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范天續

1982年,中共中央批轉《全國政法工作會議紀要》,提出加強對青少年的教育是社會治安綜合治理的重點。之后,我國從未中斷對青少年法治教育的探索,其中“法治副校長制度”就是在探索中出現的創新成果。為深入貫徹習近平法治思想,認真落實“誰執法誰普法”普法責任制,切實加強青少年法治教育,2022年1月,最高人民檢察院、教育部聯合印發《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進一步規范推進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為檢察機關與教育行政部門的高效合作提供了“指揮棒”。關于檢察機關在法治副校長制度建設中起到的關鍵作用,我們可以通過梳理法治副校長制度發展的譜系略知一二。按照法治副校長制度近二十年發展所展現出的特征、起到的作用,筆者將其劃分為探索、完善和成熟三個階段。
“法治副校長制度”是一項具有中國特色的制度設計,是法律部門工作人員參與、支持學校治理工作的重要制度載體,該制度自誕生至今已有二十余年。在探索的過程中,這一制度經歷了從地方探索到國家支持、從國家機關單部門的認可到多部門統籌協調的發展過程,搭建起了自身可持續發展的基本框架。“法治副校長”最早可以溯源到1998年廣東省陽江市江城區開始實行的一項普法創舉。①張鴻巍、侯棋:《法治副校長制度:體系透視與未來展望》,《預防青少年犯罪研究》2022年第2期。之后這個制度開始在全國推廣。2000年12月,中共中央辦公廳、國務院辦公廳轉發《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關于進一步加強預防青少年違法犯罪工作的意見》,提出“配齊配強中小學校兼職法制副校長”,從國家層面肯定了選拔政法機關干部到中小學兼任“法制副校長”的地方探索。2003年,中央社會治安綜合治理委員會、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教育部等在內的六部委聯合發布了《關于規范兼職法制副校長職責和選聘管理工作的意見》,從國家層面確認了法制副校長制度,并且對兼職法制副校長的工作職責、選聘標準等問題作出了明確、具體的規定,這也是首部以“法制副校長”命名的國家級文件。2004年,法制副校長制度的落實情況作為“四五”法制宣傳教育的工作成果被寫進了司法部向全國人大常委會所作的工作報告中。伴隨著青少年法治教育的深入開展,法制副校長制度越來越受到國家各部委的重視,多個部委已經出臺配套政策來跟進該制度的落實。
在探索階段,法制副校長制度從無到有,以實踐中體現的實際效果引發全國效仿,凸顯出了其優勢和可行性,完成了制度建設中最重要的實踐任務。該制度也得到了國家層面的認可,實現了從地方向中央的跨越,制度建設主體得到了充實。另外,國家圍繞該制度還制定了相關規范性文件,將其由地方治理手段上升到普遍治理模式,從實踐引領轉化為規范引領,使其具備了可持續發展的能力。但該階段的法制副校長制度因考核機制不健全、工作職責不明確、實際到崗率不高、崗位虛職化等原因致使其宣傳、示范作用大于實際作用。①康樹華、賈國凱:《我國青少年法制教育的完善》,《青少年犯罪問題》2005年第6期。
2016年教育部印發《依法治教實施綱要(2016—2020年)》,其中提及應在學校中加強學校法治副校長、法治輔導員、法治教育志愿者隊伍建設,以健全青少年法治教育支持體系。同年6月,教育部、司法部、全國普法辦印發了《青少年法治教育大綱》(以下簡稱《大綱》),將法治教育納入國民教育體系,為青少年法治教育注入了新活力。《大綱》中還要求“完善法治副校長(輔導員)制度,進一步明確職責,完善相關工作機制,充分發揮法官、檢察官、律師、高校法律院系教師等法律工作者的力量”。“法制副校長”與“法治副校長”,一字之差,體現了我國更高站位、更廣視角的法治教育觀念,體現了我國對法治教育規律的深入理解,也意味著“法治副校長”制度將邁入嶄新的階段。
在完善階段,法治副校長制度被國家納入了法治教育的長期規劃,有了更加穩定、長遠、明確的預期,且不同主體參照法治副校長制度模式開啟了新的嘗試,使該制度的內涵和外延得到了進一步豐富與延伸。此時,“一號檢察建議”的出現正好為法治副校長制度的發展注入了一劑強心針。
