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杰,何 萍*,劉存歧,王德旺,李代魁,王軍霞,張亞娟
1. 中國環境科學研究院,國家環境保護區域生態過程與功能評估重點實驗室,北京 100012
2. 河北大學生命科學學院,河北 保定 071002
白洋淀地處京津冀三角腹地,是華北平原最大的淡水湖泊濕地,素有“華北之腎”“華北明珠”之稱,具有重要的生態功能. 20世紀60年代以來,由于氣候干旱及人類活動干擾,白洋淀曾多次干淀. 1988年,由于區域降雨量激增,淀區水面得到一定恢復. 然而,20世紀90年代以來,由于周邊社會經濟增長、生產生活污染排放增加等原因,淀區水位和水環境質量明顯下降. 20世紀80年代以來,白洋淀先后實施了一系列應急補水工程,一定程度上緩解了干淀危機. 隨著南水北調中線工程開始向白洋淀補水,其生態用水量得到基本保障. 2017年4月,雄安新區設立后,白洋淀作為其核心水系,成為新區“藍綠空間”的重要組成部分及其生態安全的重要依托[1]. 為修復好、保護好白洋淀濕地,2019年1月,河北省委、省政府印發《白洋淀生態環境治理和保護規劃(2018-2035年)》,實施了一系列生態補水、污染治理與生態修復工程.因此,開展水生態調查、研究水生態系統演變規律對于白洋淀的保護與修復十分必要.
作為水生態系統的重要初級生產者和生物鏈與能量流動的重要環節,沉水植物的有無或多寡對淺水湖泊的穩態起著重要作用[2]. 國內已有多項研究對白洋淀的沉水植物開展了較為系統的調查. 田玉梅等[3]1991-1993年調查顯示,白洋淀1988年重新蓄水后沉水植物達到15種,蓋度幾乎達100%,優勢群落有馬來眼子菜(Potamogeton malaianus)、光葉眼子菜(Potamogeton lucens)、篦齒眼子菜(Potamogeton pectinatus)、輪葉黑藻(Hydrilla verticillata)、菹草(Potamogeton crispus)和穗狀狐尾藻(Myriophyllum spicatum)+大茨藻(Najas marina) 6個. 李峰等[4]2007年調查發現,白洋淀有沉水植物14種,新發現輪藻屬一種(Charasp.),梅花藻(Batrachium trichophyllum)、黃花貍藻(Utricularia lour)消失,貍藻(Utricularia vulgaris)數量已極少,金魚藻 (Ceratophyllum demersum)、小茨藻(Najas minor)和微齒眼子菜(Potamogetonmaackianum)成為新增優勢群落,而輪葉黑藻、大茨藻、光葉眼子菜的優勢性已喪失. 鄭志鑫等[5]2013-2015年調查發現,白洋淀有沉水植物13種,未發現2007年出現的輪藻屬一種. 由于樣點布設的不同,2018年多位學者調查發現白洋淀有沉水植物7~13種[6-9].
從湖泊發育來看,白洋淀屬于萎縮的晚期湖泊[10].由于其內部復雜的溝壕-臺田結構的阻隔和水產養殖等人類活動的影響,不同淀泊之間水生植物群落結構差異較大,既有草型水域又有藻型水域[11]. 在空間上,從西部河流入淀口至東部棗林莊閘出口,淀區水質呈顯著差異[12],另外,蘆葦臺田、養殖塘、開闊水域交錯的復雜水體景觀格局也加劇了水質的空間差異性[13];在時間上,隨著生態補水和流域水污染防治工作的開展,淀區水生態系統狀況也會隨之發生變化,因此,有必要對其開展對比研究. 鑒于此,該研究基于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沉水植物與環境變量調查數據,分析其群落結構變化與水位、水質等環境變量之間的關系,以期為白洋淀水生態系統的修復提供參考.
白洋淀是在海陸變遷過程中由渤海灣西部低洼地中的小型淡水湖泊以及毗鄰的季節性淹水沼澤形成的[2]. 淀內地形西高東低,淀底高程5.5~6.0 m (大沽高程,下同). 淀內縱橫溝壕3 700余條,將全淀分割成143個大小不等的淀泊,當十方院水位為10.5 m時,淀區總面積為366 km2. 白洋淀地處溫帶大陸性季風氣候區,年均氣溫為7.3~12.7 ℃,流域年均降水量為563.7 mm. 作為海河流域大清河水系中游的蓄滯洪區,白洋淀曾承接9條河流的入淀水量. 近年來,除府河、孝義河常年有水入淀以及白溝引河汛期雨水短暫入淀外,其他幾條入淀河流幾乎常年干涸.
白洋淀是一個淺碟狀湖泊,平均水深僅2~3 m,本身不具備以豐補枯的能力,其水源主要來自上游河流的洪瀝水和天然降水. 流域年蒸發量約1 200 mm,遠大于年降水量,因此,遇到連續枯水年必然面臨干淀風險[14]. 20世紀60年代以前,流域雨量豐沛,且上游河流無水庫攔蓄,淀區年平均水位維持在8.5~9.5 m[15].20世紀60年代以來,由于區域降水量減少,特別是水利工程攔蓄和地下水超采等人類活動的干擾,白洋淀共有18年出現低于6.5 m的干淀水位. 伴隨干淀而來的還有水體污染,主要包括由府河排入的保定市生活污水、淀中村生活污染、農業面源污染、養殖業和旅游業污染等. 2000年以前,除突發性水污染事件和極干旱年外,淀區水質基本維持在GB 3838-2002《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的Ⅲ類及以上水平. 進入21世紀后,隨著入淀流量的急劇下降,水質多為Ⅳ、Ⅴ類,甚至在2010年后多次出現劣Ⅴ類[16].
1.2.1調查樣點布設
為對比白洋淀近10年來水生態系統的變化,分別于2010年8月底和2019年9月初對白洋淀的沉水植物群落和水環境因子進行采樣調查. 樣點布設基本覆蓋面積百畝以上的淀泊. 面積較小的淀泊布設1個樣點;面積較大的淀泊,如小白洋淀、燒車淀、池魚淀、藻苲淀等,布設2~4個樣點. 2010年布設樣點41個,2019年布設樣點40個(見圖1). 2010年,由于淀區西北部的鴣丁淀、藻苲淀以及西南部的馬棚淀基本處于干涸狀態且土地利用以耕地為主,小白洋淀西南部、羊角淀以及淀區東南部的胡家洼、孟家淀開敞水面較少,故這些區域未設置樣點. 2019年6月,雄安新區在藻苲淀和馬棚淀啟動了退耕還淀工程,規劃建設府河、孝義河河口水質凈化濕地,又因2019年2月、8月分別實施了引黃補淀、南水北調引江水補淀,2019年9月初調查時淀區開敞水面與2010年相比明顯增加,因此加設了樣點.

