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語穿透軀體內的穹窿
——鄧珊珊的藝術實踐

文／林江泉

鄧珊珊

1990 出生于廣州從化。2009-2017 年本科、碩士就讀于華南師范大學。現生活工作于廣州。

入選第一期國家青苗畫家培訓計劃。

個展：2018“胭脂”，SIS 當代藝術空間×觀空間，廣州；2020“細嗅薔薇”，廣州藝術博物院恒逸藝術館。

作品參加2013 年日常觀照當代水墨四人展，2014 年第七屆中國國際青年藝術周主題展“承·變：藝術新圖景”，2015 年星星之苗——首期青苗畫家作品晉京匯報展，2019 年“物象之上”藝術未來第五屆國際青年藝術博覽會，2019 年維度與元素-深港澳女性當代作品展等展覽。

在鄧珊珊的圖像生產中，她對女性軀體多重虛構給人留下了記憶的線索——在肉體上植入偶然性的針線，以縫補破碎重整了軀體幻象；帶有符號意愿的針線成為一種“人體解剖”；危情重重在無所遁形的身體中暴露，走線成為持續拷問真實身體的過程，不禁讓人自問：她也是虛構的嗎？鄧珊珊將窺視與撲朔迷離的現實拼接，用調動真幻的感知深入禁區，提示了五感（five senses）之間的緊張關系和展開身體之間詭秘交涉。

鄧珊珊的實踐喚起人們的記憶——以16世紀尼德蘭醫生維薩留斯（Andreas Vesalius）的醫用解剖書《人體的構造》作為最早的身體研究。她通過針線抽離的方式徹底展現了身體，一步一步解剖這來自軀體構造的使者，試探身體與器官的生存本身和話語中多重非正常的世界，在沉淪或清醒中共同指向一個身體的入口，或器官的出口。兩點之間的距離，抵達最快的途徑是迂回的而不是直線的。軀體是一種通道，具有通向另一個時間、另一個地點的效能，其中也許還蘊藏著不可解和不可及的隱秘信息。

針線在軀體上的重復是兩人或多人的靈魂在相互吸引追逐，在欲望之間交纏，身體的誘惑和魔鬼的試煉混為一體。嘗試調動觀眾解剖作為景觀社會的軀體，觀眾在軀體構成的空間中由被動觀看轉換成主動感受，在開放的景觀中得到自身的參照坐標，介入和參與會延伸觀眾的生活經驗，感官因素因設定的機制得到強化，身體的感知將不斷遞增。鄧珊珊縫補和撕裂不斷拷問胴體，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任由本我占據身心，并用感知的方法論更新了“身體”的意涵：一個人的身體里藏著另一個人；一個人的身體藏著很多個人；很多個人也可能是“同一個人”。

在鄧珊珊的《事件》系列中，軀體多重追逐，我們不禁要發問——軀體到底是什么地方？穿過軀體會到哪兒？軀體的那邊是什么？她的視角恒定又變幻，耐得入微的方式編織補綴，苦心輸出而袒述無私。這些作品讓觀眾意亂情迷、又坐立不安，從觀看陷入對心理的沉思。進入她的一個個圖式或主體，不得不一次又一次任由本我占據身心。基因學家、“人類基因組計劃”科學家汪建說：“生命是基因傳遞的過程。”在《事件》系列中，用針線層層打開這種傳遞，更重要的是她展開了叔本華意志論上的生殖意欲，以去除個人和社會身份象征的部位構成了意志的層次：“意志總是向前掙扎，因為掙扎是它唯一的本質；是如何沒有一個已達到的目標可以終止這種掙扎，因此掙扎也不能有最后的滿足，只有遇到阻礙才能被遏止，而它自身卻是走向無窮的。”

↑鄧珊珊/伊甸園150cm×150cm 2019年

↓鄧珊珊/無題150cm×150cm 2021年

↑鄧珊珊/風景2 120cm×120cm 2020年

↓鄧珊珊/事件9 2020年

鄧珊珊/ 一朵花No.1 45cm×30.5cm 2017年

鄧珊珊/ 一朵花No.2 45cm×30.5cm 2017年

鄧珊珊在早年的自述中讓人印象深刻：“我不想給我的作品關于內容的太多詮釋，我特別同意一個存在主義的哲人的話：一個人投入生活，經自己畫了像，除了這個畫像以外其他什么都沒有。”“我一直在我的作品中尋找一種自我的存在感，做作品就好像寫日記一樣，平時羞于用言語表達的，或者拒絕用言語表達的東西在作品中卻淋漓盡致地傾瀉出來，我很害怕用言語表達。”“去闡釋，就是去使世界貧瘠，使世界枯竭——為的是另建一個‘意義’的影子世界。闡釋是把世界轉換成這個世界（‘這個世界’！倒好像還有另一個世界）。”1963年，藝術評論家蘇珊·桑塔格在其文集《反對闡釋》中對過度闡釋所帶來的后果如此寫道。藝術寫作為何？它是藝術實踐的必要性參與。從早期的《門系列》《高跟鞋系列》《空系列》到《事件系列》等，鄧珊珊的實踐，在跳脫重述中不斷出示蘇珊·桑塔格所說的“另一個世界”的謎底。“低語穿透軀體內穹窿”來自特朗斯特羅姆的《羅曼式穹頂》的句子：“用低語穿透我身體……你體內的穹窿在無限地打開。”這個句子與鄧珊珊的圖像達成了一多對應的互文。

讀拉康，筆者感到“我思在我的身體之外”，這樣才能凌駕在觀看之上，登堂入室。看鄧珊珊的發軔之作到《事件系列》，筆者感受到，我呼吸也在《呼吸》之外。

↑鄧珊珊/高跟鞋5 30cm×40cm 2014年

↓鄧珊珊/高跟鞋9 30cm×30cm 2014年

↑鄧珊珊/像山一樣4 100cm×100cm 2020年

↓鄧珊珊/像山一樣170cm×140cm 202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