1.納入長期規劃
2016年下半年,教育部制定了《全國教育系統開展法治宣傳教育的第七個五年規劃(2016—2020年)》(以下簡稱教育系統“七五”普法規劃)。文件中強調要加強兼職法治教育隊伍建設,加強分管法治教育副校長、法治輔導員培訓,不斷提高其教育普法水平。法治副校長制度被國家納入了法治宣傳教育的長期規劃,逐漸常態化、有效化、可持續。
2.更加豐富的內涵和外延
教育系統“七五”普法規劃中提出:暢通服務渠道,完善聘任管理與考核評價制度,加強分管法治教育副校長、法治輔導員培訓,鼓勵引導高等學校法律專業師生、司法和行政執法人員、法律工作者等加入教育普法志愿者、法治輔導員隊伍,不斷提高教育普法水平。所以教育系統“七五”普法規劃也是對法治副校長制度內涵的進一步補充。2018年,北京市人民政府辦公廳印發《關于進一步加強學前教育管理的意見》,其中提出“參照中小學法制副校長制度,建立健全幼兒園法制副園長制度”。2017年6月15日,廣東惠州市政府部門代表、律師、媒體及企業代表在當地法學會、律師協會主辦的“法治副廠長”①中新網:《廣東惠州探索“法治副廠長”制度 為企業當服務員和守護神》,https://www.chinanews.com.cn/cj/2017/06-15/8252050.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1月21日。制度研討沙龍上分享和探討“法治副廠長”制度的推行及創新。惠州市還在全國首開先河,創立村(居)委“法制副主任”②付巨晗:《我市在全國首創村(居)委“法制副主任”制度并在全國推廣—“法制副主任”奏響惠州法治建設強音》,《惠州日報》2019年10月14日。制度,并在2016年,由全國普法辦把制度作為基層依法治理的抓手向全國推廣。這些實踐探索,將法治副校長制度的經驗、理念、模式拓展到了更廣闊的領域,進一步豐富了法治副校長制度的外延。

3.“一號檢察建議”背景下法治副校長制度的新發展
2017年,震驚全國的小學老師侵犯多名未成年學生合法權益一案受到了最高人民檢察院的密切關注,此案也直接促使最高人民檢察院于次年10月史上首次向教育部發出高檢建〔2018〕1號檢察建議書,即“一號檢察建議”③張朝東、張揚、曹曉東:《落實“一號檢察建議”的實務觀察與完善建議》,《中國檢察官》2021年第3期。。收到檢察建議后,時任教育部部長的陳寶生部署、落實工作,成立專門工作小組對檢察建議書進行認真學習和研究,并制定了《關于進一步加強中小學(幼兒園)預防性侵害學生工作的通知》。④劉亞:《“一號檢察建議”誕生記》,《方圓》2019年第13期。“檢察建議”具有剛性、嚴肅性、權威性的特征⑤湯維建、楊建順、高景峰、張振忠:《檢察建議做成剛性的內涵及路徑》,《人民檢察》2019年第7期。,是檢察機關行使司法權的重要途徑。“一號檢察建議”的出現,說明青少年法治教育對于教育部門而言不僅是一項教育責任,更是一項法律責任,而由此引起的檢校共鳴為法治副校長制度的探索、完善注入了全新動力。數據顯示,2004年至2019年,全國中小學法治副校長、法治輔導員的配備率從80%提升至97.3%。這之后,如何引導法治副校長制度規范、科學、常態化和高質量發展,充分激發其潛力、活力,成為我們必須面對的課題。①苑寧寧:《切實推動法治副校長扎根校園、綻放活力》,《光明日報》2020年8月5日。
2020年,在社會各界的高度關注下,《未成年人保護法》和《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以下簡稱“新兩法”)完成了修訂并于2021年6月1日開始生效。伴隨著“新兩法”的實施,法治副校長制度上升到了法律層面。在“新兩法”和“一號檢察建議”靜態與動態相交織、理念與執行相融合的時代背景下,法治副校長制度進一步煥發了活力、潛力與生命力。
1.制度升級為了法律
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借鑒了“一號檢察建議”的做法,將檢察機關探索創新的侵害未成年人案件強制報告、密切接觸未成年人行業人員入職查詢等機制和對未成年人保護的價值理念納入其中。另外,《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八條規定:“學校應當聘任從事法治教育的專職或者兼職教師,并可以從司法和執法機關、法學教育和法律服務機構等單位聘請法治副校長、校外法治輔導員。”這意味著法治副校長制度得到了法律的認可和支持,制度建設有了法律依據,可持續發展有了法律支撐。
