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琴作品《轍Ⅰ》的音高材料研究

關明月 吳家軍

一、作曲家作品及《轍Ⅰ》的簡介

吳基學，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教授，研究生導師，原沈陽音樂學院作曲系主任。1999年畢業于上海音樂學院作曲系，師從于尹明五教授、趙曉生教授、趙光教授。2001年赴德國留學，就讀于代特幕爾德音樂學院及萊比錫音樂學院，師從于Martin ChristopfRedel、Peter Herrmann、Claus-steffenMahnkopf 教 授，2006年獲藝術家文憑(博士)。創作有交響樂、室內樂、獨奏、合唱、歌曲等。有十余部作品在德國、希臘、西班牙、意大利、烏克蘭及國內舉辦的作曲比賽中獲得高獎。

部分獲獎作品如下：《荒——為室內樂隊而作》在1998年首演于加拿大蒙特利爾國際現代音樂節，2002年在德國代特幕爾德“Vortragsabent Neu MusikⅡ”音樂會上演出。2000年創作的《原Ⅰ——為管弦樂隊而作》 在2004年首演于德國圖林根州作曲家協會舉辦的現代音樂節。2001年創作的《無盡的環——為室內管弦樂隊而作》在2002年首演于德國代特幕爾德“Vortragsabent Neu Musik Ⅱ”音樂會。2004年創作的弦樂四重奏《轉換》在2005年首演于德國萊比錫“EINBLICKE”音樂會。2005年創作的《韻——為室內樂隊而作》在2006年首演于德國萊比錫“EINBLICKE”音樂會，同年在“UNTERWEGS”音樂會上演出。2006年創作的《原Ⅱ——為女高音與三位演奏家而作》在2006年首演于德國萊比錫“EINBLICKE”音樂會。同年創作的《轍Ⅱ——為大型交響樂隊而作》在2007年由南京交響樂團演出。2008年創作的單簧管獨奏曲《三個片段》在西班牙馬拉加Eduardo Ocon 國際作曲比賽獲決賽獎，并在馬拉加國際當代音樂節上公演。2011年《轉換Ⅱ》由韓國Con Cuore 室內樂團首演于大田第十一屆室內樂音樂節。2012年《吶喊》在韓國釜山第一屆室內樂音樂節及大田第十二屆室內樂音樂節上公演。2013年《散調》《三個片段》獲第十七屆全國音樂作品評獎優秀作品獎。

鋼琴作品《轍Ⅰ》創作于2003年，并于2005年首演于德國萊比錫“EINBLICKE”音樂會，同年在斯圖加特、格拉等地演出。該作品由三個樂章構成，每個樂章個性鮮明，具有豐富的現代氣息和傳統文化特質。第一樂章以白鍵音塊和相差半音關系的黑鍵音塊作為主題材料，音樂時而安靜，時而粗獷，具有神秘的意境。第二樂章的動機來源于中國民歌《在那遙遠的地方》的旋律線條并貫穿全曲，表現出了作者的思鄉之情。第三樂章以“二度關系”在縱橫兩個維度來組織音高材料，并以之為核心進行變化和展開。正如作曲家所說：“這樣會使作品在整體風格上既能體現新穎，同時在音響效果上又能使之統一。”

二、作品結構研究

這首鋼琴曲《轍Ⅰ》主要由三個樂章構成。作品沒有傳統意義上的旋律、和聲，有的只是不同音高結構的組合。三個樂章在速度上體現出快—慢—快的布局，第三樂章綜合了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的材料，具有綜合再現的特征，整體上體現出再現原則的結構布局。

作品的第一樂章由三個部分構成，為并列單三部曲式結構。第一部分從第1-14 小節，其中第1-8 小節的數控以兩小節演奏的時間差是3″為模進行循環，2 小節演奏時間體現出遞減的特征，分別為：17″—15″—13″—11″，體現出在現代作品中作曲家運用古典創作中分裂發展手法的創作思維。第9-14 小節的時間開始由6″依次遞減到3″后又回到6″和10″。第二部分從15-22 小節，其中15-17 小節的數控時間差是2″，演奏時間整體從8″依次遞減到4″。18-22 小節的時間呈對稱式發展，為5″—4″—3″—4″—5″。第三部分從第23-28 小節，整體由32 分音符構成，速度偏快，與前面兩個部分有著明顯的對比。

