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鄣寡婦

◇河南新蔡實驗小學 淮草灘

公元前523年，齊國討伐之師包圍了莒國的軍事重鎮紀鄣城，該城東、南兩面臨海，地勢險要，因先后曾是紀國與鄣國的都城，所以，城高壕深，易守難攻。齊國大軍急攻數日，毫無建樹。

傍晚，紀鄣城內，一位佝僂著腰背的老嫗，背著一個大背囊，順著階梯，顫顫巍巍登上御敵的城墻。正在換崗的莒國兵將以為是普通百姓登城犒勞士卒、貢獻衣物食糧，便沒有攔阻。哪知道這老嫗趁士卒換崗的空隙，把平日所紡的一大包繩索一根根套在女墻的垛子上，再拋至城下。深夜，齊國兵將泅過壕溝，悄無聲息地摸到城下，準備攀爬城墻，夜襲敵人，卻吃驚地發現從城上垂下來數十根繩索。齊軍攀著繩索上了高墻……

莒軍大敗，紀鄣城被拿下，國君莒共公被活捉。

這是什么情況？

春秋末年的莒國，位于齊國以南，魯國之東，勢力東到大海，西達沂水，有城池三十余座，是國土面積與綜合實力僅次于魯國的一個中等諸侯國。因其始于商初，國祚久遠，再加上春秋霸主齊桓公為公子時，曾在莒國避難，留下“勿忘在莒”的遺訓，所以莒國一直受到齊人的禮讓與庇護，小日子過得還算安逸。到了靠廢長立幼，僭越上位的莒共公，他不但沒有勤政愛民，而且性情暴虐，癖好鑄劍，常拿活人來試劍鋒，遭國人唾棄。莒人將國君的乖張之舉訴于齊侯。齊侯遣使前往莒國申飭與勸誡，卻遭到莒共公的辱慢。齊侯怒不可遏，便以“鋤暴虐”為由，派將軍高發率軍討伐莒國。莒人上下離心離德，都邑很快陷落。莒共公在親兵的護衛下，逃出都邑，前往東南二百里外的紀鄣城避難。

紀鄣城是莒共公的老家，城高池深，被譽為“海上天塹”，莒共公本以為可保無虞，哪曾想，一夜之間便稀里糊涂成了階下囚。

第二天，莒共公被齊人綁在高高的城樓上準備處死。這時，昨晚向城下垂繩的老嫗吃力地端上來一大鼎滾沸的羹湯。老嫗問共公：“我夫為君調羹，因為添了雙倍的咸鹽而成為試箭的‘豬鹵’。今，君亦將死，老身為你煮了三倍咸鹽鹵制的羹湯，可愿嘗否？”

莒共公一下認出面前的老嫗，正是三年前被自己當作試箭石的庖廚易諢的婆娘。

易諢乃是齊國著名佞臣易牙的后人，他繼承先人所長，擅于調羹煲湯，其獨門秘制的“海鮮三菌龍肉湯”，世謂之天下絕品。那日，莒共公花費七七四十九日嘔心鑄造的寶劍出爐，開刃卻不太順利。他正自煩悶，易諢恰巧送來羹湯。莒共公漫不經心地舀了一勺品嘗，先是燙了嘴，繼而發現羹湯齁咸異常，不禁大怒。原來，易諢因傷風冒寒犯困，煲湯時不知不覺放重了咸鹽。莒共公不容庖廚分辯，命人將其綁在木柱上，成了他試箭的“豬鹵”。

易諢冤死，他的結發老妻倉皇離開都邑，逃難至紀鄣城，靠乞討為生，每日里只將討來的麻、線搓成繩索。待繩索長度達到城墻的高度，便收藏起來。

誰料想，寡婦三年的辛苦，竟然會成為齊人渡城、莒人斷魂的奪命索呢？

此時的莒共公已是眾叛親離。他不禁萬念俱灰，愴然答道：“寡人愿嘗雍人之妻敬奉的羹湯，成為人鹵。”老嫗一勺一勺地灌，莒君大口大口地吞咽。當老嫗舀起最后一勺羹湯的時候，莒君雙目突出，氣息已絕。

老嫗拋下木勺，整了整衣衫，走到女墻邊，高呼道：“夫君，為妻已幫你饗過莒侯了！”遂飛身撲往城下。

待高發將軍趕來，知悉易諢遺孀的壯舉，不禁喟然長嘆道：“今，暴虐人主既已伏法，還是由莒人重立國君，再建家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