2.建成了由“平面”到“立體”的制度架構
2021年11月,教育部印發了《全國教育系統開展法治宣傳教育的第八個五年規劃(2021—2025年)》(以下簡稱教育系統“八五”普法規劃)。在文件中,將法治副校長制度納入了法治教育協同工作機制中,而法治教育協同工作機制涵蓋人大、人民法院、人民檢察院、公安機關、司法行政機關等單位。相較于教育系統“七五”普法規劃中鼓勵法律專業人員參與兼職法治教育隊伍的“平面”制度建設而言,法治教育協同工作機制不僅將學校與法律工作者聯系在一起,更將“家庭、學校、社會、網絡、政府、司法”六大保護體系于一體,構建起了具有中國特色的未成年人保護體系②趙秀紅:《新修訂的未成年人保護法、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今起施行—“兩法”護航未成年人健康快樂成長》,《中國教育報》2021年6月1日。,使青少年法治教育以及法治副校長制度建設從“平面”變“立體”。2022年1月,最高檢、教育部聯合印發《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對法治副校長的工作方式進行了列舉,其中包括參與制定完善學校法治教育工作計劃、學生權益保護制度、學生教育懲戒工作制度和安全管理制度等;以案釋法,開設法治課程、舉辦法治講座、專題報告會等法治教育活動;組織案例情景模擬、旁聽庭審、模擬法庭、檢察開放日、參觀青少年法治教育實踐基地等法治體驗活動;協助校園網站等平臺開設法治宣傳教育欄目,舉辦主題班會、研討會、辯論賽、知識競賽等法治學習活動;協助開展優秀法治班級、法治模范學生創建活動,以及少年法學院、學生法律援助中心等法治社團活動;暢通未成年人維權渠道,收集學校、教職工、學生、家長法治需求和案件線索,提供法律咨詢和幫助;結合未成年人綜合保護和社會治理,為學校、教職工、家長開展法治專題培訓等。從而構成了“理論+實踐+心理疏導”的法治教育體系,將其從單純的課堂教學轉變為青少年法治素養教育。
3.新時代賦予的新職責
新時代未成年人法治教育情況更復雜、形勢更嚴峻。最高人民檢察院檢察長張軍多次強調,要思考如何把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做到起訴之前、延展到裁判之后。《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明確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期間履行職責的主要內容,除了開展法治宣傳教育,指導、幫助道德與法治等課程教師開展法治教育,指導、協助學校、教師履行法律法規規定的其他工作之外,還要:指導學校落實未成年人保護責任,依法保護學生權益,協助幫扶受到違法犯罪侵害的學生,協調開展司法救助、心理疏導、身體康復、生活安置等多元綜合救助;指導學校開展未成年人犯罪預防,協助對違規違紀情節嚴重的學生或者有不良行為、嚴重不良行為的學生予以教育懲戒、管理教育或者矯治教育;會同學校、相關部門,聯合司法社工等對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以及被判處非監禁刑的學生實施精準幫教,根據需要對涉罪未成年學生的法定代理人、監護人開展家庭教育指導;協助學校依法處理安全事故糾紛,妥善處理在校教師、學生違法犯罪案件,嚴肅查處侵害師生合法權益和滋擾校園的案件,參與學校周邊環境整治,及時向政府相關職能部門等提出意見建議,推動建立長效工作機制,維護學校周邊社會秩序。為連接未成年人犯罪起訴前和判決后的橋梁,為未成年人帶來了獲得感、幸福感、安全感奠定了堅實的基礎。
審視法治副校長制度在法治教育中的發展與變化,可以發現檢察機關在推進方式革新,提高普及速度,搭建體系框架等方面,發揮著重要作用;在理論研討、實踐探索、規范制定等方面,檢察機關也具有較強的影響力。由此可知,檢察機關主導是法治副校長制度在新時代發展的鮮明特色之一。可從檢察主體認知、法理依據證明以及職能手段支持等維度來分析檢察機關主導的法治副校長制度發展與變化的內生動力和深層根源。
