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PTPP知識產權規則下越南法律修訂研究及其對中國的啟示

屈向東

2020年以來，中國國家領導人多次表態“積極考慮加入《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系協定》”。2021年9月16日，中國商務部部長王文濤向《全面與進步跨太平洋伙伴關于協定（Comprehensive and Progressive Agreement for Trans-Pacific Partnership,CPTPP）》保存方新西蘭貿易部提交了中國申請加入CPTPP的書面函件，正式邁出了中國申請加入CPTPP的第一步。同為社會主義國家、發展中國家的越南為符合CPTPP知識產權專章所做出的修法嘗試，為中國下一步成立工作組、加入CPTPP提供了較好的比較樣本與“探路石”。越南在推進知識產權立法變革以保證符合CPTPP紀律要求的同時，避免知識產權過度保護對本國社會經濟發展造成重大負面影響，其改革思路與法治經驗值得中國借鑒。實際上，2021年9月23日，越南外交部發言人黎氏秋姮在新聞發布會上就表示，愿意與中國分享越南加入CPTPP的經驗和信息。①參見《越南：愿與中國分享加入CPTPP的經驗與信息》，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4630202，2022年4月1日訪問。

CPTPP為知識產權建構了全面且系統的制度框架，對專利、商標、著作權、植物新品種等事項作出了嚴格規定。越南作為11個締約方中唯一的社會主義國家，其改革本國知識產權立法以符合CPTPP的紀律要求也面臨諸多爭議，如何將比較寬泛的CPTPP條約義務與越南本國實際相結合，最大程度避免越南國家利益受損成為討論的熱點。例如，越南產業界擔心關于植物新品種新規的適用將對越南農業造成相應的沖擊，使廣大越南農民不得不承擔購買種子的額外成本，從而損害其正當利益。①See S?a??i Lu?t S?h?u trírtu?:Can b?ng gi?a yêu c?u qu?c t?vàl?i ch qu?c gia,https://www.noip.gov.vn/hoat-ong-shcn-trong-nuoc/-/asset_publisher/7xsjBfqhCDAV/content/sua-oi-luat-so-huu-tri-tue-ca n-bang-giua-yeu-cau-quoc-te-va-loi-ich-quoc-gia,visited on 1 April 2022.還有對越南少數民族的民間偏方和疾病防治經驗的保護問題。②See S?a??i Lu?t S?h?u trírtu?,b?o??m hài hòa l?i ch gi?a các ch?th?,https://tuyengiao.vn/thoi-su/sua-doi-luat-so-huu-tri-tue-bao-dam-hai-hoa-loi-ich-giua-cac-chu-the-135584,visited on 1 April 2022.再如，由于越南一些企業保護知識產權的意識不強，怕打官司的心理仍大量存在，并且傾向選擇行政干預手段來處理侵權行為，需要考慮如何使越南知識產權的整體保護水平與越南各類企業發展實際相適應。面對上述疑慮，自2019年1月CPTPP對其生效以來，越南快速推進知識產權領域的法律修訂，著力建構符合CPTPP知識產權專章的制度框架與法律規范，從而滿足該協定義務。當然，由于中越之間存在國情差異，越南的修法經驗與合規路徑僅具有參照價值，不應片面放大，而需要根據中國的實際情況作出具有更高科學性與適應性的法治決策。

一、CPTPP知識產權章節的內容概要及主要特點

CPTPP設知識產權專章（第18章），實質內容總計82條，篇幅達到75頁，長約30000字，也是CPTPP中內容最多的章節，約占CPTPP所有內容的12%。該章節包括一般性條款、合作、商標、專利、未披露的數據和其他數據的保護、著作權與相關權、執行等方面的規定，涵蓋了知識產權國際保護的主要內容。

（一）CPTPP知識產權章節的內容概要

1.專利

第一，要求締約方進行專利合作和工作共享，以減少各自專利機構在程序和流程方面的差異。實際上，隨著專利國際合作水平穩步提升，共享專利數據庫的必要性日益突出。在各國審查專利申請時，為解決新穎性的問題，將需要更多的比對材料以判斷“現有技術”。實際上，絕大多數國家在判斷新穎性時采取了絕對新穎性標準，即在全球范圍內確定“現有技術”。第二，規定了兩種寬限期規則，“由專利申請人所為或自專利申請人處直接或間接獲得信息的人所為”，并無6個月或12個月的期限限制，似與寬限期的制度宗旨相沖突；但“（b）發生在該締約方領土內提交申請”，寬限期為12個月。第三，締約方可將欺詐、虛假陳述或不公正行為規定為注銷、撤銷專利或宣告專利無效或不能執行的根據，但這并非強制性規定。第四，對農用化學品未披露試驗數據或其他數據進行保護，并設定10年起步的較長保護期。第五，保護未披露試驗數據或其他數據。

