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雙秀
(武漢大學政治與公共管理學院,湖北 武漢 430072)
“荼銘久服,令人有力,悅志。”在流傳下來的《神農食經》中就已有關于茶的記載。《本草綱目》中也記載有“神農嘗百草,日遇七十二毒,得荼而解之。”文的“荼”也就是現在的“茶”。神農氏嘗盡百草,每次中毒后用茶來解毒,這也是現在作為一種藥物、養生品的茶在史料中的最早記載。根據這個記載便可以推定在距今約五千年的上古時代,中國人就已經發現并且對茶加以利用了。
從原始社會到奴隸社會,茶作為一種天然生長的植物,并沒有引入商用,人們主要是將其作為藥物來使用。到了秦漢時期,便有了人工栽培的茶樹,并且茶也演變成為了商品。《僮約》是漢代詩人王褒所作,詩中有兩處提到茶,即“膾魚炰鱉,烹茶盡具”和“武陽買茶,楊氏擔荷”。前者指的是煎好茶后,準備好潔凈的茶具,而“武陽買茶”指的是要趕到鄰縣的武陽去買回茶葉。從對茶史的研究來看,茶葉之所以能夠成為上市買賣的商品,就說明在那時飲茶的風尚至少已開始在中產階層中得到流行,也可以想象在西漢時飲茶已然是相當盛行。
在魏晉之前,人們對茶的稱呼有“茶”、“茗”、“詫”等,唐朝時出現了世界上第一部關于茶葉的專著《茶經》,“茶”的稱呼也最終被確定下來。《茶經》這本書一共分為三卷,作者在書中對茶的起源、特性、種植環境、栽培方法到茶具、制茶方法、煮茶工具等都作了具體而系統的介紹。這一時期茶的沖泡也出現了將茶葉制成的茶餅或茶磚掰成碎塊再進行煮制的方式。這一時期的盛茶使用器具亦頗為講究,1987年出土了大批珍貴文物,出土地為陜西法門寺。其中與茶相關的就有一套大唐系列茶器。同時出土了記載的史料《物賬碑》,其中對于茶具的描述為“茶槽子、碾子、茶羅子、匙子一幅七事,共八十兩。”這些完備的茶器也說明唐朝時茶在民間已得到繁榮發展。
酒有酒令,茶有茶令。宋代著名詞人李清照與丈夫趙明誠便是資深斗茶愛好者,在其所著《金石錄》中便有記載他二人品茶逗樂的場景。“桐陰閑話芝芙夢,第一銷魂是斗茶。”詮釋了二人對斗茶的熱愛。這一時期,無論是貴族還是平民,都喜歡斗茶——茶葉研制成細末,用開水進行沖泡,然后趁熱攪茶湯,看誰攪出的白色泡沫多,即為贏家。此時的茶已不僅有商業功能,泡茶過程的社交功能顯現,在泡茶中靜心,更加注重泡茶的禮儀與程序。
朱元璋在洪武二十四年,擬了一道圣旨:“罷造龍團,惟采芽茶以進”(即不要再進貢團茶,只進貢芽茶)。不僅如此,他還撤銷了之前存在的北苑貢茶苑,宣布不再設立皇家茶園。從此以后,團茶餅茶便消失在了人們的視野,只有云南等較為幽靜之地保留了制作普洱茶餅的風俗。“斗茶”這個由來已久的活動更是從此銷聲匿跡。這個規定一方面節省了財力物力,抑制了奢靡的飲茶之風。另一方面,散茶的興起降低了茶葉制作的成本,豐富了茶葉和茶具的品種,促進了全民飲茶的普及,進而促進了茶葉的現代化發展。
茶藝制作的發酵技術在清朝得以大力發展,并形成了紅茶、綠茶、烏龍茶、花茶等各種可供茶葉消費者挑選的品種。這背后不僅有商品經濟的發展推動了茶的制作技藝的發展,也與統治者的重視不無關系。據說乾隆時期太后積食難愈,有人奉上杭州龍井峰的茶葉,茶香沁人心脾,喝完后竟身體輕快起來,乾隆大悅,宣布將龍井峰下的十八棵茶樹封為御茶,到了每年采摘新茶時節,此處的新茶便會采摘進貢太后。
在幾千年的發展中,茶伴隨著人們日常生活,也早已滲透進文化的發展進程中。文化有廣義和狹義的區分,而作為文化具體分支的茶文化也將從廣義和狹義兩個方面來加以界定。同時茶文化在發展過程中有著其獨特的特點。
廣義的茶文化不僅含有茶葉的物質生產、流通活動,還含有人類各種飲茶方式的精神內涵,指的是茶領域的物質和精神兩個方面,茶是一種載體,表達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產生的各種理念、信仰、思想感情、意識形態的總和,是物質和精神這兩種文明高度和諧統一的產物。
狹義的茶文化指的是茶葉本身折射和反映出來的精神層面價值。
茶文化發展中呈現出地域性、傳承性、社會性等特點。