圖1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調查樣點分布Fig.1 Sampling site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1.2.2采樣調查方法
每個沉水植物調查樣點各取3個具有代表性的樣方,每個樣方使用專門的沉水植物采樣器抓取1次(采樣面積為0.2 m2). 進行沉水植物物種鑒定后,記錄每個樣方的總蓋度和每種植物的分蓋度. 計算3個樣方每種植物分蓋度的平均值作為該樣點的測定值,采用Braun-Blanquet多蓋度等級法估算每個物種在該樣點的多度. 采樣后的植物放置瀝水5 min,稱量并記錄各物種的鮮質量作為其生物量.
采樣現場使用便攜式多參數水質儀(Multi 340i,WTW,德國;EXO1,YSI,美國)測定每個樣點水體的電導率(μS/cm)和葉綠素a濃度(μg/L);使用薩氏盤測定透明度(m);使用鉛墜和帶刻度的繩子測定水深(m). 采集水樣后,在實驗室根據GB 11893-1989《水質 總磷的測定 鉬酸銨分光光度法》測定總磷濃度(mg/L),根據HJ 636-2012《水質 總氮的測定 堿性過硫酸鉀消解紫外分光光度法》測定總氮濃度(mg/L),根據HJ 535-2009《水質 氨氮的測定 納氏試劑分光光度法》測定氨氮濃度(mg/L).
1.2.3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指數計算
借鑒植物區系質量評價(FQA)方法中保守系數(coefficients of conservatism,C)[17-18]的思路,確定每個沉水植物物種的敏感系數(S). 基于沉水植物出現樣點水質指標的高低,對每個物種的相對敏感性進行排序賦值(1~10). 對于正反饋指標-透明度,其值越高,沉水植物排序得分也越高;對于總氮、總磷濃度等負反饋型污染指標,其值越高,沉水植物排序得分則越低. 借鑒FQI公式計算每個樣點的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指數(SMQI).