2.著作權

第一，要求自然人的作品保護期為作者終生及死后70年，其他作品、表演或錄音制品保護期為創作完成當年底起70年。CPTPP脫胎于TPP，TPP將作品保護期限延至作者有生之年加死后70年或發表后70年，主要為響應作為知識產權輸出大國的美國維護其著作權產業經濟利益的需求。美國退出TPP后，CPTPP暫停了該條款的適用，使著作權和相關權的保護回歸到了TRIPs協定時的水平，①參見孔夏雨、李翀：《淺析CPTPP知識產權條款》，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67208697999 8134892&wfr=spider&for=pc，2022年4月1日訪問。雖然不利于激發創作者的熱情，但加快了知識、技術傳播的速度，減少了文化壟斷的可能，降低了公眾進行文化創作時成本，有助于促進知識、技術在經濟增長中的推動作用。②參見白潔、蘇慶義：《CPTPP的規則、影響及中國對策：基于和TPP對比的分析》，《國際經濟評論》2019年第1期，第64頁。第二，CPTPP相關權主體中未提及錄像制品制作者，是因為其主要援用《世界知識產權組織表演和錄音制品條約》（WIPO Performances and Phonograms Treaty，WPPT）的規定，WPPT只涉及對表演和錄音制品的保護，并沒有涵蓋對錄像制品制作者的保護。第三，CPTPP第18.58條規定“每一締約方應給予作者、表演者和錄音制品制作者授權或禁止對其作品、表演和錄音制品以任何方式或形式進行的所有復制的專有權，包括電子形式”，復制形式更為寬泛。第四，第18.58條之腳注規定，“為進一步明確，締約方理解，應由每一締約方的法律規定，一般作品、表演或錄音制品或任何特定類別的作品、表演和錄音制品不受著作權或相關權保護，除非作品、表演或錄音制品已經以某種物質形式加以固定”。因此，是否固定屬于國內法之判斷范疇。第五，規定“向公眾傳播權”。第六，將“技術保護措施”與“權利管理信息”兩條予以凍結。

3.商標

第一，要求締約方應盡最大努力注冊氣味商標，但并不屬于強制性規定。第二，對未注冊的馳名商標提供跨類保護。CPTPP進一步加大了商標保護力度，其擴大馳名商標保護范圍，將未注冊馳名商標延伸至跨類保護，弱化了馳名商標的注冊要求，從而將未注冊馳名商標的保護水平提升到了新高度。

4.商業秘密

對于商業秘密，CPTPP要求締約方對未經授權且蓄意獲取計算機系統中的商業秘密、未經授權且蓄意盜用商業秘密的行為實施刑事處罰。CPTPP要求，締約方應對下列一項或多項行為規定刑事程序和處罰：（1）未經授權且蓄意獲取計算機系統中的商業秘密；（2）未經授權且蓄意盜用商業秘密，包括通過計算機系統的方式盜取；或（3）欺詐性披露，或作為替代，未經授權且蓄意披露商業秘密，包括通過計算機系統的方式披露。

5.法律救濟

與知識產權執行有關的司法裁決和行政決定，最好以書面形式作出，并說明事實認定、推理過程或法律依據，并予以公布；準許根據權利人的選擇確定損害賠償的計算方法。①參見郝發輝：《TPP中知識產權執法措施初探》，《武大國際法評論》2016年第1期，第189頁。例如，CPTPP要求，與知識產權執行有關的普遍適用的最終司法裁決和行政裁定：（1）最好以書面形式作出，并說明作出司法裁決和行政裁定所根據的相關事實認定、推理過程或法律依據；及（2）予以公布（一締約方可通過在互聯網上向公眾提供裁決或裁定以滿足關于公布的要求），如果公布不可行，采取其他使利害關系人和締約方知曉的方式以本國語言向公眾提供。

（二）CPTPP知識產權章節的主要特點

總體來看，CPTPP知識產權專章具有如下主要特點：一是在保護強度上，強調高水平保護。由于CPTPP知識產權章節的部分內容超出了當前國際通行的保護標準，這使其保護水平大幅提升。《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簽訂后，其知識產權規則成為當前中國所簽訂的國際經貿協定中的最高水平②參見張乃根：《與時俱進的RCEP知識產權條款及其比較》，《武大國際法評論》2021年第5期，第12頁。，而CPTPP知識產權規則更是高于RCEP，對中國更具挑戰性。二是在條款效力上，部分爭議條款暫被凍結。在美國退出TPP談判后，其他締約方對于由美國主導、爭議較大的相關條款予以暫緩適用。在CPTPP所有凍結的22項條款中，知識產權章節就凍結了11項，占比一半，成為凍結條款最多的章節。由于上述條款屬于暫緩適用，即被凍結而非完全廢除，其仍屬于CPTPP的一部分。未來，被凍結條款是否發生法律效力存在較大變數，將在很大程度上依賴于美國是否重返CPTPP之談判并繼續推進凍結條款的落地生效。三是在文本結構上，注重全面具體且相互銜接。從覆蓋面上，CPTPP知識產權章節的涵蓋范圍和類別較為廣泛，其將知識產權國際保護所面臨的大多數法律問題都納入規制范疇，較為全面細致地設定保護規則，同時配套規定締約方所應達到的適用標準，條款間環環相扣，使得知識產權專章更加具體且相互銜接。