據有關數據統計,截至2021年9月底,檢察機關組織開展的“法治進校園”全國巡講活動,在三年的時間里開展了近10萬次,覆蓋了10.8萬所學校和8,050萬名師生。①高檢網:《以法治力量守護明天—全國政協“促進未成年人權益的司法保護”雙周協商座談會綜述》,https://www.spp.gov.cn/zdgz/202112/t20211224_539732.shtml,最后訪問日期2022年1月20日。檢察機關持之以恒、不斷努力地進行著針對未成年人的保護和法治教育。
立足未成年人檢察工作職能,首先,開展青少年法治教育。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幾乎涵蓋了四大檢察(刑事檢察、民事檢察、行政檢察、公益訴訟檢察)業務的全流程、全領域。②叢林、鄭蕾:《智慧未檢建設的路徑探討》,《中國檢察官》2021年第21期。處理未成年人犯罪案件,開展未成年人的司法保護、犯罪預防也是檢察機關“十大業務”的重要內容。2021年,全國檢察機關共受理審查逮捕未成年犯罪嫌疑人55,379人,受理審查起訴73,998人,經審查,批準逮捕27,208人,不批準逮捕27,673人;提起公訴35,228人(含附條件不起訴考驗期滿后起訴人數),不起訴22,585人(含附條件不起訴考驗期滿后不起訴人數),附條件不起訴19,783人,不捕率、不訴率、附條件不起訴率分別為50.4%、39.1%、29.7%。③最高人民檢察院:《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白皮書(2021)》,《檢察日報》2022年6月2日。通過了解檢察機關工作職能,可以發現其“外部性發揮”特征較強,比如,當未成年人權益受到侵犯后,檢察機關會通過法律手段對違法犯罪行為進行懲治,以達到保護未成年人的目的。但在新時代未成年人保護要多主體落實到全過程、各領域的要求下,檢察機關已經將戰線從“事后”拉長至“事前”④姚建龍、孫鑒:《檢察改革的三重維度——以最高檢內設機構改革及未檢廳的設立為視角》,《青少年犯罪問題》2019年第3期。,將未成年人的保護工作做在起訴之前、延展到裁判之后,從而突破法律手段滯后性、終結性的束縛,以實現充分履職。
對未成年人堅持少捕慎訴的司法理念。2021年4月,最高人民檢察院發布了《“十四五”時期檢察工作發展規劃》,其中明確要求:“穩步提升未成年人附條件不起訴適用率;推動完善罪錯未成年人分級干預制度,依法懲戒、精準幫教。健全與專門學校銜接機制,加強青少年法治教育,做實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在這樣的要求下,對未成年人犯罪采用法律懲戒手段的適用雖越來越“謙抑”,但對于違法青少年的改造、教化卻是更加嚴格了。故而探討一種對相對不起訴、附條件不起訴,以及被判處非監禁刑的學生實施精準幫教的制度成了當下檢察工作的當務之急。

2022年1月,最高檢、教育部就《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答記者問。最高檢有關負責人介紹,“截至2021年9月底,全國檢察機關共有近4萬名檢察官在7.7萬所中小學校擔任法治副校長,四級檢察院共有15,606名院領導擔任中小學法治副校長,其中檢察長3,205名,實現檢察長擔任法治副校長全覆蓋”。檢察機關能夠在法治副校長制度建設中起到積極作用,其背后的理論邏輯在于其對自身擔任法治副校長優勢的全面認知。
認知一:價值理念的共通性。首先,在國家親權理論中,國家親權具體是指,當兒童(未成年人)的父母沒有適當履行其監護責任和義務時,或者監護人出現監護不當、監護不能時,國家便作為兒童(未成年人)的“父母”而理所當然地依法介入其中,通過代替那些不稱職或無計可施的血親父母(或其他監護人),并以未成年人最終監護人的身份具體行使親權,進而擔負起監管、保護未成年人權益和制止、防范未成年人遭受侵害的責任。①姚建龍、公長偉:《未成年人保護中的國家親權理念研究——以新未成年人保護法為重點》,《預防青少年犯罪研究》2021年第1期。具體到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的實踐中,檢察機關便是代表國家履行保護未成年人權益職責的“國家監護人”。