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灝鋒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要加強國際傳播的理論研究,掌握國際傳播的規(guī)律”②《習近平在中共中央政治局第三十次集體學習時強調 加強和改進國際傳播工作 展示真實立體全面的中國》,《人民日報》2021年6月2日第1版。,做好國際傳播工作離不開對涉及中國國家形象的重點領域、重點詞匯的關注①葛巖、趙海、秦裕林等:《國家、地區(qū)媒體形象的數據挖掘:基于認知心理學與計算機自然語言處理技術的視角》,《學術月刊》2015年第7期。。以美國為首的部分西方國家不斷抹黑中國“治邊穩(wěn)藏”成就,建構不真實或扭曲的、操縱的“虛擬西藏”,將西藏符號化、問題化是客觀存在且需要正視的事實。從學術上講,涉藏報道屬于西方涉藏輿論研究范疇,西方涉藏輿論一直是我國學術界研究的國際傳播熱點之一。
作為傳播力和影響力較大的報紙,《紐約時報》的涉藏報道代表了西方主流社會建構“虛擬西藏”的觀點和看法,學術界對《紐約時報》等媒體的涉藏報道研究也很多。代表性研究有郭永虎的《1949—1959年美國〈紐約時報〉涉藏報道初探》、妥超群與韓亮的《從“Thibet”到“Tibet”:近現代美國入藏考察與〈紐約時報〉涉藏報道》、薛可與梁海的《基于刻板思維的國家形象符號認知:以〈紐約時報〉的“西藏事件”報道為例》及黃敏的《擴散與激活:〈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議題發(fā)展(1980—2010)》,②郭永虎:《1949—1959年美國〈紐約時報〉涉藏報道初探》,《當代中國史研究》2011年第2期;妥超群、韓亮:《從“Thibet”到“Tibet”:近現代美國入藏考察與〈紐約時報〉涉藏報道》,《新聞與傳播研究》2015年第1期;薛可、梁海:《基于刻板思維的國家形象符號認知:以〈紐約時報〉的“西藏事件”報道為例》,《新聞與傳播研究》2009年第1期;黃敏:《擴散與激活:〈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議題發(fā)展(1980—2010)》,《新聞與傳播研究》2013年第9期。這些研究與其他涉藏報道研究③主要體現在國家形象、政治傳播、民族新聞與國際涉藏報道三個方面,代表性研究比如趙光銳:《西方的西藏形象:以傳統(tǒng)詞匯為中心的考察》,《中國藏學》2016年第2期;相德寶:《國際自媒體涉藏輿情及輿論斗爭的規(guī)律、特征及引導策略》,《情報雜志》2016年第5期;廖云路:《話語“互構”:民族新聞的跨文化之維》,北京:民族出版社,2018年。揭示了西方媒體如何帶有偏見地塑造了關于西藏的負面印象。但這些研究對西方涉藏輿論解構仍不徹底,鮮有文章涉及諸如此類現象產生的根源,而不僅僅是西方涉藏報道的偏見及偏見表現形式。關于西藏形象的研究多是在臉面觀下而展開的,而非以實力、權力為導向,即總是試圖“強化美麗而呆板的形象”④賈文山、岳媛:《面子Vs實力:中美全球傳播模式比較研究》,《國際新聞界》2010年第7期。。
目前的涉藏報道研究大多停留在文本框架之中,正如劉海龍所指出的:“形形色色的國家形象和外國對華報道研究中,絕大部分仍停留在該文的框架里。”⑤劉海龍、李曉榮:《孫本文與20世紀初的中國傳播研究:一篇被忽略的傳播學論文》,《國際新聞界》2013年第12期。國內關于涉藏報道的研究認識到西方涉藏輿論較為負面,帶有意識形態(tài)偏見地塑造了不真實的西藏形象,但鮮有研究將文本框架從權力轉移、戰(zhàn)略傳播以及外交戰(zhàn)略相聯系的中觀層面給予理論關注。本文試圖連接宏大國際關系理論敘事與傳統(tǒng)新聞話語研究的微觀理論敘事,在中觀層面給予涉藏報道研究更多的理論關注,尤其是對西方涉藏報道進行解構研究,以期拋磚引玉,求教于方家。
最近十年以及在可預見的將來,世界正處于“百年未有之大變局”,“東升西降”的國際格局變化引發(fā)世界秩序大發(fā)展、大變革、大調整。本文認為研究《紐約時報》涉藏報道,尤其是研究2011—2020年由其建構的“虛擬西藏”,對于我們認識、批判西方主流社會的涉藏話語嬗變具有較高的理論和實踐參考價值。