二、首次修法嘗試：2019年《越南知識產權法》修訂法案

2019年1月14日，CPTPP對越南正式生效。次月，越南隨即提出為推動CPTPP的實施，包括《越南知識產權法》等部分法律修改補充法案將于2019年5月完成并提交國會審議。③參見《完善法律體系推動CPTPP協定實施》，https://cn.qdnd.vn/cid-6158/7234/nid-557507.html，2022年4月1日訪問。同年3月21日，越南工貿部部長陳俊英在主持“落實CPTPP，發展各類產品市場”的跨部門會議上重申，為了實施CPTPP，越南將對知識產權等法律規定進行調整及修訂，旨在發展市場經濟體制，保障財產權。①參見《CPTPP為越南推動改革創造便利條件》，https://vovworld.vn/zh-CN/%E6%96%B0%E9%97%BB/cptpp%E4%B8%BA%E8%B6%8A%E5%8D%97%E6%8E%A8%E5%8A%A8%E6%94%B9%E9%9D%A9%E5%88%9B%E9%80%A0%E4%BE%BF%E5%88%A9%E6%9D%A1%E4%BB%B6-733943.vov，2021年6月1日訪問。僅僅四天后，越南第14屆國會法律委員會第17次會議對2019年法律和法令建設計劃進行調整，將《保險經營法和知識產權法若干條款修改補充法（草案）》等七項法案列入2019年法律和法令建設計劃中。②參見《國會法律委員會第17次會議：對2019年法律和法令建設計劃進行調整》，https://cn.qdnd.vn/cid-6123/7182/nid-558664.html，2022年4月1日訪問。為遵守CPTPP協定相關義務，越南隨即啟動對包括《越南知識產權法》在內的多部法律的修訂工作，并于2019年11月1日開始實施。該輪修訂的主要內容如下：③本文所有越南法律原文，均來自https://thuvienphapluat.vn/，此網站為越南法律在線數據庫。

（一）商標與地理標志

2005年《越南知識產權法》（以下稱“舊法”）第148條規定：工業產權使用合同必須在國家工業產權管理機構登記，方對第三方具有法律效力。因此，在之前的越南法律實踐中，如果工業產權許可使用合同未經登記，不具有對抗第三人之法律效力。同時登記程序可能耗時較長，如商標許可登記大約6個月方能完成。CPTPP明確規定任何締約方不得要求商標注冊以確定授予許可的有效性。為符合上述規定，越南修訂舊法，增加了“除商標許可使用合同外”這一例外條款。第136條增加規定，被許可人根據商標許可使用合同對商標的使用也被視為商標所有人對該商標的使用。

在地理標志部分，CPTPP第18條規定了撤銷地理標志的理由，如具有與注冊商標或申請商標混淆的可能性以及構成通用語言中用于識別相關商品的常用術語。為此，越南修訂舊法第80條之規定，增加上述撤銷理由。同時，新增第120條關于“地理標志的國際申請和處理”。

（二）專利

關于新穎性，舊法第60條規定了6個月的寬限期，并具體列舉了有限的適用情形，如以科學報告發表、在越南國家展覽會或國家認可的展覽會上展示等。但CPTPP第18條要求設定了兩種寬限期的方式，將寬限期延長至12個月，且適用情形更加寬泛。為此，越南基本按照CPTPP之要求，對舊法進行修改。

（三）法律救濟

第一，規制知識產權的濫用行為。按照舊法，只有權利人有權在知識產權訴訟中要求被告支付合理的律師費，即使原告敗訴，被告也無法要求原告支付其應訴所付律師費。但為了符合CPTPP第18條防止權利濫用的規定，《越南知識產權法》第198條新增兩項：一項是賦予被控侵權人的律師費追索權，即法院判定侵權不成立的，被告有權請求法院判決原告支付其律師費；另一項是，如果權利人濫用知識產權，給其他組織或者個人造成損害的，其有權請求法院判決權利人賠償由此造成的損害，其中包含聘請律師的合理費用，濫用知識產權程序被定義為惡意超出立法范圍或目的的濫用行為。

第二，賦予權利人自主計算確定賠償之權利。CPTPP準許根據權利人的選擇確定損害賠償的計算方法，為此，越南修訂舊法第205條，在侵害人違法所得和權利人經濟損失兩種方法之外，新增“權利人依法提出的其他計算方法”作為計算賠償的方法之一。

第三，健全海關執法程序。CPTPP第18條要求締約方對于涉嫌假冒或盜版的商品，通常在沒收或認定后30個工作日內，至少就進口貨物向權利人提供有關貨物的某些信息。為此，越南對舊法第218條進行相應的修訂，以滿足上述要求。

