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會斌
(云南大學,云南 昆明 650000)
2021年4月,全國職業教育大會在北京召開,會上指出我國要創建“技能型社會”。2021年6月30日,人力資源社會保障部印發《“技能中國行動”實施方案》,其中指出“技能人才是支撐中國制造、中國創造的重要力量”,并提出健全完善“技能中國”政策制度體系以及“技能提升”“技能強企”“技能激勵”“技能合作”計劃等。2021年10月12日,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印發《關于推動現代職業教育高質量發展的意見》中指出,職業教育在培養多樣化人才、傳承技術技能、促進就業創業方面肩負重要職責,并提出2035年我國技能型社會基本建成的目標,以及職業教育推進技能型社會的努力方向。就業問題是我國重要的民生問題,而民眾實現就業的前提在于勞動技能的掌握。因此,政府十分重視職業教育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的作用。技能型社會的建設必須以社會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的培養為根基,這是建設技能型社會服務我國經濟轉型升級的必然抉擇。職業教育作為培養技術技能型人才的重要抓手,與技能型社會的建設不謀而合。因此,下文基于共生理論視域,分析職業教育服務技能型社會建設的生成邏輯與模式選擇,為推動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一個新視角。
共生理論是1879年德國真菌學家德貝里在生物學領域提出的一個理論,即兩種或兩種以上的生物在同一個空間環境中生存,產生互相依賴的一種普遍的生物學現象。隨著社會科學研究的不斷發展,共生理論被廣泛引入到社會領域,為研究社會現象提供了一種獨特的研究視角和方法。共生理論認為共生是兩個事物之間依據共生單元在一定的共生環境中按照某種共生模式形成的一種關系狀態,共生現象不僅存在于生物界,還存在于社會關系中。通過對社會中事物之間的共生關系的形成、發展的規律開展研究,可以用來指導事物之間的可持續發展。在人類社會中,人們可以通過共生理論認識事物間的共生機制和規律,并對其所處的經濟或社會環境進行改造,從而實現事物之間的相互依存、和諧、統一的自然關系狀態。技能型社會的建設離不開職業教育的參與,職業教育的意義凸顯同樣需要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大環境。因此,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存在明顯的共生現象。通過對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的共生單元、共生模式、共生關系進行分析,可以明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生成邏輯,實現兩者之間相互促進發展。
基于共生理論視域,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需要具有穩固的共生單元作為現實基礎。由于共生單元是共生關系形成的基本物質條件,是共生體之間產生能量交換的基本媒介,從而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提供了現實基礎和可能性。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之間不是封閉的狹隘空間,而是多元主體共同參與的復合環境。職業院校、職業院校合作企業、職業教育主管單位等多元主體共同構成了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的復合共生單元(見圖1),共生單元之間存在相互的能量交換,進行彼此之間的信息溝通和活動行為。目前,隨著職業教育的快速發展,職業院校、職業院校合作企業、職業教育主管單位三者之間已經形成了較為穩固的友好合作關系,這是共生單元關系之間的最佳狀態。在共生關系中,共生單位的性質主要體現在質參量和象參量兩個指標。質參量主要體現共生單元的內部特質,而象參量則體現出共生單元的外部特質,兩者相互作用下,由內外部特質共同決定共生單元之間的能量交換內容。在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的共生單元中,質參量即三者復合共生單元在技能教育、培訓中的推進能力以及技能教育、培訓平臺的建設水平,也是復合共生單元所體現出的內部特質;象參量則是復合共生單元中教學、管理、科研人員的素質水平。職業教育主要培養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并通過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來體現職業教育的社會價值,技能型社會的建成同樣需要社會各行各業高素質技術技能型人才作支撐。