式中,為樣點沉水植物敏感系數的平均值,N為樣點沉水植物的物種數.
1.2.4綜合污染指數的計算
選取電導率以及葉綠素a、總磷、總氮、氨氮濃度5個指標,采用綜合污染指數法(WQI)[19]對白洋淀各樣點水質進行評價. 計算方法如式(2)(3)所示:

式中,n為水質指標個數,P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單指標污染指數,C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監測濃度,Csi為第i個水質指標的標準濃度.
根據《河北省水功能區劃》(2017年),白洋淀作為濕地自然保護區,水質目標為Ⅲ類. 總磷、總氮、氨氮標準濃度采用GB 3838-2002《地表水環境質量標準》中的Ⅲ類標準. 電導率標準值參考半咸水判定標準-0.5‰鹽度(對應電導率約為1 000 μS/cm). 葉綠素a標準濃度參考湖泊富營養化判定標準-10 μg/L. 一般來說,WQI<0.8時,表明多數指標都達標;WQI>2時,則表明相當一部分指標超標數倍.
1.2.5物種-環境變量關系分析
利用SPSS 22.0軟件對環境變量進行相關性分析,剔除相關性較高的變量后進行后續分析. 利用R語言的Vegan程序包對沉水植物物種與環境變量之間的關系進行排序分析,判斷影響沉水植物分布的主要環境因子. 物種變量采用沉水植物物種的多度值,并做Hellinger轉化,以減少“雙零”問題對分析結果的影響.
2010年調查共發現白洋淀沉水植物10種,杜家淀、鰣鯸淀、大鴨圈和撈王淀4個樣點未發現沉水植物;2019年共發現9種,僅新恢復成濕地的藻苲淀3和藻苲淀4兩個樣點未發現沉水植物. 白洋淀沉水植物名錄與出現頻率見表1.

表1 白洋淀沉水植物調查物種名錄Table 1 Species of submersed macrophytes in Lake Baiyangdian
2010年,金魚藻、篦齒眼子菜和輪藻是最主要的優勢沉水植物群落,另外,在北田莊附近發現馬來眼子菜優勢群落,在北河淀發現大茨藻優勢群落;2019年,在光淀至棗林莊和后塘新增貍藻優勢群落,在大麥淀發現穗狀狐尾藻優勢群落,在池魚淀發現大茨藻優勢群落.
從出現頻率來看,與2010年相比,2019年金魚藻無明顯變化,篦齒眼子菜、貍藻、穗狀狐尾藻和大茨藻明顯增多,輪藻、馬來眼子菜、輪葉黑藻有所減少,2019年調查未發現小茨藻. 菹草是一種生活史特殊的沉水植物,其在秋季發芽、冬春季生長,也是白洋淀的優勢群落[20]. 兩期調查均在夏季進行,因此發現的菹草數量較少. 2018年有學者在白洋淀發現光葉眼子菜、微齒眼子菜和苦草[5],但筆者的兩期調查均未發現這3個物種.
2.2.1沉水植物物種敏感系數(S)的確定
采用透明度、電導率以及葉綠素a、總磷、總氮濃度5個指標,根據1.2.3節中方法對每個沉水植物物種的敏感系數(S)進行賦值. 對于出現頻率較低的大茨藻、小茨藻、菹草等物種,參考以往研究結果[21-23],根據物種的相對敏感性對賦值進行調整,結果見表2.

表2 白洋淀沉水植物物種的敏感系數Table 2 Sensitivity coefficient of submersed macrophyte species in Lake Baiyangdian
2.2.2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指數(SMQI)的計算
利用式(1)計算每個樣點的SMQI,其中無沉水植物樣點的指數值為0. 結果顯示,2010年、2019年淀區所有樣點SMQI平均值分別為3.87、4.98,超過平均值的樣點占比分別為47.5%、60.0%,沉水植物群落質量總體有所好轉. 大部分樣點沉水植物群落質量在變好,部分樣點變差,如小西淀、前塘、光淀、唐家淀、絲網淀,SMQI分別從8.00、7.00、8.00、8.00、11.72降至7.00、5.20、5.20、7.00、7.00. 從空間上來看(見圖2),淀區中部和東部的沉水植物群落質量好于西部府河、孝義河入淀口附近,新恢復水面的藻苲淀和馬棚淀的仍較差.