批評話語分析始于費爾克拉夫(Norman Fairclough)。不同于索緒爾(Ferdinand de Saussure)、喬姆斯基(Avram Noam Chomsky)等人將語言學看成自我滿足的封閉體系,費爾克拉夫將語言與更為廣闊的社會語境和具體問題,尤其是與社會權力相聯系。費爾克拉夫認為語言不是外在于社會,而是社會的一部分;語言不僅是社會過程與實踐的反映,更是一種社會建構過程。費爾克拉夫認為話語與權力有著雙重關系,即話語外的權力與話語內的權力。在探究作為“隱性權力”的大眾媒介話語權的時候,費爾克拉夫認為僅僅將注意力放在單個文本本身是不夠的。媒介的話語權是累積的、漸進的,并通過一系列復雜運作方式來獲得權力。①Norman Fairclough,Language and power,New York:Longman Inc.,1989,pp.22-23.
在對米歇爾·福柯(Michel Foucault)、卡爾·馬克思(Karl Heinrich Marx)等人理論批判吸收的基礎上,費爾克拉夫創(chuàng)立了自己的話語分析理論架構:話語分析的社會理論(A Social Theory of Discourse)。費氏理論包括三個方面:一是作為文本的話語,在文本分析時,費建議從詞匯、語法、語篇結構等系統(tǒng)功能語言學進行分析;二是話語實踐,即費指出的文本生產、分配和消費的過程;三是作為社會實踐的話語:意識形態(tài)與霸權,將話語置于霸權語境下進行分析。②Norman Fairclough,Discourse and Social Change,Malden:Policy Press,1992,pp.73-96.
語言因為文本表現出不同的形式,其語篇也會有所不同。梵·迪克(Teun A.Van Dijk)認為,報紙話語的一個重要特點就是主題可以用標題的形式進行表達和暗示,標題顯然是消息文本的綱要性概述,高一級或更高一級的宏觀命題可以從更低一級的微觀命題或宏觀命題中推導出來。③[荷]托伊恩·A.梵·迪克著,曾慶香譯:《作為話語的新聞》,北京:華夏出版社,2003年,第32—36頁。梵·迪克提出了專屬于新聞報道的約定俗成的話語圖式,在該圖式中,標題指語義宏觀結構;情節(jié)則指語境中的主要事件與背景;語境則涵蓋以前新聞報道主要事件,一般指近期發(fā)生的事件;背景則有更全面的、更結構化和更側重歷史的特點。評價是對所報道的新聞事件的價值或意義作出評價,預測則闡述該事件和事態(tài)可能產生的政治后果。④同上,第55—57頁。不同的句子結構反映語言的不同功能,語言的描繪世界的經驗功能主要是通過及物性來實現。語言的經驗功能可以通過小句(clause)中的動詞(verb)、參與者(participants)以及與之相關的時間、地點等環(huán)境因素,來再現和構造語言外部的經驗世界。學者曾慶香則認為新聞事件可用以下類型來再現其過程:行動過程(強調事件動感)、狀態(tài)過程(強調事件狀態(tài))、精神過程(強調心理認知過程)、言語過程(強調言語行為)。⑤曾慶香:《新聞敘事學》,北京:中國廣播電視出版社,2005年,第116頁。本文參照曾慶香的分類方法,對文本層面語法,以及對議題、及物性句法、詞匯選擇、話語圖式、信源等語篇進行相關分析。
在話語實踐層面,基于批評話語分析,梵·迪克詳細地論述了話語結構反映意識形態(tài)的具體實踐過程,認為意識形態(tài)主要體現在以下四個方面:強調自我的優(yōu)點(Emphasize Our good things);強調他者的缺點(Emphasize Their bad things);忽視自我的缺點(De-emphasize Our bad things);忽視他者的優(yōu)點(De-emphasize Their good things)。①Teun A.van Dijk.,“Ideology and discourse analysis,”Journal ofPolitical Ideologies,vol.11,no.2,pp.115-140.