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梅先,劉 剛,曹利靜,白新鳳,康 磊,劉蘭平
(河北醫科大學附屬河北省兒童醫院重癥醫學一科,河北 石家莊 050031)
膿毒癥是兒童常見的感染性疾病,其病死率可高達50%[1-2]。凝血功能紊亂是兒童膿毒癥常見的并發癥,彌漫性血管內凝血(disseminated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DIC),且與疾病危重程度有關[3]。早期精確識別DIC,對降低病死率有益。目前,臨床上往往使用中國彌漫性血管內凝血診斷積分系統(Chinese Integral system for diagnosis of diffuse intravascular coagulation,CDSS)和血栓彈力圖(thrombelastogram,TEG)預警和診斷DIC。炎癥因子瀑布式級聯釋放是膿毒癥臟器損傷的機制之一[4],且其通過活化凝血酶可促進DIC形成[5]。但膿毒癥兒童患者體內細胞因子與凝血紊亂的關系尚不清楚。基于此,本研究利用CDSS系統和TEG對兒童DIC進行判別,并探討其與炎癥因子之間相關性,以期為進一步明確細胞因子預測DIC發生的作用奠定基礎。
1.1一般資料 選取2018年3月—2020年7月河北省兒童醫院收治的嚴重膿毒癥和膿毒性休克患兒80例為研究對象。均符合《2020年版兒童國際嚴重膿毒癥與膿毒性休克治療指南》[1]提出的兒童膿毒癥診斷標準。男性47例,女性33例,年齡30 d~16歲;感染灶分布:呼吸道感染40例,中樞神經系統感染14例,腹腔感染10例,骨關節感染6例,皮膚軟組織感染例4例,泌尿系感染3例,血流感染3例。其中膿毒性休克組36例。
本研究通過河北省兒童醫院倫理委員會批準(倫理號第125號)。
排除標準:①年齡>18歲或者<29 d;②合并血液腫瘤、血栓性血小板減少性紫癜、長期服用抗凝藥物、存在先天性凝血功能紊亂及原發性抗磷脂綜合征、嚴重肝病等。
1.2方法 所有患兒入院后根據病情給予常規治療:擴容補液糾正休克、血管活性藥物、抗感染、機械通氣、血液凈化、維持酸堿平衡及內環境穩態、營養支持等。所有患兒臨床診斷嚴重膿毒癥/膿毒性休克后即刻采集血常規、C反應蛋白(C-reactive protein,CRP)、降鈣素原(procalcitonin,PCT)、凝血四項[凝血酶原時間(prothrombin time,PT)、活化部分凝血活酶時間(activated partial thromboplastin time,APTT)、凝血酶時間(thrombin time,TT)、纖維蛋白原(fibrinogen,FIB)、國際標準化比值(international normalized ratio,INR)]、D-二聚體、血栓彈力圖指標和炎性因子指標[白細胞介素(interleukin,IL)-2、IL-4、IL-6、IL-10、腫瘤壞死因子α(tumor necrosis factor-α,TNF-α)、干擾素γ(interferon-γ,IFN-γ)]。
TEG檢測采用meiguo Haemoscope公司的TEG-5000型血栓彈力圖儀進行檢測。標本為靜脈血2 mL,檢測前常規進行質控檢查。檢測指標包括凝血反應時間(reaction time,R值)、血塊生成率(α,Angle角)、最大寬度值(maximum amplitude,MA值)、凝血綜合指數(coagulation index,CI值)。參考值范圍,R值:5~10 min,Angle角:53~72 deg,MA值:50~70 mm,CI值:-3~3。入院后對每例患兒進行CDSS評分,記錄各自CDSS評分數值。依據CDSS系統診斷DIC,≥7分為存在DIC,<7分為不存在DIC[6]。具體評分細則參照表1。根據有無DIC分為DIC組39例,非DIC組41例。

表1 CDSS系統Table 1 CDSS system
1.3統計學方法 應用SPSS 17.0統計軟件分析數據。符合正態分布計量資料比較采用t檢驗,不符合正態分布計量資料比較采用秩和檢驗,計數資料比較采用χ2檢驗;相關性分析采用Spearman法。P<0.05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2.1DIC組與非DIC組基本資料比較 DIC組血白細胞明顯低于非DIC組;CRP、IL-6高于非DIC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2組性別、年齡、淋巴細胞絕對值、PCT、IL-2、IL-4、IL-10、TNF-α、IFN-γ差異無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2。

表2 DIC與非DIC組基本資料比較Table 2 Comparison of basic information of children in DIC group and non-DIC group
2.2DIC組與非DIC組凝血指標和TEG主要參數比較 DIC組PT、APTT、INR、TT、D-二聚體、R值均高于非DIC組,FIB、Angle角、MA值、CI值低于非DIC組,差異有統計學意義(P<0.05)。見表3。

表3 DIC組與非DIC組凝血指標和TEG主要參數比較Table 3 Comparison of coagulation index and main indexes of TEG in DIC group and non-DIC group
2.3相關性分析 CDSS評分與IL-6、CRP、PCT、R值、PT、INR、APTT、D-二聚體呈正相關,與MA值、CI值Fib呈負相關(P<0.05),見表4。PCT與APTT呈正相關,CRP與R值呈正相關(P<0.05),見表5。

表4 炎性因子、凝血主要參數與CDSS評分的相關性Table 4 Correlation between inflammatory cytokines, main coagulation indexes and CDSS score