除上述修訂外，越南也認為，首輪修訂后的《越南知識產權法》文本并不完全符合CPTPP知識產權專章之要求，如在農業化學物質的數據保護、商標保護、參與知識產權相關國際條約等方面仍存在一定的差距。①See S?a??i Lu?t S?h?u Trírtu?cho phùh?p v?i cc?pquy??nh c?a Hi?p??nh CPTPP，https://vision-associates.com/vi/amendments-to-the-law-on-intellectual-property-in-the-light-of-the-cptpp/,visited on 1 April 2022.因此，繼續進行下一輪的修法工作，對于越南國會而言，已經勢在必行。

三、系統性修法設計：2020年《越南知識產權法》修訂草案

在2019年修法僅一年后，越南結合CPTPP相關義務，設定本輪《越南知識產權法》修訂的“七大目標”，即確保權利人、用戶及相關主體之間的利益協調；鼓勵發明、外觀設計等智力成果的創造、利用和傳播；維持適當、均衡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強化知識產權保護舉措的有效性；提高知識產權執法效率；促進知識產權的登記和確權過程；全面履行CPTPP等國際條約的承諾與義務。越南以上述目標為指引，提出了2020年《越南知識產權法》修訂草案（以下稱“2020年草案”）。2020年草案的主要內容如下：

（一）總則

2020年草案重新明確一些核心法律概念的內涵，以提升這些概念的可操作性。如對“作者”“維權技術措施”和“權利管理信息”作出新定義；修訂“再生產”的定義；引入“權利使用費”一詞（越南語Ti?n b?n quy?n），以替代術語Thùlao和Nhu?n bút（字面含義為報酬，或可互換地翻譯為權利使用費）的不一致使用；擴大外觀設計的定義，保護范圍延及外觀設計的組成部分，從而滿足CPTPP第18.55條之要求；修改馳名商標定義，明確以“相關消費者”作為馳名評價的主體范圍，從而與CPTPP保持一致。

（二）著作權

第一，根據CPTPP第18.70條之要求，2020年草案新增了合作作者、共同權利人、集體管理組織確定和分配許可使用費的基本原則，并規定基于這些原則，各方可自由協商確定許可使用費的具體數額、分配比例。第二，2020年草案規定作品原件或復制件首次發行后，作者的發行權即告用盡。該規定很可能將遵循國際用盡原則，這也反映出越南試圖使其知識產權法與其他締約方的知識產權法保持一致。第三，根據CPTPP第18.66條之規定，2020年草案修改并補充關于著作權限制的內容，如為科學研究、個人教學和學習目的使用作品的規定；用于視障人士和其他殘疾人等接觸已發表作品；用于圖書館業務等，從而合理平衡權利人和社會公眾關于作品使用的利益。第四，根據CPTPP第18.59、18.58條之規定，修訂了復制權、向公眾傳播權，尤其是將復制權的控制范圍擴大到“以任何技術手段直接或間接復制全部或部分作品”，從而與CPTPP相一致。第五，對電影作品的著作權以及表演者權、廣播組織者權等相關權的權利歸屬規則進行完善。

（三）商標

第一，為滿足CPTPP第18.18條之規定，2020年草案增加保護聲音商標，但同時列舉無法作為聲音商標注冊的聲音標志，特別是“越南和其他國家的國歌、共產國際歌”。第二，將無正當理由連續5年不使用商標予以撤銷的期限減少為3年。第三，修改馳名商標的認定標準。為滿足CPTPP第18.22條之要求，2020年草案第75條增加“根據具體情況，在評估商標為馳名時可能會考慮以下部分或全部標準”，以便澄清所列標準并非均予以評估，尤其避免該條第7款“承認該商標為馳名的國家數量”與CPTPP第18.22條之間的直接沖突。第四，根據CPTPP第18.32條之規定，2020年草案第79條增加保護同名地理標志（具有相同發音或拼寫的地理標志）之規定，前提是此類同名地理標志的實際使用不會誤導消費者。第五，增加3種商標權的無效情形，即“使相關公眾混淆誤認該商品或服務的性質、質量或地理來源；注冊商標已成為同一類商標注冊的商品或服務的通用名稱；外國地理標志在原產國不再受到法律保護”。第六，規制域名相關的商標不正當競爭行為。為滿足CPTPP之合規要求，2020年草案第130條將使用與他人注冊商標相同商標的域名，目的在于惡意利用或者損害他人商標權的行為，新增為不正當競爭行為。