作為霸權語境的分析,尤其是國際政治/國際關系語境,離不開對霸權國對外戰(zhàn)略與政策設計的回顧與關照,它在很大程度上“限定了話語議題的產生、政策內容、傳播手段”②孫吉勝、何偉:《國際政治話語的理解、意義生成與接受》,《國際政治研究》2018年第3期。。“‘話語制衡’是霸權護持的重要途徑,霸權國通過話語策略在國內外建立話語聯盟,促進形成有利于霸權的國際權力結構,以維護霸權地位、合法性和影響力……并勸阻崛起國形成挑戰(zhàn)并制衡霸權的力量。”③孫吉勝:《國際政治語言學:理論與實踐》,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7年,第171頁。因此整體分析架構如下表所示:

表1 基于費爾克拉夫批評話語分析的方法矩陣

研究者從數據庫中采用“Tibet”和“Tibetan”等關鍵詞來進行標題欄中樣本抓取。具體的時間段選擇上則以“Sort by Relevance”為原則,以2011—2020年為具體時間段,在剔除相關性不高的樣本基礎上,得到196份樣本。總體而言,社會網絡圖如下:

圖1 2011—2020年《紐約時報》涉藏報道高頻關鍵詞的社會網絡圖
詞與詞之間的距離越近,代表著兩者之間的意義結構聯系越緊密,我們可以得知以“Tibetan”“Tibet”等詞為核心,《紐約時報》社會網絡圖反映的是“China”“government”“people”“tashi”“advocacy”“against”“political”“protest”“rights”“security”“international”“religious”“self-immolations”“monastery”“dalai”“l(fā)ama”“fire”等詞處于網絡圖的最核心部分,且彼此聯系最為緊密,說明這些詞共詞頻率最高,沖突明顯,較為強硬,在文本的意義形成過程中最為關鍵。此外,“l(fā)eader”“Qinghai”“Lhasa”“Indian”“prison”“communist”“detained”“death”“cultural”“officials”“Western”“l(fā)anguage”“Beijing”“campaign”等詞處于網絡圖的較為邊緣的部分,此部分成為支撐邊緣核心共詞詞匯的重要意義構成。這些詞匯多為形容詞,沖突較核心共詞區(qū)域柔軟。
《紐約時報》涉藏報道詞匯分布均勻,且各高頻詞之間聯系也較為密切,有助于表達其所傳遞的核心思想,即“漢藏民族沖突”,“藏地藏人對國家政策的反抗”和中國政府對藏地的“高壓”政策。在信源方面,獲得信源345份(次)。其中人物型消息源占比較大(N=51.9%),機構型消息源占比44.9%。專家學者、媒體人士、文化工作者,中國藏地藏族民眾及僧人(含藏族異見人士),偽藏人行政中央官員,其他“藏獨”組織官員是《紐約時報》所主要倚重的消息來源。以十四世達賴為首的“藏獨”集團是《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重要信源(N=40.2%),《紐約時報》對其話語引用遠大于對中國官員及相應政府機構的引用率(N=5.2%)。即使對中國諸如新華社、人民日報、環(huán)球時報等媒體的轉引,也多是在文本整體負面框架下的選擇性采用,其新聞話語圖式表達中,片面引用中國信源建構事實,而在對公眾的引導框架上,將相關解讀話語權幾乎全部交給“藏獨”集團。
在涉藏報道議題方面,如下表所示:政治議題(N=32.1%)、民族沖突抗議議題(N=29.6%)所占比例最高,其次為外交國際關系議題(N=12.8%)(建構的國際關系議題主要指中印關系中的邊界問題)、文化/歷史議題(N=7.1%)。《紐約時報》呈現了涉藏報道高度政治化與國際化的特點。其所建構的“虛擬西藏”高度聚焦、對立和矛盾化。此外,《紐約時報》更多是在非傳統(tǒng)安全領域建構了“虛擬”的多元話語,將西藏進一步符號化,在關注非傳統(tǒng)安全方面“一枝獨秀”。

表2 《紐約時報》2011—2020年涉藏報道主題表