譜例1：《轍Ⅰ》第一樂章曲式結構圖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小節數 1-14 小節 15-22 小節 23-28 小節速度 慢—快—慢 慢—快—慢 快

第二樂章依舊為并列單三部曲式，由三個部分構成。第一部分從1-7 小節，整體速度為Adagio，節拍：2/8 拍—4/8 拍—2/8 拍。第二部分從8-15 小節，整體速度為Allegro assai，第三部分從16-24 小節，整體速度回到原速度Adagio，節拍從2/8 拍—4/8 拍—2/8 拍，在一定程度上加強了第三部分與第一部分的統一性。第二樂章的速度布局為慢—快—慢，在速度上與第一樂章形成明顯對比。

譜例2：《轍Ⅰ》第二樂章曲式結構圖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小節數 1-7 小節 8-15 小節 16-24 小節速度 Adagio Allegro assai Tempo Ⅰ

作品的第三樂章保持了并列單三部曲式的結構。第一部分從1-19 小節，整體速度為Allegro feroce，節拍由4/4 拍—7/8 拍頻繁轉換，之后從5/8 拍—7/8 拍—8/8 拍—6/4 拍—4/8 拍，速度越來越不穩定，逐漸向第二部分進行過渡。第二部分從20-37 小節，整體速度為Lento，整體節拍出現4/4 拍、6/8 拍、9/8 拍、2/4 拍。體現出第二部分速度上的不穩定性，與第一部分形成對比。第三部分從38-64 小節，第三部分整體速度再現了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速度，二者不停轉換，最終停在第一部分Allegro feroce 上，加強了與第一部分的統一性，但二者又存在對比。節拍也主要以八分音符為單位拍構成。第三樂章整體速度由快—慢—快的布局。

譜例3：《轍Ⅰ》第三樂章曲式結構圖

第一部分 第二部分 第三部分小節數 1-19 小節 20-37 小節 38-64 小節速度 Allegro feroce Lento （ TempoⅡ）Tempo Ⅰ—Ⅱ—Ⅰ—Ⅱ—Ⅰ

在整首作品中，每個樂章都是以三部分構成。從速度上看，無論是從三個樂章的宏觀角度還是從每個樂章的中觀角度，甚至微觀上的各個段落都進行了頻繁的速度變化。從力度上看，各個段落都在頻繁地變化。

三、作品音高材料的運用

作曲家通過使用黑鍵與白鍵音塊作為主題材料，進而想通過黑鍵與白鍵音塊之間的小二度音程關系，為之后樂曲發展中出現的二度音程和三全音的音高材料埋下伏筆，加強樂曲各段之間的統一。

1.黑鍵與白鍵音塊的對峙使用

黑、白鍵音塊的對峙使用主要體現在全曲的各個樂章中。第一樂章其主題材料是由鋼琴的黑鍵與白鍵音塊構成，第一組主題材料出現在第1 小節，白鍵音塊為F、G、A、B，黑鍵音塊為?F、?G、?A。

譜例4：《轍Ⅰ》第一樂章的第1 小節

第二組主題材料出現在作品的第一樂章第4 小節，白鍵音塊為C、D、E，黑鍵音塊為?C、?D。用黑鍵與白鍵和弦形象來表現人生的漫漫長路，一步一個腳印，音樂時而安靜，時而粗獷。

譜例5：《轍Ⅰ》第一樂章的第4 小節

在作品的第一樂章第三部分中再現了第一部分黑鍵與白鍵音塊的音高材料，同時又包含了中部的材料，使第三部分具有綜合再現的功能。全曲在模進中推向高潮，最終停在中心音C 和A 上，作曲家意圖用鋼琴上最兩端的音作為中心音，以此來形容整個人生。

譜例6：《轍Ⅰ》第一樂章第24-28 小節

在第二樂章中，第三部分的第二主題以柱式和弦的形式再現了第二部分的音高材料，第一聲部為B和C 音，第二聲部為A 和?B 音，兩個聲部之間都是小二度進行。

譜例7：《轍Ⅰ》第二樂章第16-19 小節在第18 小節運用了第一樂章的黑鍵與白鍵的音塊材料，白鍵為F、G、A、B，黑鍵為?F、?G、?A。

譜例8：《轍Ⅰ》第三樂章第18 小節

在作品第三樂章的第二部分中，第二聲部運用第一聲部中的大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大二度作為音塊排列進行鋪墊。