（四）專利

第一，明確國有資金資助研發的專利權歸屬，即負責該科研任務的組織，并由國有資金的代表行使該專利權。對于該類專利權的轉讓以及合理使用，2020年草案設定了特殊規則，對此類專利的許可轉讓、使用情況、費率收取等信息進行公示，以避免國有資產流失以及滿足CPTPP國有企業相關合規要求；為“公共目的、國家安全、疾病預防和治療、保障人民健康或滿足社會其他緊迫需求的用途”可進行強制許可。第二，新增發明專利進行外國申請前的安全審查。對越南國防和國家安全有重大影響的發明，權利人向外國申請專利前，須向越南科技部、公安部、國防部提出審查請求，以判斷是否會損害越南國家安全。第三，新增保護遺傳資源和傳統知識產權，要求如果發明涉及遺傳資源或傳統知識，應當在申請文件中準確披露遺傳資源或傳統知識的來源，以符合CPTPP第18.16條。第四，為滿足CPTPP第18.45條之要求，對于已經公開的專利申請案，2020年草案要求反對授權的異議必須以書面形式提出，附上相關文件作為文獻引證。第五，強化對農用化學品未披露數據和其他資料的保護，為落實CPTPP第18.47條之規定，2020年草案要求，如果法律規定農用化學品上市許可申請應當提交相應檢測結果、試驗數據等商業秘密的，審查機關有義務采取一切必要措施，防止此類數據被用于不公平的商業目的，除非法律規定為了保護公共利益而予以公開。

（五）法律救濟

第一，為滿足CPTPP第18.18、18.19條之規定，2020年草案對第198條（自我保全權利）進行修改，增加了技術措施、權利管理信息等相關內容，確保數字環境中的著作權保護效果。第二，新增網絡服務提供者在互聯網和電信網絡環境中保護著作權及相關權的權利和責任。根據CPTPP第18.82條以及附件E，2020年草案首先明確了網絡服務提供者的主體范圍，而后建構其權利與責任，較為系統地建構了適用于網絡服務提供者的法律規則。第三，修改因侵犯知識產權而受到行政處罰的適用規則。舊法規定，“對消費者或社會造成損害的”可以適用行政處罰；2020年草案提出，“侵犯著作權、相關權、商標、地理標志、植物品種的知識產權，對作者、所有者、消費者或社會造成損害的”，將適用行政處罰的侵權范圍予以擴大，以此滿足CPTPP的要求。第四，健全邊境措施。2020年草案規定，如果海關依職權采取中止放行或扣留商品等邊境措施的，海關應當立即通知進口商、出口商和權利人，如果權利人在十個工作日內未能提起民事訴訟，海關將繼續開展海關工作，以滿足CPTPP第18.76條的要求。

四、越南修訂《越南知識產權法》的經驗啟示

（一）在修法內容上，注重平衡CPTPP條約義務和國家利益

在兩次修法過程中，越南除了遵循CPTPP的國際條約義務外，試圖在知識產權與商業自由、知識自由傳播與知識產權排他性、越南產業利益與國際競爭之間尋求更加合理的制度架構，從而實現CPTPP條約義務和越南國家利益的動態有效平衡。為此越南采取了多種措施：

1.修法過程中著力將社會主義指導思想與CPTPP要求相結合

在修法過程中，越南注重將社會主義指導思想與CPTPP要求相結合。如在立法目的與指導思想上，越南國會在強調修法是“貫徹落實黨和國家關于完善知識產權制度的政策”“旨在將黨和國家完善知識產權制度的方針路線制度化”的同時，表示應當“確保已對越南生效的自貿協定中知識產權承諾的貫徹落實”。①See B?KHOA H?C VàC?NG NGH?：T?TRìNH V?vi?c xay d?ng Lu?t s?a??i,b?sung m?t s??i?u c?a Lu?t S?h?u trírtu?，https://www.most.gov.vn/vn/Pages/chitietduthao.aspx?iDuThao=822,visited on 1 April 2022.在具體制度設計上，兩者結合亦有相應的體現，如對于CPTPP聲音商標的要求，越南將“共產國際歌”列為不予核準之范圍；明確國有資金資助研發的專利權許可轉讓、使用情況、費率收取等信息需要進行公示，以加強對國有資產的有效監管，并滿足CPTPP對國企的公平競爭要求。

2.建立制度化的利益平衡政策小組參與立法

從立法組織架構上，越南國會在修法過程中特別設置“適當且均衡的知識產權保護水平”政策小組，以審核相關草案的具體條款，從而在源頭上確保修法內容體現東南亞發展中國家與社會主義國家特色，并在國家利益保護與CPTPP等國際條約義務之間取得平衡。

3.在創新利益分配上向基層或科研一線傾斜，激勵智力創新

2020年草案將地理標志的權利歸屬于社區，由代表整個社區利益的組織（如生產地理標志產品的商業協會）或社區的監管機構進行申請。而在此之前，舊法規定國家享有地理標志權利，由所指派的國資代表進行權利登記和保護，這顯然使得當地企業缺乏經濟激勵，不利于通過生產經營和商業交易打造越南特色的地理標志。因此，草案規定地理標志的權利屬于社區，以矯正過往該類立法的不足。②See S?a Lu?t S?h?u trírtu?phùh?p v?i b?i c?nh h?i nh?p m?i,http://baochinhphu.vn/Hoat-dong-B o-nganh/Sua-Luat-So-huu-tri-tue-phu-hop-voi-boi-canh-hoi-nhap-moi/422070.vgp,visited on 1 April 2022.再比如，國家資助研究項目的發明專利權利歸屬，舊法規定國家資本代表機構將申請專利權，這導致相應的研究機構缺乏創新動力。為此，2020年草案規定研究機構有權申請專利，嘗試激發其更大的研發熱情。