《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話語圖式結構主要表現為:主題+導語+直接引用+預測,將新聞事件的認知模式、新聞制作策略,以及新聞理解等諸多方面微妙地聯系在一起。以《紐約時報》一篇題為《西藏事業(yè)并非毫無希望》(“The Tibetan Cause is Not Hopeless”,Gardiner Harris,2012年11月30日)的報道為例。
首先是標題及導語。導語部分強調了偽藏人行政中央的“政治立場”,概括了此篇報道的主旨。其次,第2—4段為情節(jié)+口頭反映。此部分引用洛桑孫根(Lobsang Sangay)的觀點,將其政治意圖設為主要情節(jié),并通過相關隱喻表達。再次,第5—7段為情節(jié),交代了偽“藏人行政中央”的財政來源、內部架構,以及對其所謂“政治領導人”洛桑孫根的介紹。最后,第8—12段為情節(jié)+口頭反映+預測。報道解構中國經濟發(fā)展成就,認為中國并沒有贏得國際社會尊重。全篇報道的直接引用方式強化了其話語表達。①通常認為,采取直接引用并詳細注明其出處,表明引用的可靠程度較高;采取直接或間接引用,有出處,但不夠明確,表明可靠程度一般;間接引用,沒有出處,則沒有可靠性。詳見陳建平、尤澤順:《社會、文化、身份與話語建構》,北京:人民出版社,2017年,第209頁。這成為《紐約時報》涉藏報道一大話語特色。這些直接引用經過《紐約時報》框架化加工后成為妖魔化西藏的重要新聞組成部分。
在語篇基礎上,本文進一步對該報道的及物性進行細致分析。文本的及物性類型統(tǒng)計如下:

表3 “The Tibetan Cause is Not Hopeless”及物性類型統(tǒng)計表
這篇通訊狀態(tài)過程、行為過程與言語過程占比較大(N=94.1%),文中主要引用了偽藏人行政中央選舉的新的“司政”洛桑孫根的觀點,且主要為直接引用,這樣更能塑造《紐約時報》意在建構的“流亡藏人領導者”形象。《紐約時報》將洛桑孫根作為動作者加以建構,比如“Sangay linkened/I remember/Sangay launched a private health insurance scheme/Mr Sangay spoke while seated/He has proposed to the Chinese government”等等,塑造了強硬的、突破傳統(tǒng)的、尋求積極改變的領導者形象。值得一提的是,這三個過程都與一個隱喻緊密聯系在一起,即將蘇聯與波羅的海三國:立陶宛、愛沙尼亞、拉脫維亞三國的關系,隱喻為中國與西藏的關系。蘇聯對應著中國,波羅的海三國對應著西藏。鑒于蘇聯吞并這三國都是基于武力的強制行為,因此《紐約時報》這篇報道認為西藏對中國的“反抗”和這三國對蘇聯的反抗是同一性質。《紐約時報》將波羅的海三國在國際法上事實的存在與西藏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一部分混淆而談。對于“藏獨”勢力在國際社會得不到承認的局面,偽藏人行政中央洛桑孫根認為,在20世紀70年代也沒有人會認為蘇聯對這三國的侵占是不可逆轉的,隱喻了西藏的前景是可逆轉的。因此,通過這層隱喻關系,《紐約時報》借助于偽藏人行政中央等官員話語將中國與奉行大國沙文主義的蘇聯相聯系,從而操縱受眾對中國國家形象的扭曲認知。
《紐約時報》涉藏話語,一方面美化達賴,神圣化建構想象的西藏。另一方面構建治理失敗與民族沖突話語框架,污名化中國現代化建設成就來問題化中國,炒作“中國威脅論”。
1.美化達賴與偽藏人行政中央
以政治類議題為例,《紐約時報》關于“流亡藏人選舉”的相關報道:(1)“流亡藏人選舉新‘首相’”(“Tibetan Exiles Elect Scholar as New Prime Minister”,Jim Yardley,2011年4月27日);(2)“‘變味’的‘流亡藏人政府領導人’選舉”(“Mudslinging Trumps the‘Middle Way'in Tibetan Exiles'Election”,Geeta Anand,2016年3月23日),將達賴塑造為“民主化”“博愛化”“利他化”“無私性”的追求民主與進步的先驅與開拓者。從歷史上看,達賴喇嘛作為政教合一的甘丹頗章政權更是封建時代的代表,與當今社會民主、法治大勢格格不入。但《紐約時報》建構的十四世達賴話語框架摒棄其歷史結構特點。同時在更多的報道中,十四世達賴被形容為“女權主義者”“素食主義者”“反對暴力者”“反腐敗者”等后現代主義詞匯,將十四世達賴與西方價值觀相勾連。
