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間農舍

文：奕森 編輯：青禾

簡陋的農舍是我的第二個家，閑暇時，我常到農舍放松休憩，或者勞動。農舍并不完全只屬于我一個人，我把鑰匙放在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即使我不在，他們也可以隨時來。

農舍不遠，離市區半小時車程，一路上盡是鄉野風光。樹林一片接著一片，綠色仿佛柔柔的水波，把眼睛洗得清亮亮的。打開車窗，油菜花的香氣一下涌進來，水潤潤的香，原汁原味的香，聞過之后會頑強地附在鼻粘膜上，滲透井五臟六肺，血脈經絡，再難忘記。路旁河溝里的水閃著粼粼波光，總讓人生出伸手去打撈一番的念頭，看到底有多少鉆石遺落其中。秋天，一路上五彩斑斕，仿佛大地打翻了顏料盒。鳥兒們在收割后的田野里一陣陣起起落落，藍天上的云朵慵懶地飄在頭頂，就像走在天然油畫中。

農舍不大，連房帶院100 多平方米。市里有規定，三十五公里范圍內屬于規劃區，房屋一律不加蓋，不擴建，不翻新，保持原狀，因此我只對破漏之處做了整修。室內裝修極其簡單，水泥地面，白色墻壁，普通日光燈。客廳里只有桌子，椅子，沙發，柜子，必需品而已。寢室里一張床，幾個儲物箱。雜物間最豐富，里面放著很多農具，鑿子、斧子、鋸子、鐮刀、鐵鍬、鋤頭、簸箕、籃子、篩子......買下這件農舍，就是打算在這里做農夫的。

農舍的精華在院子和廊篷。我的農舍是整個村子里唯一沒有院墻的，推開門就能呼吸到新鮮的空氣，抬眼就可以看到樹林農田，張開耳朵就是風聲鳥鳴，自由自在，野趣盎然。小院里，青草萋萋，野花點點，紫色婆婆納，紅花酢漿草，黃色苜蓿，像一塊碎花毯子鋪在院子中。一顆高大的桐樹，滿樹繁花，宛如神話中的花神在風中搖曳招展，花香隨風兒飄得很遠很遠。有時，花兒們會悠悠落在院子里的草地上，一朵，兩朵，三朵，還帶著晨露的精華，粉白，五瓣，淡橙色的花邊，像工筆暈染一般。我撿拾幾朵，或是放在餐桌上，尋常菜肴仿佛成了鮮花饌；或是放在在書上，伴我讀書寫日記。幾叢野薔薇順著大樹爬呀爬，顫顫搖搖，搖搖顫顫，一直爬到樹頂，再從樹頂高高垂下。夜里星星和月亮應該會抓住它蕩秋千吧？一朵朵薔薇花兒，仿佛一張張粉嘟嘟的小嘴，呼喊著蜜蜂快來吮吸它的蜜糖。坐在院子里喝喝茶，聊聊天，看看書，聽聽音樂，發發呆，最愜意不過。

農舍的東面有三顆年輕的槐樹，正好一排，仿佛就是在等著我，我把它們當天然柱子搭建了一處廊棚。我從樹林里撿來大大小小粗細不等的樹枝，讓它們有序無序地相互交叉支撐，做成了柵欄，看上去就像做操的娃娃們，伸胳膊動腿兒的，活潑可愛。人坐在廊下，柵欄會形成一個不規則的視角窗，大面積的原野風光有了另一種味道，堪比園林里的漏窗。初夏，槐樹開出雪白的槐花，一嘟嚕一嘟嚕的，一抬頭，仿佛一張張動人的笑靨，多么美妙的景致！鳥兒們常在這里啄食花朵，頑皮嬉鬧，我從不打擾它們。它們也早就熟悉了我的氣息，時不時用透亮的眼睛瞅瞅我，朝我歡叫幾聲，我們早已是彼此的家人。入口處幾株野花椒，白色的花兒密密匝匝，香氣四溢，鮮嫩的枝葉在風中輕輕顫抖，像一片片玲瓏的玉片。花謝了，結出累累果實，煎魚時順手摘幾粒，說不出的鮮。

簡陋的農舍是我的第二個家，閑暇時，我常到農舍放松休憩，或者勞動。為了與鄰居們盡快熟悉，建立感情，讓他們接納我這個不是村民的人，我每次去農舍就到鄰居家串串門，帶上一些小零食與他們共享，或者是送他們一些小物品。有孩子的人家，會給孩子送去一些玩具，或者是書籍，有機會的話還幫助輔導作業。鄰居們很慷慨，經常把家里種的花兒摘下來送給我，我的花瓶里總有時令鮮花。尤其是夏天，從端午前后第一茬梔子花開到六月中旬，我每次去農舍就能帶回一大袋子。他們送給我很多花籽，現在，我的院子里也有很多花了，雞冠花，節節高，石竹，八仙，冬菊，紫蘇，薄荷......因為我常常幫助一位年紀很大的鄰居買藥送藥，他給了我一小塊菜園，還教會了我種菜。我在那里種的缸豆，南瓜，小白菜，青菜，都長得挺好，是全家人最愛吃的蔬菜。

農舍并不完全只屬于我一個人，朋友們共享。我把鑰匙放在一個大家都知道的地方，即使我不在，他們也可以隨時來。周末節假日，或騎車或步行或自駕，帶來食物，自己動手做一頓美食，對著青山白云享用，欣欣然，樂陶陶。夏日晚飯后，我們一起去鄉野漫步，聽蛙聲，看螢火蟲，到農人的菜園里購買新鮮本味的蔬菜。有一年冬天下大雪，通往農舍的鄉村公路都封住了，大家把車停在路邊，踏著積雪步行到農舍。我們把爐子搬到廊棚，煮了一大鍋火鍋，吃著熱氣騰騰的火鍋，看著漫天飄舞的雪花如白鷺的羽毛一般紛紛落進林子中，真是久違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