4.注重平衡農民權利與企業創新利益，適度向弱勢農民傾斜

越南作為東南亞農業大國，盛產大米、玉米、橡膠、椰子、胡椒、火龍果、腰果、咖啡和水果等農作物。2019年，越南出口大米約637萬噸，出口額28.1億美元，出口蔬果37.4億美元，農業對于越南經濟社會發展具有重要影響。③商務部國際貿易經濟合作研究院、中國駐越南大使館經濟商務處等：《對外投資合作國別（地區）指南 越南》，http://obor.sh-itc.net/article/fxffnew/gbznnew/202106/1514349_1.html，2022年3月12日訪問。越南農民與其他發展中國家農民類似，基本上在自種自繁自用情況下無償使用相關品種的繁殖材料。而根據CPTPP之要求，越南應當落實《國際植物新品種保護公約》（以下稱《UPOV公約》）1991年文本，雖然越南已于2006年加入該公約，但落實效果并不理想。相比于1978年文本，《UPOV公約》1991年文本僅僅將農民權利限制在不損害育種者合法權利下，在限定的范圍內，農民以自種自收的方式繁殖受保護品種，這實質上限縮了農民留種權利。①參見孫洪武、周明月：《對中國加入UPOV公約1991年文本的思考》,《農業科技管理》2008年第6期，第2頁。根據該要求，越南農民未來可能將不得不花費額外成本購買種子，這加重了農民經濟負擔。為此，越南國會提出應當“在保障育種者合法權益和社會利益平衡的方向上進行修改”，草案將第190條修訂為，“將植物品種用于個人和非商業需要”“個體生產戶在合理范圍內使用受保護品種所收獲的農產品在自有土地上繁殖和種植下一季作物”，不構成對受保護植物品種權利的侵犯，但對于能夠無性繁殖的植物品種、蘑菇種，個人生產戶不得在自有土地繁殖和種植下一季作物。越南國會在《越南知識產權法》立法報告中明確表示，這種平衡立法兼顧越南當前的社會經濟發展條件與《UPOV公約》，因為當前農民規模遠遠比15年前《越南知識產權法》剛剛頒布時大，例如湄公河三角洲水稻種植面積高達數百公頃，農民數量也很多，尤其是近年來，農田數量急劇增加。如果允許這些農民或土地所有者保留種子，育種者將無法有效利用種子，并影響培育品種的創新激勵。

5.健全法律執行機制，強化刑事手段打擊知識產權犯罪

越南以往的知識產權執法曾被認為有保護乏力、誘導侵權等重大問題。2020年2月，國際知識產權聯盟發布了“版權保護與執法2020年特別301報告”，該報告認為越南“擁有諸多世界上最受歡迎的非法網站”“使用盜版設備（PD）和應用程序（APP）訪問未經授權的視聽內容”等問題日益嚴重。在執法方面，越南存在“政府不愿或無法跟進刑事舉報，因而對大量案件未進行刑事起訴；禁止外國權利人調查侵權行為，導致只有檢察官才能提供足夠的證據”等問題。②參見《國際知識產權聯盟“版權保護與執法2020年特別301報告”——越南》，https://www.worldip.cn/index.php?m=content&c=index&a=show&catid=64&id=1524，2022年3月15日訪問。此外，普遍存在行政執法罰款不高，導致難以制止侵權的問題。為此，越南兩輪修法堅持CPTPP關于執行的要求，開始通過健全立法，對侵犯知識產權的行為進行刑事制裁，③See TS.NGUY?N S?N：Hi?p??nh th??ng m?i t?do th?h?m?i thúc??y m?c tiêi phát tri?n b?n v?ng c?a Vi?t Nam，https://www.tapchicongsan.org.vn/web/guest/kinh-te/-/2018/821753/hiep-dinh-thuong-ma i-tu-do-the-he-moi-thuc-day-muc-tieu-phat-trien-ben-vung-cua-viet-nam.aspx,visited on 1 April 2022.以震懾侵犯知識產權的行為。

（二）在修法步驟上，注重中央與地方協同推進

從中央統一政令的角度，越南統一部署包括《越南知識產權法》在內的法律修訂工作。2019年1月24日，越南總理頒布第121/QD-TTg號決定，全面系統地規定了越南全國就落實CPTPP各項要求的任務清單。任務清單具體列明了工作內容、牽頭單位和參與單位、工作成果與工作時限，并詳細規定了組織實施方式，以各單位“一把手”作為第一責任人，“部長、部級單位負責人、政府所屬機構負責人、各省人民委員會主席要指導制定本部、分局和地方實施方案，并于2019年3月1日前報工貿部匯總并報總理”，以此激勵領導干部這個“關鍵少數”發揮領導作用，推動知識產權修法工作順利推進。

