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出來的禍

文·圖/江舟

她因食用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美人蚌”（學名“硨磲”）被判處刑罰。為她捕撈硨磲的人也一并受到懲處——這起案件具有一定的警示意義。

海南省三亞市警方在微博平臺上發現，有人食用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硨磲，隨即追蹤偵查，破獲了蘇全、張里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案。2021年3月30日，三亞市人民法院以張里犯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判處其有期徒刑1年4個月，并處罰金4000元；蘇全犯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判處有期徒刑1年，并處罰金3000元。2022年4月29日，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駁回張里的上訴，維持原判。

食用“海鮮”

2019年6月中旬的一天，在三亞市某酒店，來自福建廈門的張里在沙灘的躺椅上曬太陽。酒店救生員蘇全從海邊礁石上拾到一個硨磲。張里見后十分好奇，就讓蘇全送給她。之后，張里把硨磲放到躺椅旁邊的木質平臺上用手機拍攝視頻。路過這里的酒店客人張某、陳某對張里說，這種貝殼似的東西俗稱“美人蚌”，學名硨磲，是國家保護動物，“你可不能帶走”。張里聽后不以為然。張某趁其不注意，將硨磲抓起放入海中。

“美人蚌”（學名“硨磲”）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過了一周，2019年6月22日15時，張里遇到蘇全，讓他到沙灘上幫其揀漂亮的貝殼。蘇全捕撈到一個硨磲和十幾個貓眼螺，裝在一個藍色小桶里給了張里。張里將硨磲和貓眼螺交給酒店廚師李某某，讓其幫忙加工。有生以來第一次食用硨磲和貓眼螺的張里興奮不已，通過微博平臺與網友分享自己的“幸福感”。令她萬萬沒想到的是，博文和視頻發出后非但沒收到正面回應，還招來譴責……

很多網友指出，張里捕撈、食用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的行為涉嫌犯罪。迫于壓力，張里把微博上的相關內容刪除。她對于國家重點保護的海洋珍貴、瀕危野生動物不太了解，經過查詢，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她很懊悔吃了不該吃的國家保護動物，更懊悔為了炫耀而發博文和視頻。

微博平臺是社會化信息網絡的一部分，傳播面廣。張里并不知道，她發出的博文及食用“海鮮”的視頻在遭到網友譴責后，引起三亞警方的注意——民警將博文及視頻下載。后來這些都成為張里涉嫌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犯罪的有力證據。順著案件線索，三亞警方鎖定了嫌疑人，并制定了縝密的偵查方案。

張里坐立不安。她反復思忖，與其坐等被抓，不如投案自首，或許能減輕罪責。于是，2020年7月14日，張里來到三亞公安機關投案。

然而，張里只向辦案民警交代，酒店救生員蘇全撿到“美人蚌”送給她，她出于好奇拍了視頻，后被他人拿走放入大海；一周后蘇全幫她捕了些貓眼螺，她讓酒店廚師煮熟后供自己食用。

“你既沒有說清事情的來龍去脈，又沒有交代全部事實。這不能說明你是來投案自首的。”面對辦案民警的訊問，張里沉默不語。她心存僥幸 地認為，自己發出的博文及視頻已刪除，除了蘇全和廚師，沒人知道實情，因此自己可以避重就輕，逃避法律制裁。

2020年7月16日，三亞警方傳喚了涉案嫌疑人蘇全。面對民警的訊問，蘇全交代了案件的全過程。接著，辦案警員又找相關證人調查并固定了證據。案件偵查終結，移送三亞市人民檢察院審查起訴。

庭審辯解

辦案檢察官審查了全部案卷材料，核實了案件事實和證據，形成了完整的證據鏈。涉案的蘇全對自己犯下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供認不諱。而嫌疑人張里沒有交代其全部犯罪事實，不承認犯有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

為促使張里認罪服法，辦案檢察官通過海南省森林資源司法鑒定中心對張里博文、視頻中出現的硨磲進行了鑒定。鑒定結果證實，案涉硨磲為鱗硨磲，屬于國家二級保護動物。

2021年1月4日，此案由三亞市人民檢察院向三亞市人民法院提起公訴。是年1月25日，法院開庭審理此案。

檢察機關指控，蘇全兩次危害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硨磲，其行為觸犯了刑法有關規定，應以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追究其刑事責任。張里危害國家二級保護動物硨磲，應以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追究其刑事責任。蘇全、張里之行為，其地位和作用相當，不分主犯從犯。