圖2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調查樣點SMQI分布Fig.2 Distribution of SMQI at sampling site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2.3.12010-2019年環境變量變化
1.鼓勵高等學校之間、校圖書館之間形成合作的專業機構,通過課程(學分)互認的方式來促進學校與學校、學校與機構、圖書館與社會機構等各種力量的合作與交流,允許他校學生甚至校外人員選課學習,提供積極、有效、便捷的網絡服務。
繪制白洋淀2010年和2019年各環境變量的箱形圖,根據各變量四分位數的變化進行對比分析(見圖3). 由圖3可知,與2010年相比,2019年透明度和水深明顯升高,電導率略有升高,葉綠素a、總氮、總磷和氨氮濃度明顯下降. 雄安新區成立后,隨著生態補水力度的加大以及污水廠提標擴容、城鎮雨污分流、農村環境整治、河道清淤等流域污染治理對策的實施,白洋淀水質、水位均得到明顯提升.

圖3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各環境變量對比Fig.3 Comparison of environmental variable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2.3.2水質時空分布特征
利用1.2.4節中公式計算每個樣點的WQI. 結果顯示,2010年、2019年淀區所有樣點WQI的平均值分別為2.80、0.77,水質狀況明顯好轉. 生態補水后水面得到恢復的藻苲淀和馬棚淀水質狀況也較好.
利用ArcGIS 10.2軟件中的反距離權重法(IDW)對WQI進行插值,由圖4可見,2010年臨近府河入淀口的西北部水域和西南部小白洋淀水質最差,WQI普遍大于平均值(2.80),東北部水質最好,東南部次之. 2019年,北部燒車淀和中部水域WQI普遍小于平均值(0.77),水質較好,西北部和西南部藻苲淀、馬棚淀以及東南部水質較差,大鴨圈(旅游區)、采蒲臺附近(養殖區)和小白洋淀東北部(端村碼頭附近)水質最差,而采蒲臺南部的聚龍淀是淀區唯一的水質較2010年變差的區域,但變幅不大,WQI從1.53升至1.68.

圖4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調查樣點WQI分布Fig.4 Distribution of WQI at sampling site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利用SPSS 22.0軟件對2010年、2019年白洋淀所有調查樣點的環境變量進行相關性分析. 結果表明,總氮濃度與水深、葉綠素a濃度、總磷濃度、氨氮濃度均呈顯著相關,其中與氨氮濃度的Pearson相關系數高達0.952,因此,在后續分析中去掉總氮濃度這一變量,以減少多重共線性的影響.
利用R語言的Vegan程序包對2010年、2019年所有物種數據進行除趨勢對應分析(DCA),根據排序軸梯度長度最大值,選擇冗余分析(RDA)進行物種-環境變量約束性排序. 群落特征與排序軸相關性分析顯示,前2軸的物種方差累計貢獻率為21.28%,物種-環境方差累計貢獻率為67.56%,前2軸可以滿足環境變量對物種變量的解釋性.
通過RDA排序結果(見圖5)和環境因子得分可以得出,總磷和葉綠素a濃度對于物種沿第一排序軸的分布起到關鍵作用,水深、透明度、葉綠素a濃度和電導率則是影響物種在第二排序軸分布的主要環境變量.

圖5 環境變量對沉水植物影響的二維排序Fig.5 The two-dimensional ordination diagram on effect of environmental variables on submersed macrophytes
分物種來看,金魚藻在排序圖中與其他物種距離較遠,與高氮磷營養鹽、高葉綠素a濃度密切相關,除金魚藻外的其余物種的多度值均與這3個變量呈負相關,輪藻屬一種、馬來眼子菜、貍藻多度值均與水深呈負相關,篦齒眼子菜、穗狀狐尾藻、輪葉黑藻、大茨藻多度值均與透明度呈正相關.
2019年白洋淀水質較2010年逐步好轉,沉水植物質量總體提高,但平均蓋度降低. 根據2010-2019年《河北省生態環境狀況公報》,淀區水質有明顯提升,由2018年前的Ⅴ類~劣Ⅴ類提升至2018、2019年的Ⅳ類. 沉水植物優勢群落發生變化,2010年優勢群落有金魚藻、篦齒眼子菜、輪藻、馬來眼子菜和大茨藻,2019年新增了貍藻群落. 調查樣點平均物種數由2.5種增至3.0種,SMQI也普遍提高. 但是,除貍藻和篦齒眼子菜外,其余優勢物種平均蓋度均有所下降(見圖6). 同時,調查樣點總蓋度平均值也明顯下降,由85%降至52%. 究其原因,白洋淀冬春季補水導致的高水位與水生植物生長周期所需的水文節律不匹配[24],尤其是春季水位升高不利于絕大多數沉水植物的萌芽與生物量增長.