表5 PCT、CRP、IL-6、IL-10與TEG、凝血功能指標相關性Table 5 Correlation between PCT, CRP,IL-6, IL-10,and TEG and coagulation function indexes
在膿毒癥的整個病理過程中常并發凝血功能障礙,表現為各器官血管內皮損傷,纖溶系統功能異常,最終發展為DIC。DIC是微血管體系受損,凝血活化,全身微血管血栓形成、凝血因子大量消耗并繼發纖溶亢進,引起以出血及微循環衰竭為特征的臨床綜合征。它加重了微循環障礙和組織缺血缺氧,被認為是膿毒癥和多臟器功能障礙發生發展的重要機制之一[7]。膿毒癥合并凝血功能紊亂的比例較高,達到70%,是決定預后的關鍵因素之一[8]。為規范DIC的診斷國際上存在3個主流的凝血評分系統,分別由ISTH、JAAM和JMWH頒布。2017年由中華醫學會血液學分會血栓與止血學組發布了CDSS系統。CDSS在與其他幾大凝血評分具有較高的一致性[9],且更有助于兒童膿毒癥相關DIC的早期識別[10]。
根據指南,CDSS評分≥7分可以診斷DIC,反之不存在DIC。CRP是一種急性炎癥反應蛋白,預示著機體內存在更強烈的炎癥反應,可以通過上調多種生物活性因子激活凝血系統和補體系統,促進血栓形成[11]。CRP與TEG的R值呈正相關,可能是反映早期血凝塊形成速度的指標,這個觀點在既往研究中也有提到[12]。PCT是反映細菌感染嚴重程度的指標,具有促進促炎因子釋放的炎性介質的作用[13]。PCT相比其他炎性因子相比在識別DIC上敏感性更好,且與DIC嚴重程度有關。本研究結果顯示,CDSS評分與PCT、APTT呈正相關,再一次證實了PCT與凝血紊亂程度有關。
本研究結果顯示,DIC組IL-6高于非DIC組。膿毒癥的發病機制之一是患者免疫細胞過度激活,引起機體的炎癥反應失調,炎癥介質大量釋放,其中以IL-6升高最為顯著[14]。IL-6作為一種功能廣泛的多效性細胞因子,在機體受到刺激后由單核巨噬細胞、B 淋巴細胞和T淋巴細胞分泌。炎性因子與凝血功能相互依賴、相互促進,是膿毒癥病程的2個重要的病理特征[15]。一方面重癥感染時組織因子、活化X因子、FIB等可促進內皮細胞及粒細胞分泌促炎因子,從而誘導 IL-6等產生,并激活體內外源性凝血途徑。另一方面,IL-6能夠刺激形成新的血小板,增加血小板對凝血酶的活性以及加強血小板促凝血活性[16];能夠激活凝血途徑和血管內皮細胞促進凝血因子產生,從而導致機體凝血功能紊亂[17]。為了從臨床角度推導炎性因子確實參與凝血紊亂的發生,本研究將炎性因子與CDSS評分進行了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CDSS評分與IL-6、CRP、PCT呈正相關,且IL-6的相關性最強。但是在既往研究中,炎性因子與DIC嚴重程度的相關性報道并不一致。Patel等[16]納入103例膿毒癥患者,其中DIC 26例。DIC組和非DIC組IL-6、IL-8、IL-10和TNF-α 4個因子中只有IL-8差異有統計學意義。但是這四項指標與DIC評分存在相關性,其中以IL-6相關性最顯著。Hoppensteadt等[17]報道一項涵蓋17個國家的關于成人膿毒癥凝血功能的多中心研究發現,相比無DIC患者,DIC患者具有更高水平的IL-6、IL-10。通過降低細胞因子水平能夠下調內皮血栓調節蛋白水平,從而減少與凝血酶的結合,最終降低對蛋白酶C的激活,抑制凝血過程的發生[18]。Walborn等[19]納入50例患兒膿毒癥患者,其中合并DIC 6例,DIC組與非DIC組細胞因子間差異無統計學意義,也未發現細胞因子水平與DIC評分之間存在相關性。但是DIC組與正常健康對照組細胞因子水平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IL-10是一種保護性因子,能夠拮抗包括IL-6在內的促炎性因子作用[20],維持炎性反應和抗炎反應的平衡。IL-10能夠抑制組織因子的生成,從而抑制血栓形成[21],因此IL-10的升高有利于延緩DIC的產生。研究發現,TNF-α同樣能夠提高組織因子的表達并促進凝血的發生[17]。但是本研究中DIC和非DIC組TNF-α差異無統計學意義。實際上,膿毒癥患者TNF-α顯著升高,但是持續時間短,很快降到正常,但IL-6升高持續較長時間。這也正是TNF-α在凝血紊亂中發揮重要作用,但是難以捕捉高TNF-α血癥的原因[22]。
TEG反映的是凝血過程的動態變化,其主要參數變化與疾病的嚴重程度有關。危重癥評分越高,Angle角越小,MA值越小,CI值越小,纖溶亢進越顯著。本研究結果顯示,DIC組R值高于非DIC組,Angle角、MA值、CI值低于非DIC組,與既往研究結果一致[23]。相關性分析結果顯示,PT、INR、APTT與CDSS評分呈正相關,這說明兒童膿毒癥的凝血功能紊亂與CDSS評分系統存在良好的相關性。TEG主要參數中R值與CDSS評分呈正相關,MA值與CDSS評分呈負相關。隨著膿毒癥嚴重程度的加重,FIB消耗減少,骨髓抑制和消耗增加會導致血小板減少,相應MA值也顯著減小,這點與既往研究結論一致[24]。
綜上所述,膿毒癥患兒TEG、IL-6、PCT、CRP與DIC嚴重程度有關。但是臨床上對凝血的評估是動態的,如果能在同一個體動態比較CDSS評分與各種指標的變化并進行嚴謹的統計學分析,則CDSS評分與各個指標間的相關關系具有更高的可靠性和科學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