茶文化的具有地域性。“千里不同風,百里不同俗。”自古名山出名茶,最為人熟知的名茶,如普洱,龍井;名山,如武夷山、黃山;知名的品茶人如歐陽修與梅堯臣。一同孕育出了各具地方特色又為人熟知的茶文化。各地所處的自然地理條件的差異,也使得茶葉在生產上和茶文化呈現出各自不同的特點。比如云南最為熟知盛產普洱茶、滇紅茶,福建生產的武夷巖茶、鐵觀音、白茶等享譽海內外;浙江、安徽等地盛產綠茶。不僅如此,人們對茶葉本身的需求也同樣呈現出一定的地域性,如北方人喜歡花茶,南方人崇尚綠茶,福建、廣東人對烏龍茶和普洱等情有獨鐘。
茶文化具有歷史傳承性。茶文化作為文化具體分支,本身就是中國傳統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茶文化與中華文化的發展同軌同步進行,成為中華文化形成、延續和發展的重要載體,具有悠久的歷史。日本、韓國等國和中國相比,他們的飲茶史較晚,發展成熟的茶文化史更不必說,總的來說都要晚我國將近一千年。英國、俄羅斯這些以咖啡等飲料為飲品的歐洲國家,飲茶的習慣約是近三百年才有的事情。此外,更多國家飲茶是近一兩百年的事情。
茶文化具有社會性。品茗對于中華民族而言,是美好的物質享受和精神上的愉悅,隨著社會文明及國民經濟的發展,茶文化也隨之逐漸滲透到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階層和地域,知名的文人茶會、貴族茶宴以及士大夫的品茶活動中,出現了關于茶的詩詞書畫等,這些具有欣賞價值的高雅藝術。而民間的飲茶習俗,也產生了關于茶的民間故事、傳說等。上層的茶文化是由民間發源,經過文人雅士的吸收提煉,上升到了精致的茶文化。無論是王公貴族、文人雅士,還是尋常百姓,茶都已經成為人們日常生活必需品之一,很多人甚至到了“一日不可無茶”的地步,其社會性及全民普及性的特征在中國是非常顯著的。
作為社會政治經濟產物的文化又反作用于政治經濟和文化,以對茶文化的認同,將其作為紐帶把不同階層、不同民族的人團結組織起來。“黑茶一何美,羌馬一何殊。”描寫的是在“茶馬互市”背景下,中原王朝用茶交換馬,邊疆的少數民族用馬易茶,通過相互的貿易往來,中原王朝得以穩定邊陲,達到鞏固政權的目的。從唐宋到明清,朝代在更迭,“茶馬互市”的規模也在不斷擴大,這條流通通道也被后人賦予了一個浪漫的名字——茶馬古道。
在宋代,宋王朝需要用茶葉來交換可供戰事使用的戰馬。當時,一年可以足足產茶五六千萬斤,全國人口人數在巔峰時期也不過四千萬余人,有著較為充沛的茶葉貨源可用以外銷。“國家利源,茗居半。”即國家收入約一半是由茶葉商業提供的。用30貫錢買一匹馬來計算,中央財政完全有足夠的資金來支付每年的馬價。榷茶博馬是宋代較為重要的邊陲要政,朝廷也特別重視此地。《宋史?食貨志》中記載:“南渡前,市馬分為二,其一日戰馬,其二日羈磨馬。”榷茶主要是買戰馬,來應對軍事上的需要,政治上則是通過互市來維持和邊疆少數民族的友好和睦關系,維護邊境的安寧。其次才是買羈磨馬。所謂“羈磨”,就是籠絡外疆,讓他們別有異心,不要反對宋王朝。羈磨馬的產地在西南,這種馬沒有西北馬的馬體健壯和高大、奔馳敏捷,羈磨馬經過一番挑選之后,只有一小部分會作為補充戰場的急需,其他不符合戰場需要的會被分配到內地部隊。買這種馬的目的,也主要是用經濟的手段來安撫邊疆的民族,所以對那些愿意歸順稱臣的邊疆小國就賣茶買馬來維持友好,否則就不賣茶不買馬,即采取威撫相結合的政策來達到政治上的目的,用茶葉這張牌,這就更加突出了茶的政治屬性。
作為一個統一的多民族國家,歷史上雖然經歷了風雨和分裂,但始終沒有分散,大一統的格局并沒有打破,在近代最終在中國共產黨的領導下實現了和平統一。而多民族國家長期融合發展的內在機理正是對統一的多民族文化的認同,中華民族從歷史發展而來實際上是一個以漢族為核心,向周圍不斷地吸納和融合周圍的少數民族,來不斷壯大自身的歷史進程。唐代文成公主入藏,飲茶的風俗被帶進了西藏;曾經的中原地區和北方和西部地區之間的“茶馬互市”,是形成這些原先獨立存在的民族單位走向融合的物質和文化紐帶,民族間有了溝通和親近的橋梁和紐帶,緊密了漢族和藏、維、蒙這些少數民族之間的文明聯系,促進了民族融合。