圖6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調查樣點沉水植物平均蓋度變化Fig.6 Variation of average coverage in sampling site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2019年白洋淀部分樣點沉水植物群落質量較2010年變差,兩期調查的共同特征為輪藻被敏感系數較低的物種替代. 由于水污染和反季節生態補水的影響,敏感系數較高的輪藻受威脅程度較高,分布區域縮小. 淀區西南部的小西淀、東南部的前塘以及東北部的光淀、唐家淀、絲網淀,2010年為蓋度介于50%~98%之間的輪藻單優群落,2019年輪藻均消失,優勢種變為金魚藻、篦齒眼子菜和貍藻,SMQI出現不同程度下降,群落結構發生顯著變化.
兩次調查期間不同片區沉水植物群落質量的空間差異性有所降低. 以圈頭為中心將淀區劃分為4個片區,不同片區之間沉水植物群落質量差異明顯(見圖7). 可以看出,淀區東北部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最高、西北部最低. 白洋淀水體污染主要源于長期入淀河流污染匯入帶來的外源污染和淀內2018年禁養之前大規模水產養殖帶來的內源污染. 水產養殖主要分布在東南、西南和西北部,面積占比分別為58%、22%、16%,東北部面積最小,僅占4%. 由于東北部遠離污水入淀口,再加上水產養殖污染較少,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最高;西北部常年承接上游污水處理廠尾水,2019年以前府河長期處于劣Ⅴ類水質,且該區域水產養殖面積較大,致使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最差;東南部鄰近“引黃濟淀”工程進水口,但由于水產養殖面積較大,沉水植物群落質量不太高. 由圖7可見,與2010年相比,2019年淀區東北部沉水植物SMQI降低,其他區域SMQI升高,前者主要由輪藻減少引起,后者主要得益于淀區水環境改善帶來的物種多樣性的提高. 可以看出,白洋淀長期以來形成的東、西部水質空間差異性縮小,沉水植物群落質量的空間差異性也呈降低趨勢.

圖7 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不同片區沉水植物SMQI的變化Fig.7 Variation of SMQI in different areas of Lake Baiyangdian in 2010 and 2019
有研究[25-26]發現,水體透明度與水深的比值(透明度/水深)對淺水湖泊中沉水植物的分布、群落組成與生物量具有重要影響. 綜合2010年和2019年白洋淀調查數據,透明度/水深與SMQI、物種數、生物量均呈顯著相關,Pearson相關性系數分別為0.38(P<0.01)、0.335 (P<0.05)、0.38 (P<0.01),表明該比值對白洋淀沉水植物的物種多樣性維持和生物量增長具有顯著正效應. 一般認為,水深大于3倍透明度則沉水植物難以生存[27]. 與2010年相比,2019年現場調查期間白洋淀水深/透明度平均值由2.46增至3.58,超出沉水植物的適生范圍. 其中,65%的樣點該比值超過3,最高的3個樣點-池魚淀1、棗林莊閘、馬棚淀則分別達到7.38、6.84、6.20.
20世紀80年代以來,通過流域內水庫(安各莊、王快和西大洋等)、“引岳濟淀”、“引黃濟淀”、南水北調中線一期工程等多水源生態補水渠道,白洋淀的生態需水得到保障. 近20年來白洋淀生態補水量與汛前水位的變化情況見圖8[28-29]. 2007年白洋淀水位曾降至6.5 m的干淀水位,2008年3-6月、2009年6-7月、2009年11月-2010年1月從黃河、安各莊水庫共實施3次調水,2010年汛前水位達到7.08 m.2012-2014年,區域天然降水量顯著增加,在生態補水量減少的情況下白洋淀水位仍大幅上漲,并創1996年以來歷史新高. 從2017年起,南水北調中線一期工程開始向白洋淀補水,加上引黃水及上游水庫調水,入淀水量大幅增加,水位一度超過8 m. 2019年2-3月,通過引黃入冀補淀工程為白洋淀補水約8 000×104m3;8-12月,又利用南水北調引江水補水約9 000×104m3;為滿足《白洋淀生態環境治理和保護規劃》正常水位保持在6.5~7.0 m的要求,在生態補水的同時開啟棗林莊閘向下游河道泄水,使淀內水位比往年有所下降.