因此,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擁有共同的價值訴求,這種核心價值訴求形成兩者共生關系基礎,并決定著共生單元的能量交換內容。在明確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共生單元的質參量與象參量后,便明確了共生單元之間的要素交換訴求,即實現兩者之間互惠演化的共生邏輯。在復合共生單元中,職業教育主管單位承擔著引導者和協調者的角色,通過政策制定保障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的推進,協調職業院校與行業企業之間友好合作推進技能型社會的建設程度。職業院校自身擁有天然的技術技能型人才培育場所和服務社會技術技能更新迭代的科研環境,以與行業企業共建產業學院,開展校企合作等多種形式進行“能量交換”,為行業企業輸送合適的人才。行業企業可以根據國家戰略需要進行調整自身結構,滿足社會發展的產業需求,同時行業企業是技能型社會建設形成的場所體現單元,能夠及時獲取社會行業人才需求情況,通過負反饋的形式反饋給職業院校與政府機構,為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方向引領。目前,職業院校通過聯合政府、行業企業所組成的復合共生單元在技能型社會建設過程中所發揮的力量是巨大的,三者之間的良性互動可以有力推進技能型社會的建設。通過這種教育、培訓相結合的方式,為社會中有需求的人群開展技能培訓,是職業教育推進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基本途徑。“十三五”期間,在《新時期產業工人隊伍建設改革方案》等多項政策的支持下,我國產業工人隊伍建設成效顯著,新增高技能人才超過1000萬人,形成了職業院校、技工院校、各類職業培訓學校、產教融合型企業、技能大師工作室等多元產業工人培育格局[1]。

圖1 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共生單元
職業教育之所以能夠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在實踐生成邏輯上就表現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具備適宜的共生模式,這為職業教育實現賦能技能型社會提供了現實土壤,職業教育也正是通過適宜的共生模式不斷為技能型社會建設貢獻力量。職業教育在自身的不斷發展過程以及在與社會發展的互動中,與相關行業企業之間形成了不同的合作機制,從而形成了不同的共生模式,在實踐中為社會貢獻大批優秀的技術技能型人才。共生模式即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共生關系,是指兩者復合型共生單元之間進行能量交換的方式,體現出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作用的方式,以及兩者的共生單元之間的所存在的作用強度,決定著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的物質信息交流關系和能量互換關系。在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的復合共生單元中,所形成的共生模式之間存在能量交換程度的差異,由此產生不同的共生行為。根據共生行為的差異,可將共生關系分為寄生、偏利共生、非對稱互惠共生、對稱互惠共生四種模式(見表1)[2]。基于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利益分配演進來看,其共生行為模式的演進邏輯為寄生→偏利共生→非對稱互惠共生→對稱互惠共生,最終兩者之間實現對稱互惠共生行為模式。職業教育在這種逐步發展進化的模式中,由于其具有跨界屬性,能夠打破社會各組織的邊界,即學校、行業企業、政府等多元主體形成合力,更好地培育高素質技術技能人才、能工巧匠、大國工匠,真正實現為家庭找出路、為企業增競爭力、為地方社會經濟發展攬人才的目標[3]。在這個過程中,技能型社會建設的進程進一步被加快,技能型社會建設初具規模,職業教育成為技能型社會建設中一股不可或缺的力量。

表1 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共生模式
雖然對稱互惠共生關系模式是職業院校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最理想的模式,但目前非對稱互惠共生行為模式是目前的主導行為模式,這是由于絕對均衡的利益分配很難實現,職業院校、行業企業、政府機構作為不同方面的利益主體,具有不同的價值訴求,從而產生價值利益博弈,導致在追求利益過程中,一方總是希望占據更多的利益。職業院校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需要追求對稱互惠共生行為模式,通過多元主體之間的相互輻射作用,實現各方的共同發展與進步,推動技能型社會建設。
