表達。因此,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多種有效實現形式,可以而且應當多樣化,這既反映了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內在要求,也體現了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的演進規律。
本文對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政策建議是:(1)因地制宜擴大新型茶農合作組織的規模。規模的擴大在新型茶農合作組織融資能力增強的同時,也提升了其抗拒風險的能力。(2)大力推進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信息化建設。這對于降低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授信用信成本、提高茶農信用價值評估的準確性以及推動茶農信用在合作組織間的互通互聯,進而實現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規模化、信息化、數字化都具有較強的現實意義。(3)積極探索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多種有效實現形式。上述四種茶農信用合作融資實現形式,既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結果,也是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實踐過程,隨著新型茶農合作組織實踐的不斷推進,茶農信用合作融資的內涵和外延也必將隨之而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