在越南中央政府的統籌安排下，各部門、各省級行政區劃也開始就知識產權劃定本部門的改革任務清單。由于《越南知識產權法》屬于“協議生效后立即作出的承諾”事項，根據第121/QD-TTg號決定，該修法工作由越南工貿部作為牽頭單位，農業農村部、財政部、科技部、司法部及相關部委作為參與單位。但實際上，在后期立法過程中，科技部的作用日益提升，甚至主導了草案的學術討論與起草工作。

而在省級地方，各省人民委員會根據本地知識產權立法，就落實CPTPP設立了詳細的任務清單，其中一些知識產權地方立法修訂工作交由省級科技廳來牽頭，如河內市①河內市為越南直轄市，屬于省級行政區劃。、興安省、平定省等在其任務清單中明確規定該事項。在越南中央、地方均實質性地由科技部門牽頭，與國家知識產權局內設于科技部存在一定關系，②越南科技部下設機關中有“國家知識產權局”，https://www.most.gov.vn/vn/pages/ChiTietTo-Chuc.aspx?tochucID=2709，2022年2月16日訪問。且知識產權相對專業。“專業的人辦專業的事”，成為《越南知識產權法》修訂的牽頭單位從工貿部向科技部轉移的內在邏輯。同時，科技廳作為省級行政區與中央相關部委的樞紐，一方面將科技部、工貿部等中央部委的要求下達，另一方面，科技廳作為省級行政區的對口科技部門，將地方實踐情況向省級人民委員會和中央部委匯報，從而暢通了省部之間的信息渠道，更重要的是為“省部共建”推進CPTPP知識產權合規任務提供了組織抓手。

（三）在修法策略上，注重平衡“過渡期事項”與“緊迫事項”

越南立足發展中國家定位，對于高標準保護規則爭取較長過渡期，“分批次”“先緊后緩”推進內容入法，避免短期震蕩效應。同時，對于其他生效的條款，越南則于生效后立即開始修法任務。

在CPTPP談判過程中，越南突出發展中國家的定位，尤其是與締約方中澳大利亞、新西蘭、日本等發達國家有經濟差距，③See Tham gia CPTPP kh?ng??nh vai tròvàv?th???a-chính tr?quan tr?ng c?a Vi?t Nam，https://www.hcmcpv.org.vn/tin-tuc/tham-gia-cptpp-khang-dinh-vai-tro-va-vi-the-dia-chinh-tri-quan-trong-cua-viet-na m-1491849201,visited on 1 April 2022.最終在知識產權部分就26項條款獲得了過渡期（見表1），分別為同為發展中國家的馬來西亞、墨西哥、秘魯的2.2倍、4.3倍、13倍，是發展中國家中獲得過渡期事項最多的締約方。越南國會辦公室法律部曾表示，越南“堅持履行國際條約的有關承諾，但這需要一個過程，如果知識產權保護水平太高，將不利于越南的國家發展”。對于少數專利事項，CPTPP甚至給予越南“過渡期+延長期（1年至2年不等）”，從而變相延長過渡期限。如農用化學品的未披露數據保護，締約方將根據越南的合理請求，可以在過渡期之外再行延長1年，實現了過渡期的“加強版”。

表1 越南設定過渡期事項、過渡期以及落實情況①參見《〈布達佩斯條約〉已在越南生效》,https://ciipr.njust.edu.cn/19/16/c11096a268566/page.htm，2022年4月1日訪問。

由表1可見，涉及過渡期的事項大多屬于保護水平較高、超過當前國際通行或者越南本國保護標準的規則，如第18.63條（a）項的保護期限要求“作者終生+死后70年”，對于越南這類發展中國家而言，具有一定的難度，甚至可能阻礙其作品創新和文化繁榮；再如關于聲音商標的注冊，這也是澳大利亞、日本等發達國家的利益訴求，越南此前主要以視覺上可感知的“可見標志”作為商標客體。因此，越南認為，對這些事項有必要設定過渡期。

此外，越南有層次、按照“先緊后緩”的方式安排過渡期所涉事項入法，避免了短期震蕩效應。由表1可見，上述過渡期事項主要在2020年草案中予以體現，而2019年修法更多為滿足即將生效的知識產權條款要求，前者有過渡期可以緩沖，而后者則屬于緊迫事項。因此，越南按照“先緊后緩”推進兩次修法。越南已完成過渡期最短的事項，即加入《布達佩斯條約》。對于三年過渡期的事項，大多數已經在2020年草案中予以規定，并預計在2022年完成修法任務后，即可完成相關過渡期事項。因此對于涉及過渡期的CPTPP條款，整體呈現“先緊后緩”的思路，逐步納入國內立法，避免“急速立法”所可能導致的短期震蕩效應。