2.神秘化西藏
《紐約時報》刻意忽視傳統(tǒng)西藏農奴主的殘酷統(tǒng)治①猶太裔學者伊斯雷爾·愛潑斯坦(Israel Epstein)在《西藏的變遷》中,詳細論述了舊西藏農奴主階級如何通過政教緊密結合而行使統(tǒng)治的,拉薩三大寺的大喇嘛、噶廈和世俗貴族在1959年民主改革前他們所占土地多達西藏總面積的一半……寺院是舊西藏組織最龐大的權力群……從經濟角度來講,所有的喇嘛都是“寄生的”。對于違背神的意志的行為,割耳、砍手、挖膝蓋等懲罰更是家常便飯,物質和精神壓迫互為補充,在金光閃閃的佛堂背后,背負著精神枷鎖的人民承擔了一切費用。顯然,這并不是西方所想象的香格里拉。,刻意建構出中國破壞西藏傳統(tǒng)生活等民族沖突框架話語,而將西藏建構為神圣的、純凈的他者。西藏雖然是世俗世界中的西藏,是中國治下的一個自治區(qū),但在其話語中更是一個出世的他者,是神圣的、不容侵犯的,是一個理想的伊甸園,盡管世界上并不存在這么一個地方。這種他者化建構是一個擬態(tài)化的虛擬的建構,建構這樣一個神圣的他者并不是為了凸顯他者的至高地位,而是為了借他者來進行意識形態(tài)的操縱,即妖魔化中國。我們可以從以下新聞文本中一窺究竟。
Nicholas Bequelin,an Asia researcher at Human Rights Watch,said mining is“one of the trigger points in Sino-Tibetan relations these days”because it violates“the place thatmountains and sacred mountains have in the Tibetan worldview.”……pilgrims have traditionally flocked to the area to see its holy mountains,caves,shrines and rock paintings.(“Fatal Landslide Draws Attention to the Toll of Mining on Tibet”,Edward Wong,2013年4月2日)
文本引用反華機構“人權觀察”②中華人民共和國外交部:《2021年5月13日外交部發(fā)言人華春瑩主持例行記者會》,2021年5月13日,http://www.fmprc.gov.cn/web/fyrbt_673021/t1875557.shtml,2021年7月14日。“人權觀察”被外交部批為反華機構。的語言,用“Sacred mountains”“holy mountains”等描述藏地自然生態(tài)。眾所周知,神山圣湖構成了雪域神圣的世界,也構筑了藏族先民的精神世界。但在此篇報道中,《紐約時報》帶有明顯的話語傾斜和要素缺失,刻意規(guī)避中國領導人多次強調的注重保護西藏生態(tài),規(guī)避中國相關政府管理部門在相關項目進行時的前期民意和可行性調研、開采或旅游線路設計、當地群眾態(tài)度、政府對宗教與環(huán)境的保護與尊重等,而選擇從反華性信源中建構沖突話語框架。諸如此類報道不勝枚舉。這些神圣化話語報道的下文往往跟進的是“暴力沖突”“抗議”“鎮(zhèn)壓”等詞匯。仿若中國政府的所有活動都是在破壞環(huán)境、破壞藏族傳統(tǒng)棲息地,神圣化話語反襯的是極端二元對立的中國政府形象建構,站在道義制高點對“他者”“破壞行為”進行道義批評。
3.污名化中國現代化建設成就