譜例9：《轍Ⅰ》第三樂章第19-23 小節

在第三樂章的第三部分中同樣為綜合再現，再現了第一部分和第二部分的音高材料。從第44 小節開始到結尾，整體音高材料按照第一部分進行，但聲部進行轉換，第二部分按照大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大二度的音程關系排列組織音塊。最后在第62 小節，兩個聲部按照音塊依次模進進行發展使全曲推向高潮。

譜例10：《轍Ⅰ》第三樂章第62 小節

2.二度和三全音音程的貫穿使用

在作品《轍Ⅰ》中，三個樂章主要使用的是大小二度和三全音構建音高材料。二度關系在樂曲的第一小節就已出現，用黑鍵與白鍵音塊之間的小二度關系作為全曲的動機式音高材料，其他縱向關系和橫向線條都圍繞它進行展開。（見譜例4）

從第一樂章第15 小節音塊開始分解成旋律化進行，第一樂章的第二部分主要由三全音和大小二度音程構成，是三全音的第一次出現。

譜例11：《轍Ⅰ》第一樂章第15 小節

在第二樂章中第一部分的音高材料構思主要來源于歌曲《在那遙遠的地方》的旋律線條，取前三個音的曲調構建音高材料，音程關系依舊按照第一樂章的二度音程進行發展，以此來表達作曲家的思鄉之情。

譜例12：《轍Ⅰ》第二樂章第1-3 小節

譜例13：《轍Ⅰ》第二樂章第8-15 小節

在音樂的發展中，同樣以二度音程關系進行。從作品的第一樂章第三部分開始，以第23 小節最開始出現的?C、?F、G、?C 這四個音為原型，依次向上小二度模進進行發展，為全曲推向高潮做準備。（見譜例6）

第二樂章的第二部分在原本二度音程基礎上增加了四度音程，從橫向上看，音高材料按照四度和二度進行排列。從縱向上看，兩個聲部之間為大二度關系。且第二部分的第一樂句中兩個聲部的音高為同向進行，第二樂句中兩個聲部的音高大部分為反向進行，在音區上也整體移高了八度，兩句形成明顯對比。

第二樂章第三部分的音高材料為綜合再現，先是再現了第一部分的音高材料，整體向上小二度進行并且聲部之間進行轉換，同時在音程關系上進行擴充發展。

譜例14：《轍Ⅰ》第二樂章第16-19 小節

在作品《轍Ⅰ》的第三樂章中，將第一樂章和第二樂章的音高材料進行綜合運用。在第一部分中，第一聲部的音塊材料主要由大二度+小二度+小二度+大二度構成，形成上下對稱結構。從第2 小節開始，音塊出現了三全音的組織結構，再現了第一樂章的音高材料。

譜例15：《轍Ⅰ》第三樂章第1-2 小節

第三樂章中第二聲部的和弦主要由二度音程轉換的大七度和小九度構成，兩個聲部依次進行發展。并在之后的第5 小節按照三全音的音程關系分解旋律進行。

譜例16：《轍Ⅰ》第三樂章第5 小節

在第17-18 小節中，再現了第一樂章第23 小節的部分音高材料，按照小二度關系進行模進發展。

譜例17：《轍Ⅰ》第三樂章第17-18 小節

第三樂章的第三部分從第44 小節開始到結尾，整體音高材料按照第一部分進行，但聲部進行轉換，第一聲部大部分是按照大七度和小九度音程進行，與第一部分在統一中又體現對比。

譜例18：《轍Ⅰ》第三樂章第44-45 小節

四、結語

作曲家曾說：“人生就像走一條無盡的路。《轍Ⅰ》是這條路上留下的回憶。音樂就像人生，是曾經的、是現在的、是未來的……”

作品通過使用黑鍵與白鍵音塊的對峙、運用二度和三全音的音程關系來組織音高材料，用時間和節拍來控制速度，表達了作曲家對于人生的理解和刻畫。該作品中使用的現代創作技法非常成熟，在音樂形象的刻畫上十分生動，無論是音響還是內容都達到了統一，是一部在現代技法創作上非常值得研究和學習的作品。

注釋：

[1]音塊即在音程內密集著一群由半音、全音或者微分音程而形成的組合。其特點是不突出個別音，而是尋求一群音的整塊音響效果。音塊作為現代作曲技法被越來越多地廣泛運用于音樂創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