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春天

◇葉惠娟

從紫荊花樹到石板凳的小路，他來回走了好幾趟，可依舊沒有找到他那雙心愛的手套。丟哪兒了呢？他快要急哭了，可他不敢哭，他得再找找。

手套是過年前新買的，除了手套還有新衣服新鞋子，他最喜歡的就是這雙手套了，手套背面有定制圖案，他盼了很久才盼來。大娘說，每次考試成績得了優，又或是老師點名表揚，幫爺爺做家務等，就能在墻上的獎賞表中貼一顆小星星。他集滿50顆星星才換來這一雙手套。手套是大娘買的，這個獎勵機制也是大娘給他設置的，只要按照這個獎勵辦法實施下去，他就能得到很多自己想要的東西。大娘還和他約定，如果積滿很多很多的星星就能實現一個超級大的愿望。大娘給他戴上新手套那天還特地囑咐他說，就只有這一雙，要是弄丟了就再也沒有了。大娘此刻正在不遠處支著帳篷。年剛過，大娘說春天來了，就帶他和堂哥來濕地公園找春天。春天還沒有找到，自己卻把手套弄丟了。他又走了一趟來時的路，依舊沒有他那雙心愛的手套。

難道手套長腳自己跑了？他環顧四周，長腳的只有和他一樣的小孩在周圍跑動，還有大人在開滿紫荊花的樹下散步。他在石凳上坐了下來，紫粉色的紫荊花瓣落在他身旁，他看了一眼，問，紫荊花啊紫荊花，你可看見了我的手套？花瓣沒回答。他又問了問腳下的小草、路過的小狗，依舊沒有得到回復。他嘆了口氣，起身繼續去尋找他的手套。

紫荊花樹下這片空地他并不陌生，那一年媽媽帶著他從鄉下來城里大伯大娘家，大娘就把他們帶到了這里。第一次見到這片四周都是綠樹紅花的草地時，他開心地打起了滾，和與他年齡相仿的堂哥一起撒歡，媽媽和大娘則在不遠處的樹下說事。他猛地回頭看到了媽媽在花樹下揉眼睛，他跑過來問媽媽怎么了，媽媽把他支開，只說是風大瞇了眼。回家時媽媽依舊紅著眼，他踮起腳想幫媽媽吹一吹，就聽見大娘說，你看，這紫荊花從冬天開始綻放，到第二年春天依舊美麗，春天來了，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那年，他知道了這叫紫荊花，那年，他五歲。

后來，他才知道媽媽得了重病。媽媽隨爸爸去了幾次更遠的大城市治病，媽媽答應過他治好病會回來，媽媽還說大娘就是他的媽媽。后來，媽媽再也沒有回來。大人也有說話不算話的時候啊，想到這里他小聲啜泣起來。他踢了踢腳下的樹葉，媽媽只能是在紫荊花樹下抹淚的那個，他踮起腳也夠不著她眼睛的那個。

爸爸去了很遠的城市打工，說是要還媽媽治病欠下的債，爸爸好久都沒回來，過年也沒有。他從未叫過大娘一聲媽媽，也不愿意到城里和大娘一起住，他要在家等媽媽。大娘常常從城里回去看望他和爺爺，有時也把他帶到城里小住，就像現在。

他小聲地哭著，媽媽，你看見我的手套了嗎？媽媽你聽見了嗎？

沒有等來媽媽的回答，卻聽見不遠處大娘的喊叫聲，娃兒，快來幫忙。

風吹過樹梢沙沙作響，他仰起頭，努力讓眼眶里的淚水往回流，花瓣落到他的臉上，他趁機用手抹去了花瓣和淚。

傻孩子，你這是怎么了？大娘放下手中的野餐毯蹲下身子，雙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我……我的手套，不見了。說到這里，他再也忍不住大聲哭了起來。眼淚就像被風吹落的花瓣，撲簌簌落下。

一旁的堂哥卻笑了起來，他看見堂哥的樣子哭得更傷心了。

大娘給他擦干臉上的淚水，抱著他說，傻孩子，快別哭了，我們一起找找。

堂哥變戲法一樣從口袋里翻出手套，正是他那雙有著他和媽媽照片圖案的手套，此刻，媽媽正對著他笑。

原來，是堂哥的一場惡作劇。

手套失而復得，他把它抱在懷里哭得更傷心了。

大娘摸了摸他的頭，沒再說什么，只是讓堂哥將功補過，牽著他的手去找春天。

他問大娘春天在哪里，大娘說，春天就像希望，只要堅信，哪兒都是春天。

他不懂這句話的意思，不過他最期盼能積滿很多很多顆星星，兌現心中那個超級大的愿望，那才是他的春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