其次,檢察機關作為國家的法律監督機關,具有監督國家法律落到實處的責任,以及對未成年人權益保護負有的兜底責任。所以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是擔當“國家監護人”職責、落實“兜底”責任、貫徹“未成年人利益最大化”理念、延伸司法保護的重要途徑。法治教育是國民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法治副校長制度又是學校開展依法治理工作的有益助力,是實現法治教育的有效途徑,是在教育體系落實學校保護的重要手段,因此,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和法治副校長制度在未成年人權益保護方面的價值理念具有共通性,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是貫徹檢校共護未成年人成長的實踐產物。
認知二:體制、職能的適用性。檢察機關作為參與未成年人司法保護全過程的司法機關,在職能架構上體現著對未成年人的保護。首先,在機構設置上,最高檢設第九檢察廳專門負責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在地方,地方檢察院也設置了專門負責未成年人檢察工作的部門,使未成年人檢察工作專業化建設有了機構保障。其次,在職能構建上,未成年人檢察部門實行“捕、訴、監、防”一體化的工作模式,不以懲罰為目的,而是將未成年人權益保護、幫扶教育、預防犯罪等作為其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所以,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可對未成年人權益做到從頭到腳,全程、全面、有效的保護。
認知三:實踐探索的可行性。自1998年“法制副校長制度”誕生以來,就有從檢察機關選派人員擔任“法制副校長”的慣例。在二十多年的時間里,檢察機關數次參與規范法治副校長制度的文件、政策、法律法規的制定工作,幫助法治副校長制度從青澀走向成熟。目前,近4萬名檢察官分散在全國近8萬所中小學中擔任法治副校長,最高檢和教育部聯合制定的《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以及各地開展的實踐,比如廣東茂名市檢察院創新提出的結合未成年人實際情況進行個性化定制幫教①李鈺婷:《每個孩子都能奔向星辰大海—廣東茂名:打造專業化、法治化、社會化的未成年人保護機制》,《檢察日報》2022年1月27日。的地方新探索,都說明了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具有良好的可行性。
通過對檢察機關推進法治副校長制度在時間軸上的事件與現象的總結,以及對檢察機關主導的法治副校長制度發展與變化的內生動力和深層根源的理論分析可知,未來法治副校長制度的發展仍需延展和深化檢察機關的思維脈絡,從多元協作、主體突破、職能探索等方面規劃、完善自身發展。
未成年人保護是一項系統性工程,需要放在國家治理體系中協調規劃、統籌推進。《未成年人保護法》從家庭、學校、社會、網絡、政府、司法六大方面為未成年人構筑了全方位、全過程的保護體系,并將建立未成年人保護工作協調機制的任務交予了縣級以上人民政府,提高了工作協調機制的層級,有利于提升各部門對未成年人保護工作的重視,有利于各項工作的開展。但人民政府職責的多樣性、工作的復雜性決定了在協調工作機制形成后,政府需要將凝聚合力、付諸行動的未成年人保護任務交由更有法律專業背景、更有法治教育經驗的人來操辦。經過實踐檢驗,檢察官是最好的人選,因此具備能夠協調不同主體間關系的能力成了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所必須具備的前提之一。這點在《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中也有所體現,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的職責規定中,能與學校、家庭、行政機關的開展協調是一項重要工作內容。