公訴機關當庭出示證人證言，海南省森林資源司法鑒定中心出具的鑒定意見，相關博文、視頻，蘇全、張里的供述和辯解等相關證據。

蘇全對檢察機關指控的犯罪事實及罪名無異議。張里當庭辯解：“我沒有犯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起訴書中提到的我微博中第一段視頻——硨磲就在那個木質平臺上，且后來被放歸大海。我沒有讓蘇全捕撈貝殼。蘇全送海鮮給我的時候，我只看到貓眼螺。”

張里的辯護人認為，公訴機關指控張里犯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事實不清，證據不足。根據張里的供述，是蘇全主動將貓眼螺給她，并不是張里讓蘇全捕撈貝殼給她。公訴機關根據蘇全單方面供述，認定張里讓蘇全捕撈硨磲，證據不足；張里拍攝視頻時并不知道硨磲為國家二級保護動物，陳某、張某的證言不屬實；公訴機關認定張里明知硨磲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事實不清，證據不足；張里讓酒店廚師加工貓眼螺時，并不知其中有硨磲；她拍攝的視頻中僅能看到小桶內有貓眼螺，并不能看到硨磲；除蘇全的供述外，無其他證據證明張里動過小桶；酒店廚師稱，將小桶內的貓眼螺倒出來清洗時才發現硨磲；張里雖然食用了硨磲，但是在硨磲被加工后，并非其明知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而食用。

綜上，辯護律師認為張里的行為不構成犯罪。即便構成犯罪，她是主動投案，雖然其對是否構成犯罪提出辯解，但仍構成自首，依法應減輕處罰，判處緩刑。

然而，張里發的博文及視頻顯示她食用硨磲的實事是擦不掉的。環環緊扣的證人證言、鑒定結論構成的證據鏈也無法推翻。2021年3月30日，三亞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作出了前文所述判決。

國法不容

張里不服一審判決，上訴至海南省高級人民法院。2022年4月29日，二審公訴人就蘇全、張里的行為是否構成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作了深入闡述。

蘇全構成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蘇全在2019年6月兩次捕撈兩只活體硨磲的事實，其本人供認不諱，且有張里的供述和所發微博文字、視頻等證據印證。

張里亦構成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

一是張里主觀上明知硨磲是國家保護動物。張里在2019年6月中旬第一次拍攝硨磲時，證人張某曾當面告知其硨磲是國家保護動物。對此，有張某和當時在場的陳某的證言和蘇全的供述加以證明。張里在接受公安機關訊問時也稱：“我當時給這個‘美人蚌’錄了一段視頻，并在網上查了，得知它的學名叫硨磲。”可見，張里第一次拍攝硨磲時，不僅得知“美人蚌”學名是硨磲，而且還知道硨磲是國家保護動物。

二是張里客觀上實施了殺害硨磲的行為。根據蘇全的供述和廚師李某某的證言，可認定張里明知蘇全交給她的小桶內裝有硨磲，又將小桶交給李某某，并要求李某某對桶內的硨磲進行烹飪。其行為是故意指使他人殺害硨磲。張里于2019年6月27日在微博上發布的“吃完的貓眼螺和‘美人蚌’”，也印證了其在明知的前提下實施了殺害硨磲的行為。

綜上，張里在主觀明知的情況下，指使他人殺害硨磲的行為，構成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罪。一審判決認定正確。

張里在案發后發微博炫耀，造成不良社會影響。其雖是主動投案，但始終未如實供述犯罪事實，拒不認罪。二審法院經綜合評判，認為原判認定事實清楚，證據確實、充分，定罪準確，量刑適當，審判程序合法。上訴人張里的上訴理由不能成立。駁回其上訴，維持原判。

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破壞野生動物資源刑事案件具體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對刑法中“珍貴、瀕危野生動物”進行了明確的規定：列入國家重點保護野生動物名錄的國家一、二級保護野生動物，和列入《瀕危野生動植物種國際貿易公約》附錄一、附錄二的野生動物，都認定為珍貴、瀕危野生動物。無論是以營利為目的還是自用，對其實施購買及傷害行為均被認定為危害珍貴、瀕危野生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