作為青藏鐵路延長線的拉日鐵路的修建,《紐約時報》刻意忽視其在改善包括藏族民眾在內的各族人民群眾生活水平、保護生態(tài)環(huán)境等方面的重要意義。而是將話語建構重點放在“漢藏民族沖突”框架下來進行相關敘事。2014年7月25日的報道“China Plans Extension of Railroad to India Through Tibet”強調拉日鐵路會導致更多的漢族人口涌入,進而對西藏傳統(tǒng)文化帶來威脅和破壞。2013年4月2日的報道“Fatal Landslide Draws Attention to the Toll of Mining on Tibet”將中國對藏地的建設建構為對藏地資源的機會主義利用,文章通過對流亡藏人話語的引用進行污名化中國現代化建設的框架化建構。在《紐約時報》的話語操縱下,中國現代化建設、治藏穩(wěn)藏國策對于保護環(huán)境、提高藏地民眾生活水平的積極作用被刻意忽視,取而代之的是對犧牲西藏資源的破壞性框架建構。在《紐約時報》“漢藏對立”話語框架下,中國西藏的現代化成就都可以用這一話語框架進行包裝替換。
4.威權主義與民族沖突
《紐約時報》在“西藏是被占領”的藏族人家園的政治元話語敘事背景下,不斷建構民族沖突的框架化報道。以《紐約時報》“英雄化”扎西旺秋(TashiWangchuk)的系列報道為例。該系列報道始于2015年11月28日的《挽救藏語,中國藏民的艱辛反抗》(Tibetans Fight to Salvage Fading Culture in China)及2015年12月19日的《變味的藏人賽馬節(jié):傳統(tǒng)競技場成政府唱贊歌舞臺》(A Showcase of Tibetan Culture Serves Chinese Political Goals)兩篇報道,建構了“英雄人物”扎西旺秋。在崇尚英雄主義的美國,這種故事很容易贏得信任。2016年《紐約時報》跟進報道了4篇扎西旺秋相關新聞,以此襯托批評中國威權主義。盡管西藏已經實現了雙語教育工程的學前教育普及以及有穩(wěn)定的雙語教師隊伍①劉全國:《西藏自治區(qū)雙語教育研究》,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14年,第118頁。,《紐約時報》選擇性忽視這些藏地實行雙語教學取得的成績,而刻意將扎西旺秋“英雄化”,操縱對中國民族政策的偏見與誤讀。
5.非傳統(tǒng)安全與“中國威脅論”
《紐約時報》國際化涉藏問題的一個重要支點就是在非傳統(tǒng)安全框架下渲染中國對于周邊國家的“威脅”,孤立中國,丑化中國國際形象,甚至離間中國與亞洲相關國家之間的正常關系。從以下新聞中可一窺其貌,以《紐約時報》2015年3月30日的報道《西藏河流筑壩的代價》(“The Price of Damming Tibet's Rivers”)為例:
Vietnam,Cambodia and Bangladesh heavily depend on rivers sourced in Tibet.More than 60 percent of Cambodia's annual fish catch derives from Tonle Sap,a lake that is replenished by the annual flooding of the Mekong.Over the last decade,as new Chinese dams have come online on the Mekong,the fish catch has plummeted.Thewaters rise and fall at thewhim of Chinese engineers……This will end badly for the nations downstream from Tibet,which are competing for scarce water.Damming and water diversion could also end badly for China,by destroying the sources of the Yangtze and Yellow Rivers.