法治副校長需要在實際工作中擔當起凝聚社會合力的重任,要建立起保護未成年人的協調各方關系的機制。首先,要注重學校和政法機關的配合。法治副校長的興起源于政法機關和學校之間的合作,新時代更應加強彼此的協作與配合,具體做法可以參考寧夏回族自治區中衛市檢察機關與當地教育行政部門建立的聯席會議機制,該機制包括很多內容,比如法治副校長的聘任、續任、考核及工作內容等。其次,要重視引入社會力量。法治副校長應強化與司法機關、共青團、婦聯、村(居)委會、殘疾人聯合會、青年聯合會、少年先鋒隊以及其他人民團體、各類社會組織的協作,借助本部門及上述部門的力量,做好青少年法治教育、安全教育、案件通報、聯席會議、信息交流、專業咨詢等工作。
最新修訂的《預防未成年人犯罪法》第十八條的規定為未來法治副校長制度引入多元主體和體系化構建的深入發展提供了指南。
在引入多元主體方面,法院、檢察院、公安局、法學研究者、律師、仲裁員等法律從業者都是法治副校長的選聘對象。雖然目前檢察機關無論在實踐還是規范制定方面都走在了其他主體的前面,引領著法治副校長制度的發展方向,但無論是從立法層面還是從實踐層面進行分析,法治副校長的主體多元化對未成年人法治教育都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已為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提供了規范與指南,但是法官、干警、律師、學者、仲裁員等主體擔任法治副校長的制度體系還未有效建立,其工作規范與職責范圍還要參照2003年六部委制定的《關于規范兼職法制副校長職責和選聘管理工作的意見》,但該《意見》已無法滿足新時代法治副校長的職責與管理需求。因此,相關部門應盡快調研,參照《檢察官擔任法治副校長工作規定》制定更為全面、可行的工作規范,為法治副校長多元主體提供保障。
在體系化構建方面,要建立法治副校長工作機制。首先,法治副校長可分管法治教師,可以對本年度學校的法治教育工作、任務進行總體分配與安排,構建起完整的工作制度體系。其次,法治副校長要承擔本校法治教師的培訓考核工作,依靠自身資源優勢對法治教師開展培訓,提升他們的法治素質。在法治副校長的領導下,學校應主動增強自身法治教育隊伍的力量,讓專兼職法治教師、法治輔導員、法治教育志愿者與法治副校長一起,共同形成法治教育合力,搭建起完善的校園法治教育工作制度體系。
法治副校長除了要在學生法治教育上履職,還應以學生權益保護為重心主動作為,做學生權益的保護者、監督者,學習氛圍的營造者以及家庭教育的促進者。
一是做綜合保護的監督者,可從以下兩個方面履職。首先,法治副校長要對學校的保護措施實施監督,比如學校的安全防范制度和防治性侵害、學生欺凌等工作的落實情況等,并對學校依法管理、收集學生信息等工作做好監管。其次,對涉及未成年人的特別程序、特殊制度予以監督,比如對未依法通知未成年人法定代理人或合適成年人到場、未依法封存犯罪記錄、量刑不當等實施監督,糾正學校的違規操作,推動問題的解決。
二是做學習氛圍的營造者。法治副校長應確保學校周邊的環境良好,對學校周邊的營業性娛樂場所、酒吧、互聯網上網服務營業場所等不適宜未成年人活動的場所和向未成年人銷售煙、酒、彩票等違法人員和行為做好信息收集工作,并依法向有關部門報告反映情況。另外,還要確保學生飲食安全、校園設施安全、人身安全,解決涉及侵犯未成年人權益的網絡產品和服務問題。

三是做家庭教育的促進者。2021年10月23日,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習近平簽署中華人民共和國主席令第九十八號,公布了《中華人民共和國家庭教育促進法》。《家庭教育促進法》明確規定:“國家和社會為家庭教育提供指導、支持和服務。”因此,法治副校長應充分利用聯系學生家庭的便利優勢,將法治副校長職責范圍內的活動受眾擴大到學生家長,例如在觀摩庭審的活動中,選取對家庭教育具有宣示意義的案例,鼓勵家長參與,以案釋法。還可對學生家長適時講授法治課程,探索建立“家長學校”,對家長開展道德教育和法治教育,增強他們的法治意識,由此織起保障未成年人健康成長的防護網,將監護侵害、監護缺失、監護不作為等情況遏制在萌芽階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