五、中國現行知識產權立法與CPTPP的對標分析及完善建議

與越南不同，中國改革開放40多年來，中國《商標法》《專利法》《著作權法》《植物新品種保護條例》《集成電路布圖設計保護條例》等知識產權法律法規相繼出臺、不斷完善，知識產權制度不斷創新發展，已經初步形成了具有中國特色、符合國際通行標準的知識產權保護體系。中國現行立法與CPTPP規則在專利鏈接①參見中國法學會WTO法研究會CPTPP課題組：《加入CPTPP，中國需要做什么》，《武大國際法評論》2021年第5期，第21頁。、發明專利權期限補償、外觀設計、版權技術保護措施、權利管理信息、新型化學成分藥品②參見焦海洋：《TPP藥品專利保護與藥品可獲得性問題研究》，《武大國際法評論》2016年第2期，第173頁。、新型生物制劑、商業秘密保護、邊境措施等方面基本達到同等保護水平，甚至一些規定超越了CPTPP相關規定，處于領先地位。但在寬限期、復制權、向公眾傳播權、農用化學品數據保護、賠償計算方法、懲罰性賠償等規定上，中國現行立法與CPTPP規則并不完全一致，一些保護規定仍然弱于CPTPP。為此，中國有必要在國內層面做好修法準備：

第一，關于寬限期的規定。CPTPP規定的寬限期為12個月，且適用情形較為寬松，沒有限定公開的行為類型。而中國《專利法》則規定了更為具體的寬限期適用情形，期限也僅為6個月，面臨與CPTPP所規定的寬限期不相兼容的問題，存在修法的必要。

第二，關于復制權的規定。CPTPP規定締約方應當禁止他人未經許可對作品、表演和錄音制品“以任何方式或形式包括電子形式的所有復制”。該規定涵蓋的復制形式比中國《著作權法》“復制權”的復制形式更為寬泛，雖然中國《著作權法》中復制的概念后續可以通過法律解釋的方式予以擴張，但可能存在修法之必要。

第三，關于向公眾傳播權的規定。CPTPP規定，締約方應給予作者授權或禁止以有線或無線方式向公眾傳播其作品的專有權。在中國《著作權法》第三次修訂專家建議稿中曾提出，重新整合《著作權法》中的表演權、廣播權、放映權和信息網絡傳播權，用一項傳播權加以規制。但在最終文本中并未采取上述立法模式，而是在調整法律定義的前提下，繼續保留了“廣播權+信息網絡傳播權”的立法模式，與CPTPP所規定的單一、綜合性的“向公眾傳播權”的立法模式并不完全一致，可能需要修訂相應立法。

第四，關于農用化學品未披露試驗數據或其他數據的保護。CPTPP規定，自該物質產品在締約方獲得上市許可之日起至少十年內，該締約方不應允許第三人引用未披露試驗數據或其他數據申請相同或相似農業化學物質產品的上市許可。根據中國《農業化學物質產品行政保護條例（2020修訂）》第13條、《中國加入工作組報告書》第284條的規定，中國當前立法保護農用化學品的原始數據，但保護水平低于上述CPTPP規定，可能也存在修訂立法的必要性。

第五，關于懲罰性賠償的數額確定，CPTPP并未規定具體數額或者數值區間，而是要求締約方根據遏制未來侵權、侵權行為性質等因素，進行綜合司法裁量，其范圍更廣泛。而中國修法后規定懲罰性賠償的范圍限定為“確定數額的一倍以上五倍以下”。因此，中國現行知識產權制度中的懲罰性賠償規則與CPTPP存在差距，可能存在修法必要。

此外，在國際層面，中國應當積極參與全球知識產權治理，在加入CPTPP談判中“用足制度、突出發展”。對于暫時不宜適用于中國的知識產權規則條款，用足用好CPTPP規則中的“過渡期”“例外規定”等制度設計，最大限度地緩沖其負面效應。此外，應當突出世界最大發展中國家的主體身份，在CPTPP建構新的國際知識產權規則中發出中國聲音。

六、結 語

CPTPP在專利、商標、著作權等知識產權主要方面作出了嚴格規定，要求締約方以此促進技術創新與傳播、平衡社會經濟福祉與創新者之間的利益，避免權利人濫用權利，或者對于技術跨境流動產生負面影響。為此，CPTPP打造了該協定內容最多、規定最細、配套最全、標準最高的知識產權專章，并要求締約方予以遵循。作為發展中國家和唯一的社會主義締約方，越南在短短兩年時間內，對標CPTPP之要求，對本國知識產權法律進行全方位的修訂。

同時，在《越南知識產權法》的修訂思路上，越南尤為重視平衡多方利益，既要履行CPTPP的相關承諾，又要維護越南國家利益，避免損害農民這類弱勢群體的正當權益。同時，堅持社會主義指導思想，在宏觀修法思路與具體制度建構上貫徹越南黨和國家的路線方針政策，整體上來看均衡特點突出。隨著越南知識產權保護的制度建構與修法漸入尾聲，其后續如何將這類高標準的知識產權保護規則落實值得我們持續關注，這也為中國提供了可供參考的制度樣本和實踐經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