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需要有優質的外部環境作為發展前提,提供外部保障。目前國家層面十分重視技能型社會的外部環境建設,通過宏觀、微觀調控以及政策引領等方式,構建起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優質共生環境,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創造了良好條件。在共生單元之外的一切內容稱為共生環境,這是共生體的共生關系產生和共生單元之間進行能量交換的前提條件。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共生環境包括政策環境、經濟環境、資源環境、空間環境。政策環境是政府機構根據技能型社會建設的要求和特征,下達的關于職業教育的政策文件所構成的外部保障環境,希望通過職業教育的助力實現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外部環境保障,政府通過宏觀政策指導,為職業教育參與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方向,并配備相關措施保障實施,這是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共生環境構建的基礎。經濟環境是我國建設技能型社會的前提。我國經濟發展正處于傳統經濟動力弱化向新型經濟動力培育調整期,國內面臨構建新發展格局,提升產業鏈、供應鏈的競爭力,實現我國產業行業數字化、現代化發展,發展新興產業等經濟環境,迫切需求數字化技術技能人才的供給,要求建設起高素質創新型人才隊伍,為職業院校加快技術技能型人才培養提供了現實依據。資源環境是職業教育能夠參與進技能型社會建設的重要環境,行業企業等通過組建職業教育集團,以產教融合、校企合作等多種形式將優秀的師資、崗位等資源輸入職業院校。2014年,教育部制定現代職業教育質量提升計劃,其中2014年現代職業教育質量提升計劃專項資金為40億,而到2022年,資金額超過249億,為職業教育發展提供了強大的資金資源。同時,國家在2022年3月28號上線了國家職業教育智慧教育平臺,通過“專業與課程服務中心”“教材資源中心”“虛擬仿真實訓中心”“教師服務中心”等四個板塊,助推職業教育數字化資源現代化發展,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建設提供了優質的資源環境。空間環境是指職業院校在社會空間分布中的密集度,很多省市建設有科技園、大學城,吸引一大批職業院校入駐,為職業院校提供了良好的空間發展環境。政策環境、經濟環境、資源環境、空間環境等多元環境則為職業院校、職業教育主管單位、職業院校合作企業等復合共生單元實現能量交換提供良好的媒介,使共生單元得以運行。
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的關鍵在于存在完善的共生體系。通過上述分析可知,目前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的共生單元、共生環境、共生模式均存在較適宜的形式。因此,在現實中可以架構出其共生體系(見圖2),即教育主管單位、職業院校、職業院校合作企業圍繞技能型社會的內涵和建設的目標實現能量交換。由于多元主體之間存在高度的利益耦合關系,均可以在為技能型社會建設做貢獻的同時促進自身發展,并在這種耦合關系基礎上,對各自的目標實現和行為方式進行協同合作和互補。通過采取一定的共生模式,多元主體在政策環境、經濟環境、空間環境、資源環境的保障下開展交互能量交換,為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提供前提和可能性。

圖2 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共生體系
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最佳模式即對稱互惠共生模式。作為一種理想選擇,其實現的前提在于共生要素的合理配置,通過共生要素的實現才能得到共生模式的實現。本研究基于共生理論的分析,嘗試探討實現對稱互惠共生關系模式的建設路徑。
共生環境是實現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對稱互惠共生關系模式的重要因素,共生環境既可以對共生關系產生正向影響也可以產生負面作用。因此,需要構建優質的共生環境,為兩者實現共生關系提供保障。在政策環境方面,政府機構需要做好自身引導者的角色,聘請專家學者組建政策咨詢和建議團隊,針對技能型社會建設做好社會調研,了解社會發展對于職業教育的切實需求,制定職業教育發展政策并配備保障措施,將各項要求下沉到省市政府進行細化,為共生環境提供強大的政策引領。在經濟環境方面,職業院校需要準確把握我國經濟結構和產業轉型升級的需求,根據大經濟環境及時進行人才動態培養調整,構建職業教育技能社會培訓體系,以“技能中國行動”為契機,通過支持技能人才創業創新,把握經濟發展動態,喚起全社會的創新創業熱情,擴大人力資本存量,提升技術技能人才素質與質量,將經濟的轉型與發展作為建設的目標導向[4]。在資源環境方面,需由政府牽頭,引導社會企業參與職業院校建設,加大社會資源引流進職業院校,通過政府資金、社會資源協同,為職業院校培養高素質人才打造良好的資源環境,并建立由技能投資、技能供應、技能評價與資格認證、技能使用、社會合作制度等實體制度和與其相適應的程序制度所組成的技能型社會動力機制建構的配套運行機制,以保障技能型社會建設的強勁動力[5]。在空間環境方面,國家層面需要加大對西部地區職業教育發展的建設力度,可以從資金上進一步加大投入,在“雙高計劃”等方面進一步開展西部專項計劃,引導東部地區優秀職業教育資源到西部去,在人才方面出臺配套鼓勵措施,解決職業教育資源的不均衡問題。