該報道指出,中國修筑堤壩的行為破壞了源自西藏的河流的下游防洪及生態(tài),正在建設的諸多水壩工程嚴重影響了河流下游國家比如孟加拉國、印度的生活營計。《紐約時報》此篇報道不僅未引用專業(yè)水利專家相關論證,且毫無根據地炒作了“中國大壩威脅論”。實際上,水壩分為蓄水型(storage)和徑流型(run of river)。蓄水型主要功能是調節(jié)洪峰,控制洪水,中國著名的蓄水型水壩是葛洲壩水利樞紐工程。而中國在西藏建設的水壩主要為徑流型水壩(無調節(jié)水庫的電站),不包括蓄水功能、沒有調蓄能力,并不會影響下游地區(qū)防洪及生態(tài),且中方在向印方提供有關河流汛期水文資料和應急事件處理等方面做了大量工作,為下游的防洪減災發(fā)揮了重要作用②中華人民共和國駐法蘭克福總領事館:《2014年11月24日外交部發(fā)言人華春瑩主持例行記者會》,2014年11月24日,https://www.fmprc.gov.cn/ce/cgfrankfurt/chn/fyrth/t1214029.htm,2021年7月14日。。
此外,《紐約時報》對中印關系的敘事框架更多從競爭與對立展開,比如2017年7月27日的報道《中國與印度為藏醫(yī)藥傳統(tǒng)申遺而爭》(“China and India File Rival Claims Over Tibetan Medicine”)中將中國目的建構為“獲得國際聲望以及獲得重大商業(yè)回報而不是藏醫(yī)學遺產的保護”。《紐約時報》以西藏這個符號為支點,從非傳統(tǒng)安全視角炒作了“中國威脅論”,丑化中國在周邊國家的國際形象。
《紐約時報》在2011—2020年10年間,相比之前尤其是1980—2010年30年間的涉藏話語出現了新的變化。在既有“西藏地位問題”“西藏人權問題”等傳統(tǒng)負面印象認知基礎上,①黃敏:《擴散與激活:〈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議題發(fā)展(1980—2010)》,《新聞與傳播研究》2013年第9期。更加側重對達賴“卸任”的關注、對中國在西藏經濟發(fā)展成就的深度解構、突出漢藏沖突、神圣化西藏等話語框架。正如前文所說,《紐約時報》等美國主流媒體對國際新聞的報道深受其主流意識形態(tài)的影響,探究其背后的對華戰(zhàn)略有助于從整體上把握《紐約時報》涉藏報道的社會語境。
1.霸權的傲慢:美國全球戰(zhàn)略重心東移
隨著世界經濟重心由西向東轉移,在“東升西降”或“中升西降”的西方相對衰落、東方相對崛起的百年未有之大變局的國際格局中,②金燦榮:《大國遠見》,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21年,第2頁。亞太地區(qū)在美國全球戰(zhàn)略中仍占據重要地位。無論是奧巴馬、特朗普還是拜登對亞洲的關注,目的都很明確,即防止出現崛起大國對美國在亞洲的主導權的挑戰(zhàn),維護美國對全球秩序的宰制之權。西藏已經被美國杠桿化③John Kenneth Knaus,Orphans of the Cold War:America and the Tibetan Struggle for Survival,New York:Public Affairs Store,2008,pp.250-270;John Kenneth Knaus,BEYOND SHANGRI-LA:America and Tibet'sMove into the Twenty-First Century,Durham,NC:Duke University Press,2012,pp.136-148;Barry Sautman,“Secessionism as a United States Foreign Policy Lever:Tibet in Context”,The Brown Journal ofWorld Affairs,vol.20,no.2,pp.179-201.,并不單純地是人權或者文化問題,它成為美國借口“價值觀外交”對外進行戰(zhàn)略制衡中國的重要籌碼,成為其延續(xù)霸權及維護體系的重要工具。美國國會不斷通過立法染指西藏,逐漸成為美國干涉中國西藏事務最主要的機構之一。④郭永虎:《美國國會與中美關系中的“西藏問題”》,北京:世界知識出版社,2011年,第63頁。