圖8 2001-2019年白洋淀生態補水量與汛前水位Fig.8 Ecological water supplement and water level before flood season of Lake Baiyangdian from 2001 to 2019
根據生長型的不同,沉水植物可以分為底棲型(bottom-dwelling)、蓮座型(rosette)、直立型(erect)和冠層型(canopy-producing)[30]. 水位的變動會影響沉水植物的生長繁殖和空間分布,其機制就是通過影響水下光場的光強和光質,影響植物的光合作用速率,進而影響其生長繁殖、形態特征和生理生化[31]. 沉水植物因此進化出不同的策略以應對低光脅迫,如菹草和黑藻等植株下部進化出沒有葉片的非光合莖,這些莖可以不進行或只進行很弱的光合作用,其暗呼吸也只有光合莖的一半左右,因此可在較深的水體中生存[32];冠層型狐尾藻、金魚藻除非光合莖外,還進化出更長的莖/葉柄長度和更大的地上生物量,以快速生長到水面來獲取足夠的光照[33]. 有研究[34]表明,水位抬升會促進以狐尾藻、馬來眼子菜為代表的冠層型沉水植物的生長,而不利于黑藻等直立型物種和輪藻等底棲型物種的生長. 光補償點等光合特征決定了沉水植物分布的最大深度、光合產量及競爭能力[35]. 該研究中,2019年冠層型優勢物種篦齒眼子菜、貍藻和穗狀狐尾藻的增加以及底棲型優勢物種輪藻的減少,可以部分歸因于近年來生態補水帶來的水位抬升;底棲型物種大茨藻雖有所增加,但總體分布仍較少,僅在5個樣點出現.
RDA結果顯示,總磷、葉綠素a濃度是影響白洋淀沉水植物生長與分布最重要的水質因素. 從兩期調查數據可以看出,白洋淀整體的總磷、葉綠素a濃度大幅降低,SMQI明顯升高. 葉綠素a濃度反映了水體中浮游藻類的多少. 藻類通過降低水體透明度來影響沉水植物的光合作用,而沉水植物通過光合作用競爭、營養競爭、化感作用等方式來抑制藻類的暴發[36],這是淺水湖泊草-藻型穩態轉換的機制之一[37].但同時,沉水植物的腐解能促進營養鹽在水-底泥-植物之間的遷移轉化[38],并且消耗水體中的氧[39],從而加速水質惡化,給水體造成二次污染. 與2010年相比,2019年白洋淀平均葉綠素a濃度降低了56.5%,為沉水植物修復創造了良好條件. 電導率(或鹽度)是影響沉水植物的又一環境變量. 白洋淀平均鹽度為0.56 ppt,屬于半咸水,但尚不足以對沉水植物造成鹽脅迫[40].
沉水植物可以綜合反映水體物理、化學和生物因素的長期與短期效應,因此,可以作為一種簡單、快速評價生態系統狀況的生物類群. 相關性分析顯示,2010年、2019年白洋淀SMQI與WQI的Pearson相關系數分別為-0.577 (P<0.01)、-0.162,表明沉水植物群落質量與水體污染指數有較好的負相關性. 但是,由于行船等人類活動影響,一些樣點的污染指數較低而沉水植物群落質量卻不高,如位于保護區核心區的燒車淀、大麥淀和小白洋淀.
根據白洋淀草藻穩態轉換閾值[11],2010年淀區既有草型清水區,也有藻型濁水區、過渡區,2019年已無藻型濁水區,水質明顯好轉. 2018年底,白洋淀清除了淀內所有的水產養殖,進一步助力水環境改善. 因此,沉水植物已具備自然修復的水質基礎.
a) 與2010年相比,2019年白洋淀整體水質明顯改善,沉水植物群落質量也有所提升;從空間上來看,東北部沉水植物群落質量最好,西北部最差,但其空間差異性有所降低.
b) 春季補水導致淀區水位過高,不利于沉水植物萌芽與生長. 因此,建議補水過程應考慮沉水植物的光合特性與生活史規律,在3-4月大部分沉水植物發芽返青之后再補水.
c) 沉水植物腐解會對水體造成二次污染. 因此,建議開展白洋淀各淀泊沉水植物適宜生物量評估,制定相應的生長期維護管理與衰亡期平衡收割方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