與典章制度、禮法制度、官僚制度等較為無形的文化要素相比較,茶文化可感、可觀、可學,更重要的是茶具、品茶等都暗含著漢文化內在審美情趣,不斷的重復的烹茶和飲茶實踐活動看似是日常生活行為,實際上是不斷對漢文化操演和情趣的再體驗過程。從本質上看,茶葉貿易加速和茶文化不斷普及的過程,實際上推進和擴大了漢文化在邊疆塞外少數民族的影響,加速了兩者之間的內在有機融合,進而實現了對中原地帶的不斷文化認同。
茶,源自中國,盛行世界,既是全球同享的健康飲品,也是承載歷史和文化的“中國名片”。“茶之為飲,發乎神農氏,聞于魯周公。”“客來敬茶、以茶待客”這是熔鑄在每一個中國家庭待客的禮儀中,也是中華民族血脈中的傳統禮儀風尚。茶作為一種聯接人與人之間,國與國之間友好往來的媒介,在外交中,茶的身影隨處可見。茶和茶文化以積極的外交形態吸引著世界人民的視線,為世界了解中國提供了不同的視角,成為中外和諧溝通的新平臺。
2008年北京奧運會上,全世界見證著“茶”這個漢字,作為向世界展現我國風范的奧運開幕式,茶無疑彰顯了它獨特的外交價值。而后的世博會上,100多個國家代表共同唱響“世界和諧茶會”,又一次讓中國茶作為載體,在公共外交上發揮其獨特的作用。回顧歷史上茶在外交領域的貢獻,西漢時期,張騫出使西域,開通絲綢之路,中國茶葉風靡世界,被視為和平、合作的紐帶之一。當今我國國家領導人在國際重大外事交流場合以茶為禮。以茶講述著動人的中國故事,體現著背后的中國文化自信。所謂民族的就是世界的。作為中國傳統文化的先驅,茶文化也不具有廣泛的包容性。中國茶在傳入日本形成了“日本茶道”文化;傳入歐洲成就了“英式下午茶”文化。因此,茶被賦予了“茶敘國事”的功能,茶的外交功能顯現。在建國初期,毛主席把“西湖龍井”和“祁門紅茶”作為國禮贈給蘇聯領導人。在20世紀中期,周恩來總理也曾幾次把“西湖龍井”贈送外國領導人,茶是中國與外界友好交往的一塊敲門磚。近年來,“茶式外交”身影也處處可見,2020年,湖北向蒙古國捐贈一批防疫物資和湖北名茶,以報答在疫情嚴重時蒙古國捐贈的3萬只羊。此中湖北青磚茶、宜紅茶深受蒙古國人民的喜愛。交流合作以茶為媒,因茶而興,體現了儒家思想的待人之道“仁者愛人”,更體現了茶的國際性和公共外交功能。
世界各國在文化和意識形態上的差異使得不同的國度,不同的人群具有不同特點和不同的優勢。彼此該怎樣相處?中國的政治文化中向來強調合理競爭、和平共處、和衷共濟,中國茶文化也選擇了“和”,即“君子和而不同”。并持續將這樣的文化傳播給世界,強調人類命運互聯互通,共建人類命運共同體的理念。
2014年,在談到中歐兩大文明時,習近平總書記特意提到了茶和酒。
“正如中國人喜歡茶而比利時人喜愛啤酒一樣,茶的含蓄內斂和酒的熱烈奔放代表了品味生命、解讀世界的兩種不同方式。但是,茶和酒并不是不可兼容的,既可以酒逢知己千杯少,也可以品茶品味品人生。”中國主張“和而不同”,歐盟強調“多元一體”。中歐要共同努力,促進人類各種文明之花競相綻放。作為中國傳統待客之道和標志性文化符號,在多個外交場合,都“以茶會友”。2017年新年伊始,越共中央總書記來華訪問時,習近平總書記也向他介紹了中國的傳統茶藝,并在品茶時敘談茶文化和中越兩國人民友好。悠揚古樂,氤氳茶香,體現中越文化相通。“‘茶’字拆開,就是‘人在草木間’。”妙解茶字,道出了中華文化中“道法自然”的真諦。作為茶的故鄉,中國歷史上茶衍生而來了古代絲綢之路、茶馬古道、茶船古道。以茶論道,以茶交友,茶中傳達出的“和而不同”理念,開放合作的信號,正是我們的政治文化的體現,相信全世界都能體會到。
茶對中國的象征意義不言而喻。當前我國已經同許多國家和地區建立和發展了友好合作的外交關系。中國國際地位穩步提高,在國際事務里,茶文化展現出了“和平友愛、負責擔當”的大國形象,實現著它的政治功能。隨著世界對各國茶藝文化的欣賞,對茶文化教學的推崇,以及聯合國設立“國際茶日”,茶進一步在國際社會得到重視和認可,茶文化傳播的國際政治效益將愈加凸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