美國行政部門的作用直接而公開,這其中既有價值觀外交的意識形態(tài)考量,更有遏制中國發(fā)展的地緣戰(zhàn)略評估。長期以來,美國國會與美國政府扮演著支持達賴“藏獨”集團的重要政治角色,這不僅體現在物質方面的援助,也體現在為其在國際社會呼喊與助威。因此美國政府對達賴集團既有“硬”的支持,也有“軟”的鼓勵。在政治及戰(zhàn)略關系上,美國國會力推“人權外交”,將其與美國對華政策相關聯。美國總統(tǒng)和國務院則更注重從全球國際格局大局與中美關系整體形勢作出判斷,在涉藏問題上時而謹慎低調、時而高調干預。美國和達賴之間達成高度一致,達賴贊同西方文明,而美國尊達賴為“和平宗教領袖”。美國國會成為達賴促動“西藏問題”國際化的重要平臺。
2.美國戰(zhàn)略傳播機制:多元制造“遏制中國共識”
“用戰(zhàn)略傳播理念統(tǒng)領各部門信息活動,以全政府、全社會模式進行輿論引導和動員,用意識形態(tài)價值觀包裹戰(zhàn)略目標,制造連環(huán)議題進行持續(xù)性議程設置”⑤李格琴:《美國國家戰(zhàn)略傳播機制的特征及特朗普政府涉華戰(zhàn)略傳播》,《武漢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21年第3期。,是美國戰(zhàn)略傳播的重要特征。在戰(zhàn)略傳播引領下,美國對涉藏問題國際話語權的影響和掌握是通過政府、媒體、智庫、非政府組織一系列協調配合展開的,在維護美國安全利益和核心價值觀方面,擁有隱形而又堅實的共識。作為《紐約時報》涉藏報道重要信源的非政府組織“國際聲援西藏運動”就是國會開展涉藏政策聽證會的“常客”。《紐約時報》《華盛頓郵報》等媒體文章是美國《國會記錄》建構“虛擬西藏”操縱國際新聞議程的重要依據。一些國會法案常常引用美國主流媒體文章作為批評中國的證據。“神秘化西藏”①清華大學沈衛(wèi)榮教授在其著作《尋找香格里拉》和《想象西藏:跨文化視野中的和尚、活佛、喇嘛和密教》中對此作了全面的神圣化解構。沈認為神圣化話語是晚近才出現的社會現象,最開始只出現于一些文學作品中。在19世紀西方基督教信仰危機的背景下,靈智學會及其創(chuàng)始人布拉法斯基夫人開始彌補西方基督教的信仰危機,將西藏與藏傳佛教包裝為精神伊甸園,來填補宗教與科學的鴻溝。話語本是西方知識界反思自我社會發(fā)展的想象話語,經《紐約時報》包裝成為批判中國治藏政策的重要話語武器。“《紐約時報》也許過分地注重保護美國的利益了……他的領導人感覺到了對國家利益的責任,《紐約時報》和國家對資本主義和民主承擔著同樣的責任,對國家不利的事情經常也是對《紐約時報》不利的。”②[美]托蓋伊·特立斯著,張峰、唐霄峰譯:《王國與權力:撼動世界的〈紐約時報〉》,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6年,第7—10頁。“美國主流媒體受美國政府相關政策的導向性影響,這種影響在媒體報道國際政治事件時表現得尤為突出。”③婁亞萍、羅杰宇:《基于主流媒體的美國南海和釣魚島輿論策略比較研究》,《太平洋學報》2017年第3期。盡管美國媒體具有一定獨立性,但美國記者在報道國際新聞時將“與當前政府的外交政策保持一致”作為重要的原則予以遵從。④Graber A.Doris,MassMedia and American Politics,Washington,D.C.:Congressional Quarterly Press,2006,p.345.尤其是在涉藏問題上,兩黨分歧較少。許多子虛烏有的涉藏報道議題,在“西強東弱”的國際輿論格局下,成為惡化中國國際輿論環(huán)境的話語由頭。
《紐約時報》呈現出“雙重他者化”的涉藏話語建構路徑,首先是對西藏宗教、自然、人文社會等的神秘化,將其想象為一塵不染、超凡脫俗的幸福完美的伊甸園,這是一個想象的他者形象;其次是將中國刻畫為破壞人權、破壞生態(tài)的極具威脅性質的“他者”。而美國自我的道義責任就通過其想象西藏的話語建構呈現出來,即所謂的保衛(wèi)人類的伊甸園(即西藏),最終服務于其霸權戰(zhàn)略與利益。《紐約時報》建構的“虛擬西藏”成為美國全球戰(zhàn)略東移背景下平衡與遏制中國的“武器化”話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