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鷗
佛靈湖濕地沙鷗是自由的
嶺南的風從來束縛不了揮動的羽翼
每次抖動漾起的光影
都會穿透這祖輩留下狩獵的漁場
眼底湖泊、蘆葦、樹木從未改變
花開花謝,不只是季節(jié)的更替
就如同身體長出每根柔弱的羽毛
在狂風、驟雨、雷電的撫慰中
沉浮于湖面的浪尖
當孤寂的黑影掠過山巒
清晰中遠去炊煙和稻浪的背影
隱沒在高樓記憶深處
任由一泓清水放養(yǎng)藍天、白云
我看見,灘涂淤積蒼老的褶皺
湖邊莞草收藏歲月的暗香
所有枯榮在素靜的時光里輪回
而濕地沙鷗的翅膀
依舊在人間來回穿行
背光而坐
夕陽將空中草原放養(yǎng)的馬
囚禁在銅嶺身后
沒有狂風暴雨的晴夜
我用腳步丈量暮色的深淺和遼遠
此刻,月光正緩緩漫過
一尊青銅雕像的骨骼
大理石鐫刻的碑文
記錄那段日子沉重的嘆息
土丘隆起的冢,托舉了山的高度
寂靜曠野中游蕩的嵐靄,隱藏了
巖石身上的疤痕
而我從泥土中嗅到硝煙的味道
今晚,就讓我背光而坐
再次更新我日漸蒼老的記憶
每塊石頭都深藏隱喻
在旅居的城市
我拒絕爬山。怕看見
山上巖石以及深澗流浪的石頭
情愿龜縮在咖啡館沙發(fā)一角
閱讀那本缺失封面的書
至少,不會剝開傷口
讓記憶從肋骨的縫隙滾落
不再隱瞞,我就是依附巖頂那塊石頭
曾站在他的肩膀,背對冷瑟秋風
俯瞰遠處炊煙和腳底夕陽
滿身棱角已泄露了基因的桀驁
冷雨將我從山體的戶籍中剔除
留守的巖石注定成為一座孤懸的碑
而我除了疤痕,至今兩手空空
遺失的兄弟
酸菜缸邊的一塊石頭
靜臥成父親的脊梁
石紋的肌理
裸露山川走向
布滿了冬霜啃食后的包漿
你我有太多的相似
像我早已謝頂?shù)念^顱堅硬光滑
日子沖刷的坑洼
隱藏在身后陰暗潮濕的角落
能碰撞出的不僅僅是聲響
還有那遠古的火光
或許我們源自同一個族群
你是我漫長進化中遺失的兄弟
母親在河灘將你輕輕抱起
慢慢洗凈。讓酸菜缸里泛青的歲月
和你一道在塵世輪回
籮筐
赤腳走在田埂
感受泥土收藏烈日的余溫
腳下骨骼碎裂
我知道,巴根草經(jīng)不起
一擔籮筐裝滿歲月的重量
此刻,山坳里的夕陽正在陷落
田野里棉花和稻香
撫育整個村莊,山梁
晚歸的牧童早已離鄉(xiāng)
堂前角落,籮筐布滿冰冷蛛網(wǎng)
佝僂身影點燃灶火
炊煙,開始在屋頂喂養(yǎng)月光
責編:鄭小瓊