推進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涉及面廣、層次復雜,需要多元主體協同推進,打造協同的共生單元,才能實現共生關系良好發展。職業教育推進技能型社會建設需要各方主體之間相互聯系,需要將政府引導力、企業推進力、職教支撐力、人才成長力等多力聚合,才能實現技能型社會的有效發展。技能型社會的建設實際上是對我國社會人力資源狀況提出了新要求,需要全面提升國民的技能水平,加強我國人力資本積累質量,為國內實現“制造強國”等奠定人力資本。因此,政府機構應牽頭成立技能培訓管理組織,探索建立以職業院校為主的技能培訓模式,通過學校培養和對外社會培訓,掀起技能學習熱潮。國內職業院校需要加強對國外最新職業教育理念的掌握以及產教融合機制的理解,通過借鑒國外有效經驗,推進國內職業院校與企業的深度合作;職業院校還要深度把握區域社會的企業情況,將專業與人才培養實現最大適應化,按需育人,深入契合社會發展所需。企業應當主動對接職業院校,通過自身優質的實踐資源為職業院校提供實習平臺,提升職業院校育人質量。企業不能單純只作為職業院校實習平臺,還應在技能的校外培訓、職業教育辦學格局的擴大、培養的深度參與上有重大貢獻[6]。
技能型社會的一個重要特征就在于“人人學習技能”,實現“人人學習技能”就必須重視職業繼續教育的構建,推進終身化的技能學習機制,讓所有人隨時可以進行學習。定位于職業教育類型,于學歷高等繼續教育而言,當前的工作重心是面向高技能人才培養目標,著力開展傳統專業的職業性、應用型改造;于非學歷繼續教育而言,就是要強化職業導向,推動終身職業能力開發,提高勞動者就業適應性[7]。全民學習技能和終身學習技能是技能型社會建設成功的標志,職業院校需要高度重視職業繼續教育所發揮的重要作用,利用信息化技術聚集優質職業教育培訓資源,為社會公眾提供一個“加油站”,通過數字化學習手段解決當代人的工作與學習時間的矛盾,同時在開展線上學習的同時嘗試探索線上理論學習、線下實踐相結合的方式,給學習者一種真實學習體驗感。學校要加強新業態下數字技術應用,實現“互聯網+職業培訓”的技能提升新模式,實現線上學習學分與線下學習認證相結合[8]。職業院校還需要加大對失業人員、農民工等群體的關注度,為其提供優質的學歷教育、非學歷教育以及職業資格證書培訓等,從而實現“人人擁有技能”。
為技能型社會建設貢獻力量既符合職業教育的發展規律,也是職業教育在新時代實現高質量發展、內涵式發展的必由之路。技能型社會的提出實際上是職業教育發展理念轉變的良好契機,職業教育需要把握時機,全面推進個人技能的提升、全民技能的掌握以及職業教育社會影響力的打造,為建設社會主義現代化強國貢獻出職業教育力量。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建設之間的關系,應采取的協作機制等是當前職業教育領域關注的熱點,而共生理論為解決這個問題提供了良好思路,將其應用到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建設中,有利于探索解決職業教育與社會產業結構升級等存在脫節等方面的問題,最終達到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實現共生,相互促進。以共生理論為指導構建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之間的對稱互惠共生關系是實現職業教育助力我國經濟社會建設的積極探索,也是實現職業教育與技能型社會融洽共處、相互促進的重要路徑。從共生能量在共生單元之間持續生成和交換的角度來看,共生單元、共生環境、共生模式的和諧交互作用是實現共生體系穩定性的關鍵因素。因此,構建優質化的共生環境、打造協同化的共生單元、推進終身化的技能學習機制,不僅是實現職業教育賦能技能型社會的可持續發展道路,還對職業教育自身的其他方向發展具有重要價值。同時應注意到,當前中國技能社會建設仍面臨五大挑戰:一是職業教育無用論;二是職業教育的投資回報低;三是技能證書系統的信號部分失靈;四是職業教育供給的技能資本在促進畢業生社會融入方面比較乏力;五是技能形成相關制度安排的碎片化,不同部門缺乏協調,利益訴求難以整合[9]。職業教育在未來需要突破這些桎梏,深化職業教育自身改革、提升職業教育社會服務度、進一步推進技能型社會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